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48章 “你要監視我嗎。”

關燈
◇ 第48章 “你要監視我嗎。”

正如兩年前林塵安其實完全沒對陸音停動心一樣,兩年過去,他對陸音停依舊是無感情的態度。

只是林塵安實在是個太惡劣的人,他在不相熟時,反而會給好臉色,一些體面的禮節到底會做;到漸漸習慣陸音停,本性裏的冷淡和漠不關心展露無遺,後來連給陸音停披外套的行為都未曾有過。

陸音停想,怎麽會有人給別人這麽大的心理落差,可又沒法讓他說什麽——林塵安最開始的一點體貼,其實基調也是寒涼的。

那時陸音停還抱著幻想,以為林塵安會跟普通人有一樣的行事邏輯,逐漸軟化,而非日漸冷漠。

可林塵安到底只是林塵安。

明明沒到膩了陸音停的地步,就已經變得游離冷漠。見面次數增多,話語卻漸少。

連帶著陸音停也愈發沈默。

陸音停怔怔看著衣櫃裏那件兩年前的,洗幹凈疊好的黑色西裝外套,記憶漫上,一些很難說清的情緒也泛上來。

他到底沒有拿出外套,裝進要帶進林塵安家的行李箱裏。只是沈默看了一會,再關上衣櫃。

那是過去的,又不是以後的。更不是現在的。

其實本來也不屬於他。

陸音停在家裏收拾了一會,疊好幾套自己喜歡的常服,再整齊收好幾套劇本,一些照片。他轉頭看了看自己常用的畫架,再瞥了眼時間,離他上樓過去十幾分鐘,林塵安大概快要沒耐心。

他推開門,微低著頭,要往電梯的方向走。

對面的門應聲打開,陸音停聽到一道男聲,“你是陸音停嗎?”

陸音停站定,有點疑惑地轉頭。男人長相年輕,臉色蒼白,有點病態。

見他轉頭,咧出一個笑容,盡量克制收斂,卻似乎因為太過激動,顯得有點神經質。

“我說看你很像呢。我剛搬來沒多久,一直好奇對面的鄰居,你是出遠門了?”男人上前一步,笑得溫和,“有拍攝還是什麽。啊,不好意思,是私人行程的話,是不是不能告訴我。”

他有點懊悔的樣子。

陸音停頓了下,視線落在男人伸過來的手上。

他沒有要握手的意思,只是搖搖頭,回答,“算不上,最近沒什麽工作。”

男人也不尷尬,收回手,繼續向前一步,到一個幾乎能聞到陸音停身上香味的距離。

他瞇了瞇眼睛,“你是要離開嗎?什麽時候回來呢。”

陸音停推著行李箱,一副要出門的樣子。

但他現在更怕林塵安不耐煩,雖然陸音停的心境不如以往般——怕林塵安因此對自己印象扣分。只是林塵安現在明擺著情緒一般,惹他的話,陸音停覺得自己也不會好過。

所以陸音停有點急著要走。

“短期內不回。我有點事情,得先下去。”陸音停指了指電梯的方向,做了個抱歉的表情,隨後要走。

就在轉身的時候,他的衣袖被扯住。陸音停皺著眉,一股力道把他拽著,幾乎要折斷手。

“......”陸音停在這一瞬間倒沒多生氣,因為男人呼吸急促起來,神情也有點詭異。此時,他更多湧上的是一種輕微的害怕情緒。

有很多種猜測飄過腦海,比如蓄意報覆、精神失常,又或者偶然害人等,陸音停皺起眉,估量著樓梯的距離,手松了松,準備放開行李箱。

男人的神色愈發古怪,眼裏的光晦澀,完全不像看陌生人的表情——陸音停猛然意識到,這個男人應該是很熟悉自己的。

他已經在低頭,視線落在陸音停被林塵安扣了衣扣,所以被衣領遮擋的鎖骨處。那裏有一顆隱蔽的痣,陸音停的粉絲很愛在他穿圓領衣服時,放大照片找出位置。

陸音停臉色微僵,明白過來對方的身份——

特意住在他對面的私生。

原本對面是有鄰居的,但陸音停回家向來晚,也鮮少碰見,只記得是位女性。所以是租出去,或者二次拋售了麽。

陸音停來不及想太多,他本想趁男人不註意跑掉,卻被連行李箱一起拽著,推在墻面上。被按著肩,行李箱恰好是一個低矮位,他就那麽坐在行李箱上。

“……我現在真的沒空,”陸音停閉合一下眼睛,有點煩悶,但聽不出多少生氣的味道,“你想要什麽,簽名、合影還是?但你真的不要打擾我的生活好嗎。”

男人見他明白過來自己的身份,笑了一聲,低頭湊近些許,差點要貼在陸音停白皙的脖頸旁,陸音停連忙避開,人也從行李箱滑下去,瞬間呈一個半蹲靠在墻邊的姿勢。

“停停,我什麽都不要。”男人也蹲下身,狂熱的眼神直勾勾看著陸音停抿緊的唇,感知到他的排斥和些許恐懼,語氣有點無措道,“我只想認識你,跟你說說話……”他伸手,想安撫陸音停,“平時見你你總是很遠,所以我才住得離你近一點,”

陸音停甩了下手,揮開他,並側身幾寸,想往樓梯跑。

普通的私生陸音停不是不能應付,但這種到他面前的,陸音停是真的有點排斥。

盡管對方說的是只想和他說說話,可能做出這種跟蹤行為的,怎麽可能有那麽單純呢。

也果然,男人見他要溜走,面露些許兇色,一把拉住他,神經質地笑,陰郁的臉更顯恐怖,“可我剛搬來,你怎麽就這麽久不在呢......嘖,還戴了戒指,”

“你是被哪個男人占有了麽?”他低著頭,去看陸音停的手,“我這麽喜歡你……你看都不看我一眼。不,也有看過,但你每次活動看的人都很多。”

他病態地笑,掰過陸音停漂亮的臉,“什麽時候你能只看著我呢。停停,你這樣多情的人也有能專情到要結婚的對象麽。”

陸音停沒看他,冷著臉,“跟你沒關系。我也不想要你這樣的粉絲。”

他往後伸手,悄悄劃著手機,依靠記憶點開電話,要撥林塵安的號碼。

但單手操作還是太難,陸音停此時有點後悔,應該買小一點屏幕的手機。他沒感覺到振動,大概沒成功撥通。

人是覆雜的。

就如陸音停知道眼前的男人沒那麽純良無辜,會只是因為狂熱喜歡自己才追蹤到這裏;同樣的,當陸音停被他掐著臉頰弄疼,沒忍住滾下淚的時候,男人慌亂無措的表情也不作假。

男人松開手,表情有點茫然和慌亂,“你、你別哭……對不起,停停……”

話沒說完,他就被一股力道拽住,整個人摔在了地面上。

隔著朦朧的視線,陸音停楞了下,擡著頭,看見了正在冷淡擦手的林塵安。眉皺著,似乎很不耐煩,大概是覺得臟了手。

淡淡的視線瞥過一眼陸音停,“你還要蹲多久。”

陸音停頓了頓,擦了下眼淚,臉上紅痕沒消,那人的力道實在太重。和瘋子一比,林塵安確實是個正常人,掐他臉的時候頂多讓他說不出話。

他直起點身,低著頭,默默擦淚,以及因為臉被弄得有點疼,難受地揉著。

林塵安吩咐了下跟上來的司機,“報警吧。”

陸音停怔楞著看他。

雖然這確實違法,可好像很難界定吧。

而且林塵安還先打了人......陸音停想,這算正當防衛嗎。

不過他也沒必要擔心,畢竟林家幹預的話,大概也不難給那個私生定罪。

林塵安看他猶疑的神情,不怎麽耐煩地瞥了眼地上痛苦的男人,他下手沒收著,雖然動作簡單,但很要命,怎麽也該有輕傷起步。

“看不出來?”林塵安伸手,卡著陸音停的下巴,示意司機動手把男人的臉翻過來。司機很麻利地動手,並快速把男人同樣蒼白的手擡上去。

林塵安讓陸音停自己看,“註射後的反應,還有手上的針孔。”

男人手上的針孔密密麻麻,新的舊的,好不駭人。陸音停睜大眼睛。

林塵安見他的反應,那股氣莫名消了幾分,最後只是冷著臉,評價,“你到底有多單純。”

身處依附於資本,也算紙醉金迷的娛樂圈,陸音停卻比紙還白,什麽都看不出來。

還能耐心跟這種人聊天,一點抗拒都軟著,林塵安是真想重新教一遍陸音停應該怎麽為人處事。

在樓下等陸音停的時候,林塵安確實沒多耐心。他下了車,站在樓面前那株櫻花樹下,晚櫻還在開,落了很多粉,風吹著,有一些碎瓣落到林塵安肩上。

他低著眸,在看手機。等陸音停實在是一件很沒效用的事情,林塵安將此評價為浪費生命,但到底是為了結婚,他勉強將陸音停納入可以等待的範圍內。

一道黑影上去,林塵安餘光註意到,微皺起眉。那張嶙峋蒼白的臉,酷似他高中和本科期間,一些聚會上常會出現的面孔。

那時的林塵安還有閑心去派對,無論是許思延在家裏辦的,還是其他局,這樣的人都不少。

其實也不太想管,雖然在這裏違法,但跟林塵安又毫無關系。可對方在樓外時,就擡頭,看著三層某扇窗,眼色亮了一瞬,幾近癡迷和狂熱。

陸音停剛才上去的時候說過,他住三層,不會讓他等很久——陸音停說話總是很沒邏輯,有電梯且容積率低的地方,高低層的等待時間沒什麽區別。他總是不講現實,總說經驗性的話,林塵安也懶得糾正。

三層也就兩戶,這是林塵安剛才掃過一眼後的判斷。

男人上了電梯,腳步似有漂浮。

林塵安看了兩秒,到底收了手機,上了另一部電梯。

但電梯恰好有點故障,林塵安又折返,重新等了會男人先前乘坐的電梯。

這邊離門更遠,所以林塵安上來後,先看見的是陸音停被男人糾纏,還處於一個社交距離。再後來,則是產生肢體沖突。

兩個人,一個沈浸,一個躲避。林塵安甚至是正常速度走近,衡量了下要害處,以及男人身上沒攜帶註射器具或兇器,果斷伸手——

男人卻比他更快,掐著陸音停的臉,林塵安看見陸音停眼睫撲簌,就滑下淚。

誰掐一下都哭。

林塵安那時想。

然後沒準備下死手的力道陡然變重,林塵安很久沒跟人動過手,又沒打算克制,男人幾乎是翻著白眼,半暈不醒的。

林塵安冷冷看著男人,心想,廢物。

然後轉頭看向更廢物的陸音停。

陸音停瓷白的臉上有礙眼的紅痕,他自己在揉,林塵安也很想粗暴揉掉,但估計陸音停又會哭,到底沒伸手。

他把陸音停拉了起來,力道一點也不溫柔,陸音停手腕疼了一瞬,卻接收到林塵安寫著“受著”的神情,抿了下唇,沒吭聲。

司機報完警,叫了另外兩位保鏢或助理模樣的人過來,再接過陸音停的行李箱。

彼此靜默,陸音停站在電梯角落,沒太敢看正在低頭發信息的林塵安。

手機響了一下,陸音停打開,是林塵安的消息。

他疑惑地看了眼林塵安冷漠的側影,打開消息框。

一個名字,一個電話,一份簡歷。

“楚渲的聯系方式,”林塵安語氣很淡,“以後他跟著你,有事找他。應該還有別的保鏢。”

陸音停反應過來這是經常跟著林塵安的那位秘書。

他有點猶豫道,“那你的工作......”

大秘書和其他秘書應該不一樣的吧,就算是常用,也應該不太一樣。

“你覺得我沒有別的業務水平跟他相當的秘書?”林塵安沒什麽溫度道。

況且。

他本來就挺煩楚渲總是要傳他媽的話,現在直接讓楚渲跟著陸音停,讓他們自己交流就行。

陸音停於是閉了嘴。

楚渲顯然業務水平很高,極快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發給陸音停一份文件,以一種真誠的懇求態度,讓他填一些相關信息。諸如作息時間、工作習慣、休息偏好等等,以及被保護的可接受距離。

他還是太好拿捏了,楚渲對著林塵安完全不敢這樣,但由於了解一點陸音停的柔和性格,為了快速上手服務,態度極好但手段一點也不委婉地跟陸音停溝通。

陸音停也確實不介意,回了句好,也沒現在就填。

他偏臉去看林塵安,頓了好半晌,在林塵安都轉過臉,和他對視時,才很輕、很緩地開口,“你是要監視我嗎?”

陸音停的態度看不出排斥,也看不出欣喜,一種很平淡真誠的疑問,似乎在詢問林塵安打算做到什麽地步。

這種單方面的“被保護”,林塵安也不陌生,起初會厭煩,後來跟著的人會把握分寸,於是也懶得多說什麽。

再到會主動安排人跟著,以免在一些場合出意外。

合理的話,確實是保護。不合理的話,相當於監視。

林塵安淡淡看著陸音停,道,“監視你有什麽意義。”

陸音停一楞。

也沒錯的。監視要麽是純粹的惡意掌控,要麽是控制欲之下夾雜著愛意和關心,林塵安暫時沒前者那麽極端,也根本沒有後者。

所以一個看起來很正當的“保護”理由,對林塵安而言,反而透著冷漠。

林塵安接下來的言語再次印證這番話。

“又是緋聞,又是私生,”林塵安上手掐陸音停的臉,指腹一點也不溫柔地磨礪過他泛紅的脆弱臉頰,“你的生活還真是挺多麻煩。”

陸音停已經垂著長睫,一副任由他欺負,卻再無波動的模樣,“嗯,一直都是這樣的。”

“......”林塵安難得沒話說,沈默看了陸音停一會,最後收起那點煩躁,免得陸音停又低落難受——陸音停確實很敏感,在意識到他情緒不佳的時候,大部分時候會很識趣地閉嘴。

可又好像跟以前不一樣。

林塵安隱隱意識到,或許陸音停現在是真的不想說話,而不是被迫閉嘴。

無言片刻,林塵安松開手,以一個丈夫的姿態,平淡問,“你家庭是不是也有矛盾。”

陸音停想,林塵安大概是覺得麻煩。

確實很麻煩。明星的身份就讓林塵安被迫派人保護他,一種林塵安確實會有的,冰冷的責任感。

“對不起。”陸音停語氣也很淡,很快道歉,“我只是不知道怎麽跟你說這些,其實不需要你處理的。”

陸音停重新靠在椅背上,低頭悶悶揉臉。剛才瞥了一眼後視鏡,他覺得自己現在的臉部狀態,很像被家暴後的慘烈。好在沒破相,還有別的解釋可能。

“你覺得可能嗎。”林塵安見他想消除紅痕,方法又很原始,示意司機找冰敷袋,掃過陸音停一眼,“都結婚了,你要自己處理?”

林塵安不覺得自己除了感情冷漠,其他方面有什麽缺點,如果讓他擔起婚姻的責任,他確信自己至少在行為上,能比99%的人做的好。

感情上讓陸音停不那麽難過,就不計算入內。

愛情又不是持久的東西,他覺得甚至不如責任持久。

新鮮感和情欲過去,就只餘乏味。

——除了陸音停這種幾乎靠感情而生活、行動的人。

至少現在,林塵安雖然對陸音停有點覆雜的觀感,也不想對陸音停民主,所以強行綁定這段關系。

但反而由於這個選擇是他自己做出的,林塵安比以前預想的,多了很多主動的責任感——在很早的設想裏,林塵安沒覺得就算和陸音停結婚,會跟包養有什麽區別。一種更長久的包養關系而已。

可就是很奇怪,林塵安的生命裏,不會考慮那些不如預期的事情。到如今這段處處透著偏軌和強求的婚姻,林塵安卻按著新的軌道,在不徹底偏離的情況下,一點點調整很多事情。

迎著陸音停有點發楞的神情,林塵安盯著那張脆弱的臉,想起陸音停被欺負還很軟的姿態。

“而且你能處理?”他眸色很黑,帶點嘲諷的冷,“被迫出軌倒是有可能。”

陸音停被他說得臉白了一秒,隨後又咬咬唇,小聲辯駁,“我不會的。”

如果真到那種時候,死了都比較好。

林塵安也不知道信沒信,但按他專制的性格,信沒信都一樣。

陸音停於是不再說話,事到如今,他不會再對事情抱有太高的期待,也不會對林塵安總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閉了閉有點濕潤的睫,接受了林塵安安排的一切。

【作者有話說】

感覺快寫成專制皇帝受了

()不允許有這麽牛逼的人存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