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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是柯南熊…小朋友先看到了風戶京介拿木/倉射擊奈良警官的畫面,情急之下叫住了鐘離先生,先生才來得及制止他?”
臨時充當的會議室裏,井上正沖兩個見義勇為的當事人問話。這個班本不應他來當,可佐藤卻因為負責過與犯人有關的案子,奔著犯人去了。所以只能他上。
井上很生氣,不僅是因為突如其來的工作,還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劇情變動。
但柯南和鐘離明顯沒有這方面的自覺。
“是的!”裝孩子的那位想來經驗已經很是嫻熟了,無辜可憐地說:“我看到那個叔叔拿起了木/倉,真的太害怕了…才、才叫了鐘離哥哥。”鐘離在旁邊煞有介事地點點頭,也“劫後餘生”地“慶幸”道:“我也沒想到,他在被我抓住以後還敢拿木/倉對著我,繳了木/倉以後居然拿出了刀…還好我學了點防身術,不然恐怕要倒在那裏了。”
柯南:你撒謊,你撂倒他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啊,對,確實,”井上麻木地說:“這真是太危險了,鐘離先生!以後遇到這種情況,要先保護好自己才能做別的事啊!”
“謝謝你,我知道了。”鐘離認真點頭,表示“受教”。
井上:說實話,要受教的是我才對吧!
在他的印象裏,這個“風戶京介欲射殺奈良澤”開局的故事,應該是一個集各種連環案件、失憶、虐心、發糖為一體的……超長柯南劇場版。
如果沒有鐘離阻止,奈良澤和另一個警官被射殺以後,緊接著佐藤警官就會在一場宴會為了保護小蘭中彈,小蘭因為受驚太過而失去記憶,然後柯南就會踏上尋找真兇的旅途……但因為鐘離一下抓住了犯人,這之後的故事……都不會發生了。
他不認識鐘離,在穿越前也只是對柯南有些了解,偶爾看看幾部劇場版。這種劇情被提前打斷的情況,難不成……鐘離也是穿越者?
房間裏,柯南還在有意無意地試探著鐘離:“哥哥,我看你剛才拿的手機和咖啡館裏的不一樣,這是為什麽呀?”
又來了,又是這種裝小孩式的試探!井上想,鐘離先生當然——鐘離竟然笑瞇瞇地把兩部手機都拿出來給他看了!“一部是工作用的,一部和朋友聯系。”他解釋道:“在這裏,我倒是想把工作和生活分開一下。”
“那哥哥,”柯南依然沒有放棄,竟有些不依不饒:“你能和我加一下聯系方式嗎?我好想認識哥哥啊!”
出乎井上意料…好像也見怪不怪了,鐘離依然大方地把自己的手機號碼給了他。
後來,畢竟鐘離和柯南是被卷進來的兩個路人,鐘離又說自己等會要見一個老朋友。井上便不管柯南怒其不爭的眼神,只讓他們留下聯系方式,就放他們出去了。
只是——
“你不應貿然答允異類。”臨別之前,鐘離經過他身邊時,忽然輕輕地說。
井上心底一驚。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埋藏在內心深處最忌諱他人提到的問題。
他終於明白柯南為什麽會抓著這個人不放了。
……
對柯南來說,用演繹法對遇到過的人進行側寫,幾乎是他的本能。在遇到鐘離之前,他用這種方式得到了各種各樣人的信息,且從未失手。所以現在他格外在意鐘離,甚至感到一絲恐懼。
——他在鐘離身上,感受不到任何信息。
因長期從事某項職業而在身上留下的痕跡?沒有,他好像能做任何事情,又好像什麽都沒有做過。是哪裏人,去過什麽地方?似乎更不存在,他好像是憑空冒出來一樣,哪裏的風俗哪裏的語言都信手拈來,好像在那些地方過了幾百年。至於性情志向、做事風格,更是無跡可尋,仿佛他心念一動,變化萬端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越深入地去想鐘離,他就越能感受到,自己正面對的,或許是大地,或許是深淵,都是涵括萬物卻看不見盡頭的東西。
方才的試探他根本沒得到任何信息,就算鐘離對他有問必答,他依然無法從這些答案裏看出什麽。但警官已經要放他們出門了,他們一分開,試探的機會就又少了一個。他不能坐視謎團白白溜走。
身邊的百鬼夜行對鐘離卻極恐懼:準備行動前,這個虛白的幻影竟破天荒評價了他的行動。“別去!”“百鬼夜行”顫抖著說:“別再管他的事了!他可是……”說到一半,它又像踩到地雷一樣,瑟瑟發抖著無言了。
“哦?那你倒告訴我理由啊?”柯南願意冒險繼續行動的原因,有一大半都是因為面前這個“現象”:“你和他同處一室這麽久,沒受到任何傷害吧?為什麽這麽怕他?”百鬼夜行一開始還不想說,看到柯南真的打算在鐘離面前開口,終於講了出來:“因為他看到我,就一定不會放過那些人的!”
——那一位怎麽可能,在知道“百鬼夜行”是被他們用無數冤案、錯案、哀嚎與鮮血餵養、扭曲出來的事實之後,還無動於衷?
‘那些人?’柯南還在思考,卻發現一輛豪車唰地停在了鐘離面前,車窗搖下,面前的人赫然是菲茨傑拉德!他正肅然對鐘離說:“聽您說您被耽擱在這裏,我便來了……可否請您車上一敘?”
鐘離便不客氣地打開了後座車門,隨菲茨傑拉德揚長而去。
柯南拿出了他的滑板。
……
竊聽器傳出的聲音有些失真,卻勝在足夠清楚。柯南聽到菲茨傑拉德沈重的聲音:“您應該可以感覺到,在這輛車裏面,不會有任何別的‘耳目’,這是我的誠意,鐘離先生。”
還有一個耳目在這裏,柯南想。卻聽到鐘離輕輕笑了一聲:“您是一個率直的人,我明白。”
“我是生意人,只會做對我最有利的行動,下註對我最值得的人。”菲茨傑拉德苦笑了一聲:“道義之類…我可沒把它看得這麽重要。”
鐘離不說話,似乎只是看著對面的商人,直把菲茨傑拉德逼得不得不接下去說:“歐洲的那些人,都非常忌憚您。但我卻不是……您知道的,我有所求。可我……”
鐘離嘆息一聲。柯南只是聽到他慢慢地說:“你慈父仁心,世所共見,我亦如此。”
菲茨傑拉德頓住了,他的語氣裏,竟有些哽咽:“但我卻……”
鐘離溫和地笑了一會:“怪雨盲風,留不住江邊行色。你走得太急,又是被推著走到這裏,自然有些‘身在此山中’。我身在局外,才有心靜神寧,怪不得你。”
“在局外嗎?”菲茨傑拉德苦笑了一下:“或許是吧。”
鐘離又嘆了一聲。
“如此,我倒是想到了一個舊識。”他忽然說:“他對人間,總是心懷悲觀,卻自認為愛著人類。行走了很多地方以後,他似乎終於認定了,如果想要一部分人獲得幸福,那麽就一定要讓另一部分人痛苦。”
“但他比別人更進一步的是:他想讓這個世界的人獲得幸福,所以痛苦的名額,就一定是其他世界的人。”
“他扭曲了一些東西,引誘其他世界的人來到這裏,用偷來的能量,維持許願機的運作。一開始,這個機制似乎給人帶來了幸福,但世外的能量並非無限,在供能不足的情況下,許願機自身便發生了扭曲。”
“而在它被許下了一個根本完不成的願望之後……這個東西,便只能成為扭曲人願望的詛咒。”
“所以……我的所求,並不能實現。”菲茨傑拉德喃喃地說。柯南聽到了一段令人心悸的寂靜。他沒有看到鐘離朝菲茨傑拉德搖了搖頭——然後,把衣角的竊聽器慢慢地取下來,交到了菲茨傑拉德的手裏。
“這樣的回答,是否讓你好做了一些?”良久,鐘離開口道:“外面就是江戶川,月色橫波。我貪戀美景,大概是無心與你再談了。”
柯南就聽到車開門的聲音,腳步聲,還有水聲。然後,大概是鐘離的衣擺浸到了水裏,竊聽器和定位器進了水,什麽也聽不見了。
……
與此同時,時鐘塔、異能特務科和其上的某些公卿們。
“原來如此,‘書’早就不能完全實現上面的內容了!”有個人聽了鐘離和菲茨傑拉德的談話,恍然大悟:“難怪那時武裝偵探社和港口黑手黨還能小幅度地突破‘書’的禁錮,我們還以為是人心的力量呢!”
“您既然替我們刺探到了這麽珍貴的消息,我們馬上便會將尊夫人送回府中。”另一個人道:“合作愉快啊,‘組合’的首領。”
組合、武偵和□□自然可以為刀俎,但在他們面前,有時也可以為魚肉。西方世界的格局雖然確實是由七個異能者制定,但填補他們留下的空隙,需要的卻是他們這類人。而不幸的是,在這場選擇中,橫濱和組合,在他們眼中並不是能走上牌桌的對象。
貝爾摩德默默地站在這裏,無聲地看著這一切。她的祖父、那只衰朽的烏鴉似乎把自己當成了如今局面的締造者,他和小醜輾轉騰挪,終於煽動了這麽多人對“神明”的欲望……但貝爾摩德潛意識中卻認為不是。有關神明的信息,他們對神明的認知、乃至神明的現狀,都像是一夕之間出現在他們腦海中一樣,仿佛有一股冥冥中的力量,推著他們尋找神明,甚至妄想控制祂。
她沒看到在所有人背後懸浮了一瞬的黑影。
菲茨傑拉德也沒看到。
“哈哈,我的榮幸。”菲茨傑拉德咽下喉中的苦意,努力去想馬上就能和他重逢的妻子,還有太宰通過安吾輾轉送到他面前的話:他們要您去做您就去做吧,若果真如您所想,那一位大概是不會介意您的冒犯的吧?那些人,大概是被可能獲得的東西迷昏了頭,卻忘記了過去的教訓呢。
他想到鐘離的搖頭,和那句“是否讓你好做了一些”……鐘離大概,在打開車門的那一刻,就已經明白自己收人脅迫,要試探他了吧。
雖然有些瘋狂,但事到如今,菲茨傑拉德已經真的開始試著相信,這位隱世的神明。
他想著鐘離放到他手裏、又示意他毀掉的竊聽器——鐘離先生的深意,又是什麽呢?
……
與此同時,柯南在詳細地理了鐘離和菲茨傑拉德對話的始末之後,忽然了悟:“其實,竊聽的不只是我!”
——“被人盯上的,應該是鐘離才對!”
他又想到了鐘離最開始對他說的“謝謝”——他到底在傳達些什麽呢?
……
不管各方人士想了什麽,又做了什麽,鐘離只是在江戶川的小舟上擊節而歌。歌聲清越,襯得籠了一層月光的粼粼水波如飄逸的綢帶,風微而柔涼地拂過,讓聲音在清風明月中遙遙散開,送向人間。
他沒有劃船,也不曾搖槳,小舟卻自發在水中緩緩駛去。有許多螃蟹小魚聞歌而聚,卻被他無奈地揮手,郁悶地散開了。行至水中無人時,那小舟卻自己唱了起來,聲音豪放而出塵:
“黃河三尺鯉,本在孟津居。點額不成龍,歸來伴凡魚……”
鐘離坐在船邊,踏歌而應。小船便和著歌,逐漸變成一只大的錦鯉,等鐘離使力站定在水上之後,又揚揚柔軟的鰭,一剎那,變成一個白衣的詩人,朝鐘離飄飄然作揖:
“江上清風,山間明月,綸音盈耳,如聆仙聲。”他大笑:“故友相逢,善!善!善!”
鐘離便也笑著,朝他長長一禮:“詩魂!”他眼角眉梢,都是喜意:“何來其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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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充當的會議室裏,井上正沖兩個見義勇為的當事人問話。這個班本不應他來當,可佐藤卻因為負責過與犯人有關的案子,奔著犯人去了。所以只能他上。
井上很生氣,不僅是因為突如其來的工作,還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劇情變動。
但柯南和鐘離明顯沒有這方面的自覺。
“是的!”裝孩子的那位想來經驗已經很是嫻熟了,無辜可憐地說:“我看到那個叔叔拿起了木/倉,真的太害怕了…才、才叫了鐘離哥哥。”鐘離在旁邊煞有介事地點點頭,也“劫後餘生”地“慶幸”道:“我也沒想到,他在被我抓住以後還敢拿木/倉對著我,繳了木/倉以後居然拿出了刀…還好我學了點防身術,不然恐怕要倒在那裏了。”
柯南:你撒謊,你撂倒他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啊,對,確實,”井上麻木地說:“這真是太危險了,鐘離先生!以後遇到這種情況,要先保護好自己才能做別的事啊!”
“謝謝你,我知道了。”鐘離認真點頭,表示“受教”。
井上:說實話,要受教的是我才對吧!
在他的印象裏,這個“風戶京介欲射殺奈良澤”開局的故事,應該是一個集各種連環案件、失憶、虐心、發糖為一體的……超長柯南劇場版。
如果沒有鐘離阻止,奈良澤和另一個警官被射殺以後,緊接著佐藤警官就會在一場宴會為了保護小蘭中彈,小蘭因為受驚太過而失去記憶,然後柯南就會踏上尋找真兇的旅途……但因為鐘離一下抓住了犯人,這之後的故事……都不會發生了。
他不認識鐘離,在穿越前也只是對柯南有些了解,偶爾看看幾部劇場版。這種劇情被提前打斷的情況,難不成……鐘離也是穿越者?
房間裏,柯南還在有意無意地試探著鐘離:“哥哥,我看你剛才拿的手機和咖啡館裏的不一樣,這是為什麽呀?”
又來了,又是這種裝小孩式的試探!井上想,鐘離先生當然——鐘離竟然笑瞇瞇地把兩部手機都拿出來給他看了!“一部是工作用的,一部和朋友聯系。”他解釋道:“在這裏,我倒是想把工作和生活分開一下。”
“那哥哥,”柯南依然沒有放棄,竟有些不依不饒:“你能和我加一下聯系方式嗎?我好想認識哥哥啊!”
出乎井上意料…好像也見怪不怪了,鐘離依然大方地把自己的手機號碼給了他。
後來,畢竟鐘離和柯南是被卷進來的兩個路人,鐘離又說自己等會要見一個老朋友。井上便不管柯南怒其不爭的眼神,只讓他們留下聯系方式,就放他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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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應貿然答允異類。”臨別之前,鐘離經過他身邊時,忽然輕輕地說。
井上心底一驚。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埋藏在內心深處最忌諱他人提到的問題。
他終於明白柯南為什麽會抓著這個人不放了。
……
對柯南來說,用演繹法對遇到過的人進行側寫,幾乎是他的本能。在遇到鐘離之前,他用這種方式得到了各種各樣人的信息,且從未失手。所以現在他格外在意鐘離,甚至感到一絲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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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長期從事某項職業而在身上留下的痕跡?沒有,他好像能做任何事情,又好像什麽都沒有做過。是哪裏人,去過什麽地方?似乎更不存在,他好像是憑空冒出來一樣,哪裏的風俗哪裏的語言都信手拈來,好像在那些地方過了幾百年。至於性情志向、做事風格,更是無跡可尋,仿佛他心念一動,變化萬端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越深入地去想鐘離,他就越能感受到,自己正面對的,或許是大地,或許是深淵,都是涵括萬物卻看不見盡頭的東西。
方才的試探他根本沒得到任何信息,就算鐘離對他有問必答,他依然無法從這些答案裏看出什麽。但警官已經要放他們出門了,他們一分開,試探的機會就又少了一個。他不能坐視謎團白白溜走。
身邊的百鬼夜行對鐘離卻極恐懼:準備行動前,這個虛白的幻影竟破天荒評價了他的行動。“別去!”“百鬼夜行”顫抖著說:“別再管他的事了!他可是……”說到一半,它又像踩到地雷一樣,瑟瑟發抖著無言了。
“哦?那你倒告訴我理由啊?”柯南願意冒險繼續行動的原因,有一大半都是因為面前這個“現象”:“你和他同處一室這麽久,沒受到任何傷害吧?為什麽這麽怕他?”百鬼夜行一開始還不想說,看到柯南真的打算在鐘離面前開口,終於講了出來:“因為他看到我,就一定不會放過那些人的!”
——那一位怎麽可能,在知道“百鬼夜行”是被他們用無數冤案、錯案、哀嚎與鮮血餵養、扭曲出來的事實之後,還無動於衷?
‘那些人?’柯南還在思考,卻發現一輛豪車唰地停在了鐘離面前,車窗搖下,面前的人赫然是菲茨傑拉德!他正肅然對鐘離說:“聽您說您被耽擱在這裏,我便來了……可否請您車上一敘?”
鐘離便不客氣地打開了後座車門,隨菲茨傑拉德揚長而去。
柯南拿出了他的滑板。
……
竊聽器傳出的聲音有些失真,卻勝在足夠清楚。柯南聽到菲茨傑拉德沈重的聲音:“您應該可以感覺到,在這輛車裏面,不會有任何別的‘耳目’,這是我的誠意,鐘離先生。”
還有一個耳目在這裏,柯南想。卻聽到鐘離輕輕笑了一聲:“您是一個率直的人,我明白。”
“我是生意人,只會做對我最有利的行動,下註對我最值得的人。”菲茨傑拉德苦笑了一聲:“道義之類…我可沒把它看得這麽重要。”
鐘離不說話,似乎只是看著對面的商人,直把菲茨傑拉德逼得不得不接下去說:“歐洲的那些人,都非常忌憚您。但我卻不是……您知道的,我有所求。可我……”
鐘離嘆息一聲。柯南只是聽到他慢慢地說:“你慈父仁心,世所共見,我亦如此。”
菲茨傑拉德頓住了,他的語氣裏,竟有些哽咽:“但我卻……”
鐘離溫和地笑了一會:“怪雨盲風,留不住江邊行色。你走得太急,又是被推著走到這裏,自然有些‘身在此山中’。我身在局外,才有心靜神寧,怪不得你。”
“在局外嗎?”菲茨傑拉德苦笑了一下:“或許是吧。”
鐘離又嘆了一聲。
“如此,我倒是想到了一個舊識。”他忽然說:“他對人間,總是心懷悲觀,卻自認為愛著人類。行走了很多地方以後,他似乎終於認定了,如果想要一部分人獲得幸福,那麽就一定要讓另一部分人痛苦。”
“但他比別人更進一步的是:他想讓這個世界的人獲得幸福,所以痛苦的名額,就一定是其他世界的人。”
“他扭曲了一些東西,引誘其他世界的人來到這裏,用偷來的能量,維持許願機的運作。一開始,這個機制似乎給人帶來了幸福,但世外的能量並非無限,在供能不足的情況下,許願機自身便發生了扭曲。”
“而在它被許下了一個根本完不成的願望之後……這個東西,便只能成為扭曲人願望的詛咒。”
“所以……我的所求,並不能實現。”菲茨傑拉德喃喃地說。柯南聽到了一段令人心悸的寂靜。他沒有看到鐘離朝菲茨傑拉德搖了搖頭——然後,把衣角的竊聽器慢慢地取下來,交到了菲茨傑拉德的手裏。
“這樣的回答,是否讓你好做了一些?”良久,鐘離開口道:“外面就是江戶川,月色橫波。我貪戀美景,大概是無心與你再談了。”
柯南就聽到車開門的聲音,腳步聲,還有水聲。然後,大概是鐘離的衣擺浸到了水裏,竊聽器和定位器進了水,什麽也聽不見了。
……
與此同時,時鐘塔、異能特務科和其上的某些公卿們。
“原來如此,‘書’早就不能完全實現上面的內容了!”有個人聽了鐘離和菲茨傑拉德的談話,恍然大悟:“難怪那時武裝偵探社和港口黑手黨還能小幅度地突破‘書’的禁錮,我們還以為是人心的力量呢!”
“您既然替我們刺探到了這麽珍貴的消息,我們馬上便會將尊夫人送回府中。”另一個人道:“合作愉快啊,‘組合’的首領。”
組合、武偵和□□自然可以為刀俎,但在他們面前,有時也可以為魚肉。西方世界的格局雖然確實是由七個異能者制定,但填補他們留下的空隙,需要的卻是他們這類人。而不幸的是,在這場選擇中,橫濱和組合,在他們眼中並不是能走上牌桌的對象。
貝爾摩德默默地站在這裏,無聲地看著這一切。她的祖父、那只衰朽的烏鴉似乎把自己當成了如今局面的締造者,他和小醜輾轉騰挪,終於煽動了這麽多人對“神明”的欲望……但貝爾摩德潛意識中卻認為不是。有關神明的信息,他們對神明的認知、乃至神明的現狀,都像是一夕之間出現在他們腦海中一樣,仿佛有一股冥冥中的力量,推著他們尋找神明,甚至妄想控制祂。
她沒看到在所有人背後懸浮了一瞬的黑影。
菲茨傑拉德也沒看到。
“哈哈,我的榮幸。”菲茨傑拉德咽下喉中的苦意,努力去想馬上就能和他重逢的妻子,還有太宰通過安吾輾轉送到他面前的話:他們要您去做您就去做吧,若果真如您所想,那一位大概是不會介意您的冒犯的吧?那些人,大概是被可能獲得的東西迷昏了頭,卻忘記了過去的教訓呢。
他想到鐘離的搖頭,和那句“是否讓你好做了一些”……鐘離大概,在打開車門的那一刻,就已經明白自己收人脅迫,要試探他了吧。
雖然有些瘋狂,但事到如今,菲茨傑拉德已經真的開始試著相信,這位隱世的神明。
他想著鐘離放到他手裏、又示意他毀掉的竊聽器——鐘離先生的深意,又是什麽呢?
……
與此同時,柯南在詳細地理了鐘離和菲茨傑拉德對話的始末之後,忽然了悟:“其實,竊聽的不只是我!”
——“被人盯上的,應該是鐘離才對!”
他又想到了鐘離最開始對他說的“謝謝”——他到底在傳達些什麽呢?
……
不管各方人士想了什麽,又做了什麽,鐘離只是在江戶川的小舟上擊節而歌。歌聲清越,襯得籠了一層月光的粼粼水波如飄逸的綢帶,風微而柔涼地拂過,讓聲音在清風明月中遙遙散開,送向人間。
他沒有劃船,也不曾搖槳,小舟卻自發在水中緩緩駛去。有許多螃蟹小魚聞歌而聚,卻被他無奈地揮手,郁悶地散開了。行至水中無人時,那小舟卻自己唱了起來,聲音豪放而出塵:
“黃河三尺鯉,本在孟津居。點額不成龍,歸來伴凡魚……”
鐘離坐在船邊,踏歌而應。小船便和著歌,逐漸變成一只大的錦鯉,等鐘離使力站定在水上之後,又揚揚柔軟的鰭,一剎那,變成一個白衣的詩人,朝鐘離飄飄然作揖:
“江上清風,山間明月,綸音盈耳,如聆仙聲。”他大笑:“故友相逢,善!善!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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