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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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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現實

元寄楚從小就活在聚光燈下。

他幼時不知道自己家庭的特殊,只知道逢年過節都會有人揣著新作的書稿上門,提著的煙酒盒子裏還會捎帶特地為他準備的進口玩具。

客人進門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蹲下來捏捏元寄楚的臉,向他問好,同時在心裏感慨世道不公。怎麽會公平?這些人飽讀詩書才能獲得邁入元家客廳做客的機會,而給元寄楚講睡前故事的是樂團的首席,為元寄楚做一日三餐的是外人眼裏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畫壇大家。

如果將元寄楚的人生比作一場大型模擬游戲的話,那操縱npc元寄楚的玩家必定是個氪金用戶,開局為他拉滿屬性值,又舍不得他吃一點苦,縱容元寄楚放任天性。

但是這個玩家,在元寄楚八歲這年銷聲匿跡了。

留元寄楚一個人在游戲世界裏。

元寄楚還記得那是一個悶熱的夏天,他在學琴,黑白鍵的構成與樂理知識對於一個小孩來說很覆雜,他聰明,一看就會,但是沒用心。

不是正經學,純用來消磨時間,只是因為他的媽媽讀書時讀到一句“……然後做藝術家,最後做鋼琴家。”,於是整個夏天元寄楚都呆在親戚家的玻璃花房裏,每天在露水的氣息中醒來,在鮮花簇擁中學琴,又疊著雪白的手臂睡得昏天暗地。

親戚家在另一個城市的別墅區,相鄰的幾戶人家都有和元寄楚同齡的小孩,但是元寄楚不樂意跟他們一起玩。

那些與他“階級”相同的人,一個個矜持又傲慢,在他面前彼此攀比什麽Astronomy和Physics,似雪白的孔雀爭相開屏。

元寄楚並未因為家庭受到一點藝術的熏陶,自小被養得皮肉豐盈,汁水鮮嫩,野性難馴。他冬天喜歡拿摔炮炸狗盆,夏天喜歡在樹底下挖螞蟻。

親戚帶他去隔壁的獨棟別墅參加富人間虛情假意的宴會,別人都在客廳裏聊科學,聊藝術,聊國際形勢。只有元寄楚,趴在後花園看螞蟻搬家。

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笨蛋小狗不怕潛伏在洞穴裏的狼。

元寄楚追著螞蟻,鉆過花草藤蔓圍出的欄桿,擡眼望見坐在輪椅上的霍殊懸。

十四歲的霍殊懸合攏手上的書,靜靜註視蹭了半臉泥土、笑得眼睛彎彎的元寄楚。

八歲的記憶像一面被摔碎的鏡子,到後面逐漸支離,元寄楚忘記具體發生了什麽,只記得每天餵養他的人,變成了霍殊懸。

霍殊懸的家很大,花園裏種滿了郁金香。

這兩個月的假期,和種滿郁金香的後花園,是為元寄楚營造的最後一個烏托邦。亦是霍殊懸在腿傷發作難以入眠的深夜裏,反覆咀嚼的一道舊夢。

暑假漫長又短暫地結束了,霍殊懸前往大洋彼端繼續治腿,元寄楚則雀躍地一個人坐上回家的飛機,初次體驗大人獨行之旅的興奮讓他忘記父母是從來不放心他一個人出門的。

人去樓空。

從前熱鬧的家大門緊鎖,來往的人神色避諱。



元寄楚抱著膝蓋在家門口坐了一天一夜。

沒有等到父母回來,只等到拄著拐杖跌跌撞撞向自己走來的霍殊懸。

霍殊懸強行中止了至關重要的療程,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落地時雙腿踉蹌,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摟住階梯上的元寄楚,捧住他布滿淚痕的小臉:“沒關系,哥哥養你。”

發現新恒星的人可以占有新恒星,再不濟也能親自為它命名。

霍殊懸在腿疾纏身、最痛苦的那年,第一個發現了落難的元寄楚。

————

————

小時候關系越好的人,長大越容易反目成仇。

這句話很能印證元寄楚與霍殊懸之間的關系。

元寄楚伏在霍殊懸的膝頭,擡著眼無力瞪他,仰視的姿勢,昳麗眉眼顯得格外清純,睫毛似小扇子樣一撲一撲。

其實是很平常的眼神,可在封建大家長看來,連睫毛翕動的弧度都透著不安分的妖氣。

他半摟著元寄楚的腰,手指收束,恍然意識到元寄楚已經長大了。

霍殊懸:“跟我回家住幾天。”

他仿佛感覺不到痛,淡淡說:“等你有力氣了再出去約、炮。”

元寄楚將他的虎口咬出深深的牙印,嘗出微澀的血腥味才松口,又充滿報覆心理地拿起霍殊懸膝蓋上的重要文件擦嘴。

霍殊懸直接將那頁紙撕下,收攏鋒利的頁邊,親自給元寄楚擦。

反抗是無效的。

元寄楚嘗試過很多次反抗,發現最優解還是跟著霍殊懸乖乖回家。

他真不知道霍殊懸哪來的這麽多時間。

以霍殊懸身份的特殊性,每天堆積著忙也忙不過來的工作,一天卻仿佛24小時目光追著元寄楚。高中時哪怕再忙他都要親自接送元寄楚上下學,送到門口又匆匆離開,然後淩晨三點才回家,還不忘給元寄楚帶一盒小蛋糕。

上大學後元寄楚才覓得一絲自由,卻不是霍殊懸的工作變得更忙或者轉移了視線,而是霍殊懸聽了一堂育兒講座,講師說不能對大學生約束太多。

秘書算準時間重返駕駛座,沒撞見元寄楚打霍殊懸的場景。

他是兩年前入職的,曾短暫照顧過元寄楚幾天,半長金發紮在腦後,眼睛的顏色與紫羅蘭相似。

秘書覷了眼車內凝固的氣氛,主動開口,轉移話題:“看來小先生在大學裏夥食很好。”他想表達的意思是元寄楚可以照顧好自己了。

元寄楚其實很好養,不挑食,也沒有特別重的口欲,食堂粗糙的飯就能滿足他看起來很金貴的唇舌。室友喜歡看他吃飯的樣子,幾乎瞅著空就給他投餵零食。而且他和霍殊懸一起吃飯會想吐,上大學後遠離霍殊懸,他的食欲大大提升。

他的肉也特別會瞅地方長,只往大腿和臉上去。

男生被說長胖了點倒是無所謂,元寄楚討厭的是被說個子低。

但是恨屋及烏,元寄楚討厭霍殊懸,便連他的秘書一起討厭,立刻挑起一邊眉問道:“你是說我胖?”

跟霍殊懸一樣性格冷清的紫眸秘書安靜幾秒,立刻陷入慌亂又後悔的心理狀態,猶如被愛胡攪蠻纏的對象揪住衣領質問的莽撞直男,要不是還在開車,恨不得直接跪到元寄楚面前大聲解釋了。

他結結巴巴說:“只是臉上有點……”

霍殊懸瞥了眼元寄楚的臉蛋。

即使他一句話都沒說,元寄楚也隱隱覺得被羞辱到。

系統涼涼說:【不用在意,無限戀綜誓死守護玩家元寄楚的臉蛋肉。】

……元寄楚真要怒了。

今天是周六,一直到下周一都沒課,回霍殊懸家裏住幾天也無所謂。

霍殊懸工作繁忙,最多隔著家裏的監控管管元寄楚。

元寄楚先發消息告訴陳靈峰自己到別人家住幾天,又催室友老王趕緊拉黑那個自稱他哥哥的騙子,指不定這人是個神經病,到處亂攀親戚關系。

微信上的未讀消息很多。

首先就是桑橋發來的詢問,問他有沒有安全回到宿舍。

然後就是藺持的。

藺持昨晚問他睡得好不好,宿舍夜裏濕冷,要不要給他送一個小棉被來。

元寄楚眨眨眼,隱約記得藺持發來消息的時間點,是外面傳來敲門聲,桑橋說鬧鬼的時候。

最後就是simple的消息。

simple沒事人似的,給元寄楚發了個“早安”。

好像一點也不在意昨天發生的事情。

可是世界上怎麽會存在這麽大方的笨蛋?

身份暴露,反正元寄楚是演不下去,發消息過去詢問——[哥哥,你不生我氣了?也不會追究我的錯吧?o.O]

[simple:^^]

[simple:一直沒生氣。]

[simple:小圓願意騙我玩是我的榮幸(玫瑰花)]

……好怪。

[A努力學習小元:O.o那你不知道我是誰吧?]

[simple:釣魚王,大忙人。^^]

看樣子對元寄楚的了解只有一個姓。

元寄楚松了口氣,直接按下拉黑鍵。

simple破防似的,接連發來無數條好友申請。

最開始還是好聲好氣的解釋,說自己沒有貶低元寄楚的意思,開個玩笑而已,求求元寄楚不要生氣。

最後就化身狂暴哥布林,滿屏的草,沒有臟字卻仍讓元寄楚覺得辣眼睛。

仿佛夢回《第一名》副本裏。

他直接選擇了永久屏蔽。

系統:【其實副本裏提示過您simple是誰。】

元寄楚狐疑:【什麽時候?】

系統:【您在《第一名》裏,發說說官宣過陳見越,他的企鵝ID就是simple。】

這麽一提,元寄楚有印象了。

是那個忙著給情侶空間換特效的非主流。

元寄楚哼哼唧唧:【太不顯眼了,不怪我沒發現。】

系統:【是,都怪無限戀綜制作得還不夠精良。】

元寄楚很少用企鵝社交,現下一提及,便想打開看看。

消息列表只有幾個亂加的群,沒有小紅點未讀消息。

但是不知何時出現在好友列表的,ID為【——】的陌生人,與他的聊天框頂到了消息列表最上端。

“【——】拍了拍你。”

企鵝的頭像雙擊功能不會有新消息提醒,唯一作用是填滿空空蕩蕩的聊天界面。

【——】十分有規律的,每隔兩分鐘拍一拍元寄楚的頭像。

……?

元寄楚默默改了自己的拍一拍後綴。

兩分鐘後,屏幕上彈出消息。

“【——】”拍了拍“A努力學習小元”的頭,聽見小元問:“你在做什麽?”

聊天界面沈寂下來。

兩分鐘……

四分鐘……

過了半小時,【——】也再未雙擊過元寄楚的頭像。

元寄楚忍不住雙擊了一下他的頭像。

“A努力學習小元”拍了拍“【——】”,聽見他說:“對不起。”

元寄楚甚至能通過這間接交流腦補出對方的形象——

一個性格溫順、什麽都好的人,唯一缺點就是木訥,被元寄楚騎在頭上欺負了恐怕也只會燙著臉吞吞吐吐說“對不起”。

元寄楚開心地彎起眼,終於在被霍殊懸勾起沈悶回憶後,尋到一絲松快。

退出聊天框,他發現之前【——】拉他入的群聊特別熱鬧。

【致力研究銀漸層】

:真的掉眼淚了,媽咪心痛痛,好想抱抱小小銀漸層。

:我還以為資料上銀漸層一直在打工是在玩梗,圓來是真的……

:nili銀漸層真的是不為錢財所動的清貧小白花,身上幾百塊錢都掏不出來也不願接受奴隸上供的金銀……我的小乖咪。

:不要小白花塑!貪財的小圓寶也很好吃。

一片看不懂的內容劃過去之後,群聊熱鬧地換了一個新話題。

:簡約哥真沒用啊真沒用,我以為他會開啟強^制愛play,結果只是卑微乞求銀漸層多理理他。

:我要跟****官方拼了!說什麽保護銀漸層隱私,所以不會放出澡堂錄像。真的,家人們真的不是好色,只是想看到圓潤水靈的可愛乖寶的每一面啊,洗澡也是重要的人生時刻啊。

:已重金搞來銀漸層澡堂出浴圖,omg腰上腿上臉上都是男人捏出來的印子……媽咪的眼淚從嘴角流下來。

:此圖為何全屏馬賽克?!呵呵,有些小氣鬼在悄悄獨占我老公。但是沒關系我可以反覆來回聽小貓被簡約哥抱起來的輕輕哼唧聲。

:樓上的褲子掉我臉上了,有點妨礙我來回聽小貓咬死瘸子時的含糊口水音。

:最近美元漲了,銀漸層你過來幫我看看英金有沒有漲。

全部看不懂。

但是隱隱約約能猜出全是葷話。

元寄楚臉蛋通紅,實在不明白為什麽有人連小貓咪都能意yin。

落在屏幕上的手指,因為群聊內容裏直白露骨的語言,嚇得不小心摁了一個表情包發過去。

……

群聊突然寂靜了,就像被按下暫停鍵,陷入詭異的沈默中。

元寄楚尷尬地撤回表情包。

很普通的表情包啊,就是一個小企鵝眨眼窺屏.gif

比起群聊內容要含蓄多了,不至於把群裏幾千號人都嚇得無語吧……

半分鐘後管理員上線了。

[管理員撤回了一條消息。]

[管理員撤回了兩條消息。]

[管理員撤回了三條消息。]

……

[管理員:請大家文明發言,共同建造綠色網絡。]

元寄楚匆匆退出群聊頁面。

他發誓自己再也不會點進來,太可怕了!

所以他也沒發現,上面的聊天記錄涉及他熟悉的人名。

[最重要的幾位男嘉賓已然登場,來扯扯頭花pk一下吧。]

[很多人不敢說,但是陳簡約已經彎道超車了更早出場的藺持。

第一,都是外人眼中的冰山冷臉男,以及圓基礎的夢中前任。可圓基礎一點也沒發現陳見越哪裏冷,只覺得藺持冷。

第一局,陳簡約勝。

第二,比名字長度,藺持兩個字,陳簡約三個字。

第二局,陳簡約又勝。

第三,比智商。藺持會寫高數題,藺持險勝。

二比一,早說了陳見越更有正牌攻之相。]

[夠了,我要為藺持發聲,那天夜裏他是主動來給元寄楚當暖床奴的,但是敲了一夜的門,被綠茶哥胡謅成了宿舍鬼怪傳說。]

[愚蠢的群友竟然還在乎這些……都來看下一個副本的劇透啊!!!強制小圓,但是內容是強制小圓羞辱自己,哎我真的,提前社保一下。]

————

秘書沒有將車開回家裏,而是去往霍殊懸的辦公室。這裏元寄楚小時候也來過無數次,不知道摔碎過多少次裏面的擺件。

元寄楚邊走路邊玩手機,刻意為了氣霍殊懸。

可他餘光瞥到霍殊懸神色淡定,像是一點也不介意。

不對勁。

元寄楚靈敏地警惕起來,手絞住衣角來回擰。

秘書推著霍殊懸的輪椅,小聲提醒霍殊懸下午還有一場非常重要的會議。

霍殊懸的掌心穩穩貼在把手上:“知道了,謝謝。”

秘書告辭,臨走時反鎖上辦公室的門。

元寄楚心頭的不安感達到巔峰,眉心一跳一跳的,想質問霍殊懸要做什麽。

以黑白灰為主色調的辦公室空蕩得可怕,只有辦公桌和待客用的沙發,尖銳的邊角全都裹上了棉花。霍殊懸推動輪椅,輪子骨碌碌在光滑地板上轉動的聲音尤為明顯。

他的骨相溫秀,頂燈落下的光被高挺鼻梁劃分清晰,淺淡光暈無聲滑落過下顎線:“元寄楚,為什麽穿的是別人的衣服?”

現在徹底沒有外人。

也不是在人來人往、會被窺視的大街上。

元寄楚落入了霍殊懸絕對掌控的地盤。

系統的聲音及時響起:【已加載100%】

【檢測到玩家元寄楚遇到無法逃脫的困難,是否立即進入游戲?】

元寄楚毫不猶豫:【進。】

【世界傳送中……】

眼前的色彩扭曲一瞬,元寄楚抽離世界時,感覺到霍殊懸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

————

【歡迎來到無限戀綜。】

【恭喜玩家元寄楚開啟新副本。】

【《二十一點》演繹副本。】

【請您貼合人設,進行演繹。】

【演繹類副本存在不可控制的危險,系統將全程守護您的安全。】

【3,2,1……】

機械音變淡的那瞬,取而代之的是狂亂的喝彩與音樂聲。

較之前兩個副本更要混亂無序的開局。

空氣中彌漫著渾濁的酒香,骰子被上頭的賭徒踢到桌椅下,來自世界各地的語言的怒罵聲充盈大廳角落。

吵。

切換世界的眩暈感還未褪去。

元寄楚昏沈地睜開眼,只感覺到被人半摟著肩膀,領到賭桌前。

他的英語水準只夠應付四級,語速過快的長難句就聽不太懂,只能依稀分辨出幾個單詞。不知是不是剛傳送到副本的緣故,他唯一能調用的唯有聽覺,豎著耳朵艱難辨認附近晦澀的異國語言。

最先摟著他的那人,用嗤笑的語氣嘲弄著什麽……亞裔、好色。

“腦子裏只裝著打炮。”

說到這裏語氣兇了點,在場都是正經人,被挨個詢問到底是誰把這個花花公子帶過來破壞氛圍的?

元寄楚的下巴隱約被人撚起來,好似是另外的人,慕名而來看看花花公子具體長什麽樣子。

畢竟這裏全是清清白白的處男,敢涉足這裏的花花公子就像流落兔穴的狼。

元寄楚沒有力氣反抗,被人微微擡起臉。

周邊安靜了一秒,接著響起更大聲的議論。

這回元寄楚聽得更清晰了,勉強辨認幾個單詞。

有人說他長了張天生炮王的臉。

……可惡啊又給他拿這種劇本。

一個人捏了他的臉蛋,就有更多人想要捏。

元寄楚被人來回換著抱,他也看不清周圍人長什麽樣,只能感覺到他們都比自己高大,西方人的體型。

最後摟住他的那人,呼吸落在元寄楚的睫毛尖,應在仔細看元寄楚的臉,最後竟然說了中文,發音很不標準:“元,你想要的來了。”

元寄楚依偎在男人懷中,心裏充滿疑惑。



想要什麽?

沒有任何開局提示的情況下,元寄楚哪怕找回意識也迷迷瞪瞪的,隱約看見一個脖子上扣著項圈的青年,被推到自己面前。

等元寄楚找回對身體的控制能力時,已經扯過項圈連接的長長鏈條,掐著青年的脖子將青年一把推倒在賭桌上。

喝彩聲一波接一波,在元寄楚跟著踩上賭桌、坐到青年腰上時達到巔峰。

視野徹底清晰了。

面前那個黑發黑眼的青年,剛從窒息中回神,修長手臂無力抓著項圈。他長相優越,赤著的上半身落滿鞭子抽打出的疤痕,從肩胛骨到小腹,蔓延著詭異的深色圖紋。

不知是誰開啟了禮炮,“嘭”的一聲中金箔彩紙從天而降,落在元寄楚的身上。

細細的絲帶掛在元寄楚無辜的眉眼上,他好像一個被突然推入洞房的小新郎。

不得不遵從落後腐朽的禮儀,在大庭廣眾下——

有人大笑著揶揄:“Happy marriage.”

《四級必過詞匯書》裏顯然不會收納一些下流的形容詞,但是不難從他們的語氣中猜出含義。

元寄楚漲紅了臉,嚇得一時忘記許多單詞的用法:“NoNoNo——”

身邊還有人接話。

元寄楚喪失語言管理能力,胡言亂語:“no fine,not fine,do not fine!”

“做你最愛做的。”

別扭拗口的英式中文再度響起,元寄楚才發現最後摟抱自己的那人就站在旁邊。他也很年輕,二十出頭,金發碧眼,一身煙灰色西裝筆挺,端著紅酒杯,笑著平視坐在賭桌上的元寄楚。

“元,當著我的面做。做完我就消去你欠下的五千萬賭債。”他說。

誇張的數字鎮得元寄楚不敢動了。

元寄楚手心被塞進一根油性簽字筆,眼含熱淚,強裝鎮定。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人設】下,愛做什麽。

被他壓在身下的那可憐青年,輕輕顫了下。

【在他那裏寫,元寄楚專用。】

姍姍來遲的系統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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