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7 章

關燈
第 67 章

林大樹冷冷看了林星一眼:“只要能把他治好了,什麽苦他也受的。”

大師點了點頭,接著,他的一個徒弟拿起了帶著桃葉的桃木棍子,突然朝林星的背上砸去。

砰!

一聲悶響。

林星只覺一絲腥甜在口中蕩漾開,他身形不穩,臉差點磕到墓碑上。

誰也沒想到,驅邪要拿棍子打人,拿那麽粗的桃木打人。

“爸!”林初雪驚呼一聲,叫道,“你瘋了!”

林初雪要跑過來,卻被張曉霞拉住了,一向柔弱的張曉霞說:“別打擾你弟弟驅邪。”

又一棍子打在林星背上,發出悶響,在靜寂的祖墳裏回蕩。

“你們瘋了嗎!”林初雪叫著 ,推開了張曉霞,跑了過來,但他被大師的徒弟擋住了,林初雪說,“不能打人!不能打人!你們都瘋了嗎!”

風在刮,樹在搖,沒人聽她的,只有一棍子又一棍子的悶響和林星搖晃的身體。

林初雪突然意識到,林星是處在一個由林大樹構建的無法無天的環境中。

她反抗不了,他也反抗不了,在這裏,林大樹是天,林大樹說打就打……

林初雪很快轉換了策略,他對林大樹喊:“爸,別打了,他知道錯了知道錯了!你停下來問問他問問他啊!”她看了眼手機,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吧。

林大樹看了她一眼,擡了擡手,那大師便讓徒弟停了,林大樹走過去,彎腰看著林星:“你知錯了嗎?”

林星跪著沒動,只是微微擡頭,扯了下嘴角:“爸,你是真想打死我啊。”

“不是要打死你,是要把你體內的臟東西打出來。”林大樹說,“爸也是為你好。”

林星舔了下嘴角的血跡,嘲諷:“好啊,好啊。”

林大樹聽了這話,皺起眉頭,眉間的川字深鍀能把蒼蠅夾死。

他轉頭對大師說:“臟東西還沒走嗎,這驅邪是不是不管用?”

“沒有不管用的驅邪。”大師立馬說,“只有力度夠不夠的問題。”

林大樹聽後,退後一步:“那就繼續吧。”

大師深深看了林大樹一眼,見他臉上沒有對兒子的疼惜全都是要把邪祟除去的決絕,他心裏有底了。

大師又開始作法了,裝模作樣在林星身上灑灑水,寓意清潔,撒完水,他看了徒弟一眼,旁邊的徒弟意會,剛想又一棍子砸到林星背上,這次明顯更加用力了,使勁的時候,嘴角都猙獰起來了。

砰砰砰!

林星身體靠在了冰冷的墓碑上,他像今天這頓打,算是徹底把他們那點父子情誼打沒了……不過這也好,也好,以後他就不欠林大樹的了……

林初雪看著搖搖欲倒的林星,她已經數不清林星挨了多少棍子,只知道這樣打下去,林星遲早要被打壞。

“媽,你快跟爸說,別讓他打了別讓他打了啊。”在幾個大漢的包圍下,林初雪沖不過去,她只好轉頭求張曉霞,“你不是最疼他了嗎,你快跟爸說說,別打了啊……”

張曉霞只是捂著嘴哭,什麽都說不出來。

林初雪覺得很絕望,甚至覺得很滑稽。

他們不是很愛林星嗎,他們不是對林星寄予厚望嗎……所以林星不符合期望的時候,他們就要把他打死嗎,這是愛嗎……

這時,林星朝她看過來,說:“姐,你好了嗎……咳咳,你還恨嗎……”

“你說什麽啊……”林初雪看著林星的嘴角沁出的血絲,她心頭一震。

林星卻只是笑了笑。

“臟東西太頑固了,它占據了小友的身體。”大師皺起了眉,仙風道骨的臉上陷入了沈思。

一般,再怎麽意志堅定的同性戀,被他徒弟兩棍子砸下去也要求饒了。

但是今天,好像碰上了個硬茬,這小孩兒死也不松嘴,很砸他招牌。不過沒關系,不服軟就是打得不夠狠。他見多了剛開始一臉凜然渾然不懼的同性戀小孩兒,最後進了他山上的集中營,過了三月,全都服服帖帖地說自己治好了。

再打幾下,就把他送進山裏關起來算了,還能多收點錢……

“三。”

一直沈默的林星突然張口。

“二。”

“一。”

當他說完“一”的時候,林星站起來,身上的繩子變戲法一樣散了,他手上拿著一把小巧的刀,在他手裏像條靈巧的蛇,快速轉著,轉出了一圈殘影。

大師和徒弟目瞪口呆看著林星,這小子竟然把繩子自己割開了!

林星抹了把嘴角的血,隨意把它們抹在墓碑上,讓祖宗常常鹹淡吧。他身上黑色的T恤已經被抽爛了,一條一條地掛在背上,破破爛爛地晃著,露出了他血跡斑斑的後背。

當桃木棍子再甩過來的時候,林星握住了它。

打他的人一用力,把桃木棍子拽了回去,林星踉蹌了一下,但還是扶著墓碑站穩了,他看向林大樹:“爸,你養我十八年,打我三十六棍子,我雙倍還你了。”

“怎麽,你要跟我斷絕父子關系嗎?”林大樹黑著臉問。

林星說:“以後我要叫程星。”

林大樹眼裏冒火,說:“抓起來,把他給我抓起來!給我送到山上去!”

這正合大師意思,大師指揮者徒弟:“抓起來,抓起來,把他手裏的刀卸了!”

林星轉著手裏的刀,目光在個四個練過的人身上尋索,今天都得見血才能走啊……

哥哥,你等我啊,等我,我馬上就能去找你了。

大師的四個徒弟慢慢向他靠攏……

“林小星!”

隨著一聲暴呵,其中一個徒弟沒有防備被人猛踹了一腳,滾到了旁邊,他擡頭看,一道人影閃過,沖進了人群。

程羽拎著一根棍子從草叢飛出來,穿過人群,跳到林星身邊扶住他,程羽看著他後背上的血,手都抖了,他沒想到林大樹竟然真的能這麽狠心。

“林星就算殘了廢了,他都不能喜歡男的。”

這句話,林大樹做到了。

林星看見程羽,笑了出來,他抓住程羽的手,說:“哥哥,這幾天,我好想你啊。”

“我也是。”程羽反手也抓著他,快速說了一句。

林大樹聽了他們的對話,臉比鍋底還黑,他指著他們,氣急敗壞:“還等什麽,抓起來,把他們都抓起來,都送到山上去,我林大樹出雙倍價錢!”

大師聽了,一聲令下,圍而不攻的徒弟們兇神惡煞朝他們逼近,有人拿著綁人的繩子,有人拿著棍子,每個人手裏都拿了工具。

林星轉頭看程羽:“哥哥,我們真是一對苦命鴛鴦。”

程羽轉了轉手上的棍子,身體是把林星保護起來的姿勢,他眼睛盯著那四人,小聲說:“別苦了,一會兒我拖住他們,你趕緊跑。”

程羽不是沒有1V4的經驗,但還是很緊張,這些人敢把林星打成這樣還有恃無恐,恐怕平常沒少幹這事兒,他不能讓他們抓住林星把林星送到山上去。

這時,他突然感覺臉上一熱,林星快速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說:“我不跑,我死也得跟哥哥在一起。”

他這一親,眾人都楞住了,圍攻他們的四人更是露出了一臉問號的表情。

程羽也楞住了。

什麽時候了,還親哪!

林大樹最先反應過來,他這幾天強忍的平靜瞬間破功,發出土撥鼠尖叫,他指著他們:“啊啊啊啊啊!惡心!你,你,你要把祖宗氣得從棺材裏爬出來罵你嗎!”

“祖宗死而覆生,也算我當同性戀的意外之喜吧。”林星看著林大樹,淡淡地說。

他們竟然再祖墳裏說這樣的話,林大樹指著他們你的手顫抖著:“反了反了,臟東西臟東西,一定是臟東西……”

大師拿著桃木劍,一指他們:“把他們給我捆起來!”

其中一個徒弟雙手拽了拽繩子,一臉兇神惡煞朝他們走來,其他的徒弟也都摩拳擦掌,慢慢靠近,包圍圈不斷縮小,馬上就離他們一臂距離。

林星和程羽背靠背,提防著圍攻而來的四人。

程羽盯著那個打過林星的人,在他靠近時,一棍子朝他砸去。

那人偏頭一躲,程羽的棍子帶著風從那人耳邊擦過,他一擊不中,馬上矮身出腿橫掃,但都被對方躲過了。

緊接著,對方的拳頭便砸了過來,程羽迅速躲過,繞到他側面,同時拽住了他手裏的繩子,搶過來一半,另一個人過來打他,他就拿著繩子往一個人身上一套,最後像串糖葫蘆一樣,把他們兩個串了起來。

被串住的兩個人自顧不暇,拼命扒拉身上的繩子。

林星一直守在程羽背部,不讓剩下的兩人攻擊程羽的後方,在程羽用繩子解決掉兩個人後,還剩下兩個人,可以1v1了。

林星的刀在一人面門前閃過,劃出一道寒光,那人瞳孔緊縮,嚇得突然抱頭,程羽用棍子揮退了另一個人,他的目的不是把對方打趴下,他的目的是把林星帶走。

所以,當阻攔的人沒有圍上來時,他馬上拉著林星開跑,入口的地方有林大樹和大師,被他綁起來的兩個人也快掙脫掉繩子,程羽果斷采取反方向逃離,就是林初雪和張曉霞站的方向。

大師氣得跳腳,指著還抓著林初雪的兩個徒弟說:“蠢貨,蠢貨!看著幹什麽,還不過來幫忙!”

但這兩個徒弟之所以不加入戰圈,就是因為他們不會打架,平日只負責收拾收拾香案的雜務啊!

所以,在大師喊了之後,兩人象征形地攔了一下。

誰願意攔一個拿著刀,一個拿著棍子瘋跑的人啊!

林大樹看著香案翻倒,祖墳塵土飛揚,林星從祖墳頭頂上踩過去,他臉色鐵青怒吼道:“林星!你踩到祖宗頭了你個不孝子!”

林星百忙之中回頭看了林大樹一眼,說:“不好意思啊!”

林大樹臉更青了,大師指揮著爬起來的徒弟去追林星和程羽。

這時,遠處傳來陣陣摩托聲,不一會兒,摩托聲近了,穿過草叢和,忽然停到了祖墳裏,他們不走尋常路,不是從入口進來的,也不知道從哪個方向開進來,正好停到了程羽和林星跑走的方向。

四五個鬼火青年不知為何闖了進來,他們的頭發全都五顏六色的,穿著豆豆鞋緊身褲。為首的鬼火青年從摩托車上下來,雙腿交疊靠在摩托車上,自認為很帥氣地向後甩了下頭。

然後他看向前面混亂的場景,說:“呦呵,墳頭蹦迪啊!”

程羽看見他來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交給你了!”

又說:“程小勇,謝了!”

程小勇一楞,程羽還從來沒有這麽真心誠意地謝過他,他也不耍帥了,撓撓頭說:“這算什麽,都說了,有事找我。”

程羽話不多說,翻身上了他的摩托,示意林星坐他後面,摩托車發出陣陣轟鳴,在寂靜的林地裏尤為明顯,林大樹喊:“快,快!攔住他們,攔住他們!”

等到大師的徒弟徹底從繩子裏鉆出來時,程羽一腳油門,已經帶著林星躥遠了。程小勇帶著小弟,跟追上來的大師徒弟糾纏,大師的徒弟眼見從他們手下討不到好處,又見程羽和林星騎著摩托越走越遠,馬上要開到路上,他們轉身往外跑,去開汽車。

程小勇見狀,騎著小弟的摩托車,追上程羽和林星,跟在他們身後。他們從野地裏磕磕絆絆開出來,開到了小路上。四輛摩托,呈翼狀前進,一路前進,一路高歌吶喊。

這個高歌主要是程小勇發出來的,他不知道程羽叫他來這裏做什麽,但是程羽叫他來他就來了,他感受到了程羽發自內心的感激,所以他就叫出來了。

他一叫,他身邊的小弟也一個跟著一個叫起來。

路人一定以為他們在發神經,當然他們確實在發神經,快樂地發神經。

急速行駛的風吹到程羽臉上,程羽無比暢快,他聽著周圍的鬼哭狼嚎,笑了出來。

林星從後面抱住他,說:“哥哥,我們私奔吧。”

“現在就是啊!”程羽大聲回他。

後面響起了汽車的聲音,摩托車畢竟不如汽車快,他們追了上來,刺耳的喇叭聲從身後響起,鄉村的小路上,他們想利用車身優勢將摩托車逼停。

程羽微微側頭看了一眼,程小勇在後面喊:“走你的!”

後面三輛摩托車擋住了汽車,程羽順利將摩托車開到了主路上,他從後視鏡看了幾眼,程小勇他們幾人和汽車鬥智鬥勇,鬥智鬥勇幾個回合後,他們的摩托車終究還是被車超了過去,不過也給他們爭取了很多的時間。

程羽帶著林星,向縣城汽車站疾馳而去。

兩人一路狂奔,沖上了快要啟動的汽車。汽車裏的乘客看著掠起一陣風似的倆人,紛紛看向他們。特別是林星,身上破破爛爛的,還有血。

大家發出“噫噓唏”的聲音,司機頻頻回首看他們,但他們有票,司機終究也沒說什麽。

兩人渾不在意,坐到座位上,臉上都是汗水,汽車緩緩啟動,兩人心中都是一松,對視一眼,全都笑了。

林星透過玻璃車窗看追進來的氣急敗壞的林大樹,他們的距離越來越遠,但是林大樹死死盯著他們的方向,林星用程羽的電話給林大樹打了個電話。

“爸,不要追了。”

“要是再追,我就去縣電視臺買個廣播,廣播林大樹的兒子是gay。”

“你不想讓全縣的人都知道你兒子是個gay吧?”

那邊的林大樹,過了良久,緩緩說:“算你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