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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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這種東西,其實是已經發生過的真實。

傳說,port mafia的首領在某一天忽然不再受病痛的困擾,甚至在一瞬間返老還童。

重返青春的他似乎恢覆了對人類事情的大部分理性,在裁撤了過去大部分暴政的同時,還把自己的主治醫生收作了手下。

橫濱的大小居民們一口氣尚未松完,他的下一個命令,卻是在大樓的廣場上,豎起一座神的雕像。

雕像是一個窮極所有人想象也無法描繪出的美人面。為了摹畫出祂的形狀,□□費掉了五個設計師,十個雕塑家。

但是,當這座雕塑被豎立在大廈之前,一群人慕名圍觀時,沒有一個人不為眼前的景象感到驚奇。

“真美啊!”“簡直是現代的普羅米修斯!”“美學的奇跡!”無數讚譽聲層出不窮,有些人是畏懼首領的威能,而更多的人則是完全沈浸在了雕像表現出的美貌之中。

“真美啊,冕下,我將是您一生的信徒!”

“您將是我永恒的信仰!”

在一片讚譽聲中,在圍觀圈子的邊緣,幾個好奇來這裏湊熱鬧的小孩朝雕像遠遠看了一眼,明明一頭霧水,卻礙於大片大片黑壓壓的大人們,扯東扯西地跑開了。

他們想:“被圍在中間的,怎麽是一只巨大的蒼蠅?”

……

“Boss。”“進。”

森和幹部A敲開了門。辦公室早就被返老還童的首領裝點得變了一幅模樣。可控制的落地墻壁裏側都安上了鏡子,穹頂的燈光照徹;金粉的透明紗幔曼延到地上,整個房間都暖融融的,空氣裏酒香和脂粉香混成一處,糜爛張牙舞爪地在房間顯現。

被層疊錦緞包裹的名為首領的青年懶洋洋地從幾具雪白的軀體上爬起來,他不穿衣服,在轉向手下之前,還要長久地凝視一番房間裏掛著的那面落地鏡,確定臉上的皮膚光滑依舊,身上的肌肉依然緊實,才慢吞吞地面對眼前的幾個心思各異的人。

這兩個人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即使看到了不雅又無禮的景象,也臉色不變地低頭:“boss。”

卻見首領只是略揮了揮手,一件深黑的禮服就憑空穿在了他的身上。他在三個人面前踱步,許久,才停在了面露狂熱的A身上:“你沒想錯,我被冕下賜福,有了新的能力。只是,你居然當著我的面腹誹我,真不禮貌。”

A本就歆羨他忽然年輕的面容,聞言,半是驚恐半是期盼地問:“boss,您這是?”

“冕下要清洗這個世界。”  首領卻沒有管他,自顧自地說:“祂會給祂選中的人賜福,降下懲罰給失格者。而你,你很幸運,你的能力,正是冕下如今所需要的。”

A笑了起來,神情變得空洞而狂喜。他說:“我將永遠做冕下的前驅!”

窗外雕像的嘴角忽然翹起一瞬,緊接著,A就走到首領身邊,和他一起,用同樣的表情,盯著剩下的森。

“冕下賜予我貫徹祂意志的權力,冒犯我就等於冒犯了祂;”首領微笑著,看著森,對方的內心在他面前無所遁形:“而你,即使在現在,竟然也計劃著殺了我,取代我。”

“你不是冕下所選中的人。”

——醫生在被首領接見後消失,那之後,他收留的孩子也不知所蹤。

而糜爛的首領室裏,醫生的痕跡都被消除之後,首領向神明新的信徒提到了冕下的旨意。那一場夢。

夢裏,冕下的美人面被一個鎏金印記死死壓住,一半還維持著本相,另一半卻已經變作蒼蠅,祂斷斷續續地說,淒厲至極:

“殺神…殺了殺神……貴金之神!!!”

……

時間正值初秋。

上層的劇烈變動並沒有影響到孩子們。他們和平常一樣早早地放學,在有限的治安還算穩定的街區內,呼朋喚友地四處游蕩。

街上有一棵早開的桂花樹,在一排未開的樹中顯得格外顯眼,孩子們便想著湊上去看一看。

還沒走到樹旁,便聽到儀樂由遠及近,鬧哄哄走過一行黑西裝的男男女女,擡著車架,架上裝這個穿金戴銀的泥胎像,喇叭大鼓在前開道,不知撤去了路邊多少攤子,拖走了多少停著的小車。

那泥胎像在孩子們眼中看來,就是蒼蠅。他們因這幾天得了父母師長的耳提面命,只是拍手說:“原來是迎財神!好熱鬧!”

據□□首領說,他立在大廈前的雕像,就是財神。在號召手下大肆“迎財神”的同時,他還四處搜羅和“金”有關的事物,據他說,這是為了打倒一個偽神,這偽神覬覦財神的地位。

這對其他地方的孩子們來說,或許是遙遠到不需要關心的事,但是在橫濱,在生存成為一個重要問題的時候,他們幾乎都明白了這迎神隊伍的來龍去脈,並且乖巧地拍手鼓掌,目送隊伍遠去。

沈默了一會,才有孩子開口問:“我們今天玩什麽?”

大家才稍微松動一點。孩子堆中一個不知什麽時候加入的、大概十三四歲的少年指著桂花樹頂端說:“你們看啊,這朵花,好奇怪——”

大家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居然真的發現一朵巴掌大的桂花長在樹頂上,顏色鮮亮,囂張地舒展著枝葉,亭亭而立,傲視群芳。

——嘿,真奇怪!

頓時有調皮鬼計劃著爬上去摘,可是人矮樹高,幾個人試了試都爬不上去,正準備放棄的時候,一直待在一邊身量最高的少年開口了。

“我來試試!我可以在樹上搭一個繩子,掛上去。”

這是什麽辦法?孩子們上上下下看著那個少年,沒想到他真的從衣服裏掏出了一根繩子。

“你是誰?我怎麽之前沒見過你?”

少年好像根本沒想著等他們討論出結果,他自顧自地把繩子的一端拋過樹梢,打了個套結,才耍帥似的對他們說:

“我叫太宰。太宰治。”

他攀著繩子上去,在某個高度差點把自己的腦袋塞進了繩套裏,卻又靈巧地躍上了樹枝,踮著腳,去夠樹頂上那朵最大的花。

下面的人都不敢亂看了。都屏息凝神,目光隨著他舉起又停下的手起落。

很多次他都要摘到那朵花了,花卻像人一樣,左閃右避,扭動莖葉,搖曳花枝,像旋裙扭腰,巧妙地從他的手裏溜走。

下面傳來一些失望的聲音,太宰忽然笑了一下,開始昂著身子去夠,手臂擡高,再擡高,快夠到花時,又故意閃了身,頭朝下摔下來了。

“哦不!”

“天呢!”

“等等,誰去接一下啊!”

——一群人忙亂的時候,地上,在太宰即將落下的地方,忽然長出一只巨大的巖手來。

……

秋風拂過樹梢,桂雨紛紛,在孩子的註視中,那朵格外顯眼的、巴掌大卻怎麽也摘不下來的桂花,終於不再搖曳。

幾瓣朝芯攏著,呈房狀的花瓣,忽地舒緩而開,像人伸了個懶腰。

花房之中,嫩黃蕊上,坐著個巴掌大小,金黃衣裳、渾身蘊藉輝光的精靈。

祂似乎剛剛睡醒,揉著眼睛,看著摔下來的孩子被巖手穩穩接住,才迷迷糊糊地一點頭,讓巖手把小孩放在地上。

太宰才從墜落的眩暈中緩過來。他沒有殞身在堅硬的地面——一只純黑夾雜著金紋的巖手接住了他。神色看起來迷茫,卻有些生氣,有些覆雜。

一部分的他在想:呵,竟然不是異能。和他接觸,卻沒消失。

另一部分的他在楞:又被救了?這次是……被誰?

孩子們卻不等他。他們都被方才下落的記憶嚇住,等人安穩落了地,一股腦圍上來關心。

桂花中的祂也終於清醒,從花朵中款款而出,被早候在腳邊、自動縮小的巖手穩穩接住。

衣擺如紗如霧,馮虛禦風,卻半點不染塵土。

看見祂,太宰誇張地哇了一聲,終於擺脫了社死時刻,連帶著一群小孩都呼啦啦一下子都圍到了巖手邊。

祂檀發鎏金,臉爬龍鱗,眉目如春波。卻長著柔軟的牛耳朵,耳邊是珊瑚水晶一樣的琉璃龍角,額間露出一點金色,像傳說生物小小幼嫩的角。

雖然古怪,卻並不可怕,甚至顯得十分神異。

一個叫幸介的孩子盯著巖手上那巴掌大的生靈:“桂花精靈?”

其他孩子七嘴八舌:“不對,不對,祂頭上還生著角,長著貓一樣的耳朵,我聽我爸爸說,只有東方龍有這樣的角和耳朵!”

“那叫什麽?龍仙子?”

“哪有這種叫法?龍可是很強、很威風的!祂卻只有巴掌大!”

“而且,祂額頭上也長著角,臉上爬著金色和紅色的鱗片呢!龍可沒有額頭上也長著角的…”

孩子們簡直是眾說紛紜,各執一詞,誰也不讓誰,說到最後,一致決定:什麽稱號都試一下。

他們確實是孩子,看到這生靈巴掌大,半夢半醒間就救下了太宰,自然是怎麽看怎麽可愛,怎麽看怎麽喜歡,大人唉聲嘆氣的什麽異能力超凡能力神之類的,早就被他們拋在了腦後,所以嘰嘰喳喳,一個比一個親近地向祂問問題。

幸介先問:“你是桂花精靈嗎?”

桂花精靈?我?

好新奇的稱呼啊!精靈歪了歪頭,甚至給自己幻化出了一把不比牙簽大多少的桂花法杖,煞有介事地說:“我是……恩,就是桂花精靈。我在我做出的花房裏挑著睡覺,夢裏來到了這個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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