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猩紅請柬與初遇的雨

關燈
猩紅請柬與初遇的雨

手機屏幕在課桌下亮起來時,雲霄正用課本擋著半邊臉打盹。

盛夏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手臂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某種未完成的塗鴉。前桌女生轉過來遞筆記的動作帶起一陣風,掀得他額前碎發晃了晃——這是十七歲的雲霄,永遠帶著點沒睡醒的熱血,校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還沾著籃球場的草屑。

他迷迷糊糊摸出手機,還以為是同桌發來的逃課暗號,卻在看清屏幕的瞬間楞住了。

沒有發件人,沒有預覽內容,只有一個鮮紅的信封圖標懸浮在鎖屏中央,像一滴凝固的血。圖標右下角有行極小的字:【往生邀請,點擊查收】。

“什麽玩意兒?”雲霄嗤笑一聲,指尖在屏幕上戳了戳。他剛在籃球場上贏了隔壁班,渾身的汗還沒幹透,此刻只覺得是哪個損友搞的惡作劇。

指尖觸碰到圖標的瞬間,屏幕突然炸開刺目的紅光。

不是屏幕亮起來的光,更像是有什麽東西從屏幕裏湧了出來,帶著鐵銹般的腥氣,瞬間包裹了他的感官。耳邊的蟬鳴、老師的講課聲、窗外的風聲,全都像被掐斷的錄音帶般戛然而止。

失重感猛地攫住了他。

雲霄下意識想抓住桌沿,手卻撲了個空。眼前的教室開始扭曲、褪色,像是被投入水中的墨畫,桌椅、黑板、同學的臉都在迅速消融,最後只剩下一片粘稠的黑暗。

“操/!”他低罵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墜落。十七歲的少年從未經歷過這種超自然的恐怖,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腎上腺素卻讓他沒忘了繃緊肌肉——哪怕不知道該對抗什麽。

墜落感持續了大約十幾秒,腳下突然撞到了堅硬的地面。

雲霄踉蹌著站穩,踉蹌中摸到身後的墻壁,冰涼粗糙,像是老式建築的水泥墻。他眨了眨眼,適應了幾秒後,才看清自己身處的地方。

一條狹長的走廊。

墻壁斑駁泛黃,墻角堆著蛛網,頭頂的白熾燈忽明忽暗,發出“滋滋”的電流聲。空氣中彌漫著灰塵和某種潮濕的黴味,遠處隱約傳來水滴落在空桶裏的“咚、咚”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有人嗎?”雲霄試探著喊了一聲,聲音在走廊裏蕩出回音,卻沒人應答。

他往前走了幾步,發現走廊兩側有許多教室門,門牌號從“初一(1)班”一直排到“初三(7)班”。門都是老舊的木門,上面的紅漆剝落,露出底下暗沈的木頭紋理,有些門還虛掩著,縫隙裏透出更深的黑暗。

這地方……像極了他小學時就讀的那所老校區,只是比記憶裏陰森了百倍。

就在這時,手腕突然傳來一陣震動。

雲霄低頭,發現自己的手機不知何時亮著屏,屏幕上不再是那個猩紅信封,而是一行行冰冷的文字:

【歡迎進入“往生”游戲】

【當前世界:午夜教學樓】

【主線任務:在淩晨四點前,找到藏在教學樓裏的“失蹤者的日記”,並揭露其失蹤真相】

【基礎積分:100(完成任務可獲得,失敗清零)】

【臨時規則:1. 淩晨四點後仍停留在教學樓內者,將觸發“噩夢”】

【2. 請勿破壞教學樓內任何標有“禁止觸碰”的物品】

【3. 警惕“它”的註視】

【當前參與人數:6人】

【倒計時:5小時47分】

文字下方,還有一個類似進度條的東西,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著時間。

雲霄的呼吸頓了頓。

不是惡作劇。

這行字裏的每個詞都在告訴他,剛才的失重和眼前的詭異場景,都是真實發生的。往生游戲?午夜教學樓?失蹤者的日記?

他想起剛才屏幕上的“積分”和“噩夢”,心臟又是一縮。這聽起來就像那些生存游戲小說裏的設定——可小說是虛構的,這裏的寒意和恐懼卻真實得刺骨。

“餵!那邊那個!”

一個尖利的女聲突然從走廊另一頭傳來,打破了死寂。雲霄猛地擡頭,看見三個身影正站在不遠處的拐角處,兩男一女,看起來都和他年紀相仿,臉上帶著同樣的驚惶和警惕。

“你也是被那個紅色信封弄過來的?”女生往前走了兩步,她穿著高中校服,馬尾辮有些散亂,“我叫林薇,這兩個是……”

“別靠近!”另一個男生突然開口,他個子很高,穿著運動服,眼神裏滿是戒備,“誰知道你們是不是……”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打斷了。

腳步聲很輕,像是有人穿著軟底鞋在走路,從走廊深處傳來,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隨著腳步聲靠近,頭頂的白熾燈閃爍得更厲害了,光線忽明忽暗,將墻壁上的人影拉得扭曲變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下意識地靠攏在一起。

雲霄握緊了拳頭,手心全是汗。他能感覺到身邊三個人的緊張——那個叫林薇的女生在發抖,高個男生擺出了防禦的姿勢,另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則低著頭,手指飛快地在手機上戳著,不知道在看什麽。

腳步聲停在了離他們不遠的一扇門前。

那是初二(3)班的教室門,虛掩著,只留一道縫。門縫裏的黑暗似乎比別處更濃,像有什麽東西在裏面蠕動。

“咚。”

門被從裏面輕輕撞了一下,發出沈悶的聲響。

林薇嚇得尖叫一聲,高個男生立刻捂住她的嘴,壓低聲音:“別出聲!”

就在這時,那扇門緩緩地、緩緩地打開了。

沒有風,也沒有人推動,就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操控著,門板與門框摩擦,發出“吱呀——”的刺耳聲響,在寂靜的走廊裏回蕩。

門後依舊是濃稠的黑暗,什麽也看不見。

但雲霄卻莫名覺得,有什麽東西在看著他們。

那種註視感冰冷、黏膩,像毒蛇的信子舔過皮膚,讓他汗毛倒豎。他甚至能想象出黑暗裏有一雙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們這群闖入者。

“規則第三條……”戴眼鏡的男生突然小聲說,聲音發顫,“警惕‘它’的註視……”

話音剛落,那道註視感突然消失了。

緊接著,一個身影從初二(3)班的門後走了出來。

那是個男生,穿著和雲霄同款的校服,身形清瘦,比雲霄略矮一些。他的頭發很黑,額前的劉海遮住了一點眉眼,皮膚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蒼白。

他手裏拿著一支鋼筆,正低頭看著什麽,似乎完全沒註意到走廊裏的其他人。直到走到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他才像是察覺到了什麽,擡起頭。

四目相對的瞬間,雲霄楞住了。

那是一雙很靜的眼睛,黑沈沈的,像深夜裏的湖面,不起一絲波瀾。明明是和他們一樣被困在這詭異地方的少年,眼神裏卻沒有絲毫驚慌,只有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

“夜雨。”他開口,聲音和他的眼神一樣,沒什麽溫度,“我的名字。”

簡短的自我介紹,像是在報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學號。

林薇楞了楞,下意識地接話:“我、我叫林薇,他是張猛,他是李浩。”她指了指高個男生和眼鏡男生,又看向雲霄,“你呢?”

“雲霄。”他收回目光,心裏卻對這個叫夜雨的男生多了幾分好奇。在這種環境下還能這麽冷靜,要麽是裝的,要麽就是……經歷過類似的事?

“所以,我們六個就是當前參與人數?”張猛皺著眉,環顧了一圈,“這破地方到底是怎麽回事?那個‘往生游戲’是要我們死嗎?”

“不知道。”夜雨已經低下頭,繼續看著手裏的東西。雲霄這才發現,他手裏拿的不是書,而是一個筆記本,封面上印著學校的校徽,看起來很舊了。

“你手裏拿的什麽?”李浩推了推眼鏡,好奇地問。

夜雨把筆記本舉起來,展示了一下封面:“在教室裏找到的,像是某個學生的日記。”

“日記?”雲霄眼睛一亮,“主線任務不是要找‘失蹤者的日記’嗎?會不會就是這個?”

他剛想走過去看看,卻被夜雨的眼神制止了。

“不確定。”夜雨的目光掃過筆記本內頁,指尖停在某一行字上,“這上面寫的日期是三個月前,但規則裏沒說失蹤者是什麽時候失蹤的。而且……”

他頓了頓,擡眼看向走廊深處,那裏的黑暗似乎更濃了些。

“剛才在教室裏,我聽到了第二個人的呼吸聲。”

“什麽?!”林薇的聲音瞬間拔高,“教室裏還有別人?”

“不知道是不是‘人’。”夜雨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我出來的時候,門後的黑暗裏,有東西動了。”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走廊裏只剩下白熾燈“滋滋”的電流聲,還有遠處若有若無的水滴聲。剛才那道冰冷的註視感,仿佛又回來了,盤旋在他們頭頂。

雲霄的心跳又開始加速,但這次,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沖動解決不了問題。他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倒計時——5小時39分。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減少,他們必須盡快找到線索。

“我們得先搞清楚,這個教學樓裏到底發生過什麽。”他開口,聲音比剛才穩了些,“失蹤者是誰?為什麽會失蹤?日記裏可能有線索,但需要確認是不是我們要找的那本。”

張猛哼了一聲:“說得輕巧,這鬼地方這麽大,怎麽找?萬一再碰到剛才那玩意兒……”

“總比坐以待斃強。”雲霄瞥了他一眼,“規則說淩晨四點後會觸發‘噩夢’,你想試試嗎?”

張猛被噎了一下,沒再說話。

“夜雨,你那本日記裏有提到什麽特別的事嗎?”李浩問。

夜雨翻到其中一頁,念道:“‘今天又被他們鎖在器材室了,裏面好黑,我好像聽到墻壁裏有聲音……’‘老師說那間廢棄的音樂教室不能去,可是我看到窗戶後面有影子……’‘他們說只要找到頂樓的鐘,就能讓時間停下來……’”

他念得很輕,字句卻像冰錐一樣紮進每個人的耳朵裏。廢棄的音樂教室?頂樓的鐘?被鎖在器材室?

這些信息碎片似乎都指向了某種校園霸淩,還有這棟教學樓裏不為人知的秘密。

“器材室、音樂教室、頂樓……”林薇小聲念叨著,“我們要不要去這些地方看看?”

“分頭行動?”張猛提議,“這樣快一點。”

“不行。”夜雨立刻否定,語氣斬釘截鐵,“規則沒說不能單獨行動,但剛才‘它’已經註意到我們了,分開只會更危險。”

雲霄點頭同意:“他說得對,至少現在得一起走。先去最近的器材室看看吧,就在走廊盡頭。”

他指了指走廊另一端,那裏的墻壁上掛著“器材室”的牌子,門是虛掩著的,和剛才那間教室一樣,透著詭異的氣息。

張猛雖然還是一臉不情願,但也沒再反對。李浩推了推眼鏡,緊緊跟在後面,林薇則下意識地靠近了雲霄——大概是覺得這個看起來陽光的男生能給點安全感。

只有夜雨走在最後,手裏還拿著那本日記,低頭看著,不知道在想什麽。

雲霄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很小心。他能感覺到身後幾個人的呼吸聲,也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和走廊裏的水滴聲、電流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的節奏。

快到器材室門口時,他突然停住了腳步。

“怎麽了?”林薇緊張地問。

雲霄指了指器材室的門。

門縫裏,有什麽東西在動。

不是剛才那種模糊的黑影,而是一道清晰的、屬於人類的輪廓。那輪廓很小,像是個孩子,正貼著門縫往外看,長長的頭發垂下來,遮住了臉。

“有……有人在裏面?”李浩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雲霄沒說話,只是慢慢伸出手,想推開那扇門。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門板時,門突然被從裏面猛地拉開!

一股濃烈的、像是腐爛蔬菜的氣味撲面而來。

門後站著一個穿著小學制服的女孩,梳著兩條麻花辮,臉色白得像紙,眼睛黑洞洞的,沒有一絲神采。她正直勾勾地盯著雲霄,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

“哥哥,”她開口,聲音尖利得像指甲刮過玻璃,“你看到我的橡皮了嗎?紅色的,上面有小兔子的……”

雲霄的心臟驟然收緊,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他能感覺到女孩身上的寒意,那不是活人的溫度。而且,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明顯的勒痕,紫黑色的,像是被什麽東西纏繞過。

“它來了!”張猛突然大喊一聲,轉身就想跑。

但已經晚了。

女孩的身影突然變得模糊,像電視信號不良時的雪花點,下一秒,她就出現在了張猛身後,黑洞洞的眼睛貼在他的後頸上。

“找到你了哦。”

尖利的笑聲響徹走廊。

張猛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後像斷了線的木偶般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了。他的手機從口袋裏滑出來,屏幕亮著,上面的文字變了:

【玩家張猛觸發臨時規則2,觸碰禁忌物品(器材室內的舊跳繩),觸發懲罰:被“怨念”標記】

【“噩夢”預演啟動】

“他……他死了?”林薇捂住嘴,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李浩嚇得癱坐在地上,指著女孩的方向,說不出話。

雲霄的後背全是冷汗。他看著倒在地上的張猛,又看向那個女孩——她已經轉過身,正用那雙黑洞洞的眼睛看著剩下的人,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

恐懼像藤蔓一樣纏住了他的心臟,但十七歲的少年骨子裏的那點血性卻沒被壓垮。他猛地想起自己口袋裏還有早上買的、沒吃完的巧克力,硬紙殼包裝,不算太硬,但或許能當武器。

他剛想掏出來,手腕卻被一只手抓住了。

是夜雨。

他不知何時走到了雲霄身邊,眼神依舊平靜,只是指尖微微泛白。他沒有看雲霄,而是盯著那個女孩,低聲說:“別碰她。規則裏說,‘它’的註視需要警惕,但沒說不能溝通。”

說完,他看向那個女孩,聲音平穩無波:“你的橡皮,是不是掉在音樂教室了?我剛才好像看到了。”

女孩的動作頓住了。

她歪了歪頭,黑洞洞的眼睛盯著夜雨,似乎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假。幾秒鐘後,她突然消失了,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走廊裏恢覆了寂靜,只剩下地上的屍體和幾人的粗重呼吸。

雲霄看著夜雨,第一次真正意識到這個男生的冷靜不是裝的。在剛才那種情況下,他居然還能想到用話術轉移“它”的註意力。

“你……”

“走。”夜雨打斷他,拉起他的手腕就往反方向跑,“她被引去音樂教室了,但很快會發現被騙,我們得趁現在找日記。”

李浩和林薇反應過來,連忙跟在他們身後。

奔跑中,雲霄能感覺到手腕上夜雨的溫度,很涼,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定感。他看著夜雨清瘦的背影,看著他被風吹起的黑發,突然覺得,在這個該死的游戲裏,或許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在掙紮。

少年人的信任,有時就是在這樣生死一線的瞬間,悄然萌發的。

他們跑過初一(1)班的教室時,夜雨突然停住腳步,推開了門。

教室裏的課桌上積滿了灰塵,黑板上還寫著沒擦幹凈的板書:“距離中考還有100天”。而在講臺的抽屜裏,放著另一本日記。

封面是同樣的校徽,但更破舊,邊緣已經磨損了。

夜雨拿起日記,翻開最後一頁。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他們把我推下了樓梯,就在頂樓的鐘下面。我看到了,鐘裏面沒有齒輪,只有紅色的眼睛……”

字跡的最後,是一大片暗紅色的汙漬,像幹涸的血跡。

手機屏幕同時亮起:

【找到“失蹤者的日記”】

【真相:失蹤者為初二(3)班學生陳明,因長期被霸淩,在頂樓被推下樓梯身亡,霸淩者將其偽裝成失蹤】

【主線任務完成,基礎積分100已發放】

【當前世界剩餘時間:3小時12分】

【可選擇:1. 留在當前世界探索(可能獲得額外積分);2. 等待傳送離開】

雲霄看著那段文字,心裏一陣發堵。他想起自己打球時,也曾見過有人被欺負,但他總覺得那是別人的事,沒管過。

原來,有些“別人的事”,最後會變成這樣冰冷的文字,出現在一場死亡游戲裏。

“我們走。”夜雨合上日記,語氣裏終於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額外積分不重要,留在這裏風險太大。”

李浩和林薇連忙點頭,顯然剛才的經歷已經嚇破了他們的膽。

雲霄沒有反對。他看著窗外,天色不知何時已經完全黑透了,只有走廊裏的白熾燈還在明明滅滅,他摸了摸口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