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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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色的樹林裏分出兩條路,

可惜我不能同時去涉足,

我在那路口久久佇立,

我向著一條路極目望去,

直到它消失在叢林深處。/

首領宰興沖沖地走在來到原生世界的路上,武偵宰卻不得不面臨著來自其他聽眾的質詢。總體來說,他在和神明的談話中很好地保持了自己的逼格,大部分語言只有他和神明能理解;然而,依然有一些語句成了能被某些人關註到的漏網之魚。

“‘另一個世界,另一個我’?”中島敦喃喃道,他並不陌生這種假設,平行世界和多重宇宙理論對大多數現代人來說都太熟悉了。況且,想象力豐富如他,自然展望過一些諸如另一個世界的他會是什麽樣子之類的事。可是,下一刻,神明對另一個世界的太宰先生結局的考語讓他的思考戛然而止。

“這是你眼中的‘好’,卻是世人眼中的‘不好’。但在你心中這好不好,得看你自己。”

什麽是“在太宰先生眼中好而在世人眼中不好”的東西?

這對中島敦來說,實在是不用太做思考就能做出來的推理。

——太宰先生,他放棄了自己的生命。

或許是為了什麽,或許什麽也不為。

或許這才是正常的。一個整天尋求終結自己生命的人最後自殺,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但是,為什麽他依然感到震驚、難過、不可接受?

是因為其實他覺得太宰先生本不想死的嗎?是因為他潛意識一直覺得太宰是在求救卻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強迫自己忽略這些嗎?

中島敦無法深想。曾經有一個哲人說,要活下去就不能深想。所以太宰先生在求死,而他想活著。

只是,即使自己心中似有明悟,要他親耳聽著自己的師長在另一個世界結局悲慘卻什麽都不說,實在是太不可能了。

然而,就在中島敦嚴肅了面孔要向太宰好好地問一問“結局不好”的事時,太宰和神明的對話忽然朝著令人捉摸不透的方向狂奔,然後他就看到太宰向神明感慨著說,謝謝您。

神明只是溫柔地看著太宰難得正經地說話,然後偏過頭來,向中島敦露出一個寬慰的笑。

撲通。中島敦只覺得之前對太宰的所有的擔憂霎時間煙消雲散,他的心落到了肚子裏。

——然後,又因為才反應過來他剛才看到了怎樣的笑容,心劇烈地跳動起來。

祂只要出現,就能讓人感到安心。

一群人中,只有井上的眼睛咕嚕嚕地轉,對著其他人的神色研究了半天,想的都是亂七八糟的比如“這是我聽說過的beast線我好想劇透啊”“不會吧這個祂知道太宰也懂了”“那中島敦呢?他老師都這樣了他怎麽什麽都不問啊!”最後發現居然沒有人想問他什麽或者想他說些什麽,只好訕訕地閉嘴了,不太情願地聽神明講故事。

他憤憤地想:不就是老套路靠著力量拯救beast線拯救首領宰嗎?如果我是龍傲天,我也能做!何必聽這種不入流的故事!

而伴隨著某人的不以為然、某人的感激和某人的崇拜,神明開始了祂的講述。

——太宰治十四歲時,在橫濱的某個角落,他撿到了一本“書”。最初的“書”。

世界是一個大寫的悲劇。

鈴鐺想。它強迫好人變成壞人,強迫高尚者犧牲,強迫所有人走他們既定的道路。

而即使是想要改變這現狀,也是需要割肉的。甚至割肉了,也要面對庸俗者嘲諷的眼光,也要面對世人的遺忘與不解。它可憐割肉者。

世人是弱小的。世人是愚蠢且庸俗的。對這樣的世人來說,消除他們的悲劇算得上什麽?他們能認識到自己的悲劇被消除了嗎?他們能知道是誰消除了這悲劇、又是誰值得感謝嗎?不會的!從神像在它面前被人打碎的那一刻起,鈴鐺眼中的世人就又一次成為了螻蟻,它就像它的創造者一樣對那些人發布了判決:你們應當成為悲劇,這才是你們應得的宿命。

它要讓世界按照原來的腳步行走。盡管在主神已被封印的現在,只有未被月光普照的世界罅隙才有可能恢覆原來的秩序,它也依然要這麽做。它想表示反對多於它想要做出事情。

那麽就這樣做吧,這個罅隙是悲劇循環中最關鍵的一點。那裏有從頭到尾心存死志的人,有看似被拯救實際上已經失去被救贖希望的人,有對這一切洞若觀火最終卻什麽都沒有做的人。太多太多適合制造悲劇的質料了。更重要的是,在悲劇的終點,那個名叫太宰治的人類,有把一切悲劇變成現實的潛能。而且,他不可能在知曉這一切以後還不選擇滅亡之路的。

鈴鐺躲在廢墟之中,自己充當自己的命定之人。它在等待一個註定了的相遇,像它的創始者安排它那樣,卻與摩拉克斯對待它的方式截然相反。

耳邊傳來少年輕卻拖沓的腳步聲——它或許馬上就等到了。

“在今天你將收到上天的啟示。你將變得睿智而強大,人生的道路從此刻開始清晰。”

太宰治在今天早上心有所感。他想到,克裏斯多夫也就是在一個最平常的日子聽到了命運對他的感召。

從很久以前他就在做夢。很莫名其妙的夢。他夢到桂花開了。一群孩子在花樹下玩,有時逃避了天降的隕石,有時在精靈的指導下冒險。在這個夢中,他時而在孩子中間,時而在人群外旁觀。

那個夢非常真實,對成年人來說,卻虛幻得不堪,但太宰卻從那時起時常分不清自己是在夢中還是在現實。他知道從前有一個東方的哲人做夢夢見自己變成一只蝴蝶,醒來卻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夢見了蝴蝶還是蝴蝶夢見了自己,許多人都把這個當做是有關夢與真的哲思,但太宰治卻想,或許是真的存在一個世界,那裏的蝴蝶正夢見自己成為一個哲人。

——或許他也在做關於世界的夢?或許世界的真與假就橫亙在他面前,隨他的選擇而改變?

他隱隱感到世界的命運正在經歷著一場劇烈的變動,而他正是決定這變動的最關鍵的存在。而今天,正是決定命運關鍵的一日。

‘若在世間尋求不得,不妨仰頭天問。’

冥冥之中,有這樣一個聲音告訴他。

可這句話是誰說的,他為什麽會在這時想到它們?

帶著越來越強烈的預感,太宰治擡腳走到了廢墟之中,看到了那本急切地對他說些什麽的“書”。

書說:“……我來告訴你世界的命運。”

——預感落下來了,審判落下來了。從那一刻起,太宰治心中有關夢與真的界限完全被打破,他開始回憶那個夢境。

“您是桂花精靈嗎?”

“我是…恩,就是桂花精靈。我在每一朵花裏挑著睡覺,夢裏睡到了這一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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