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開花結果 146只大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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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開花結果 146只大兔子
因為是連著打兩場, 伊達工業並沒有從場地上下來。
沒辦法，誰叫另外兩個代表權的高中，一個是上屆全國代表，一個是上屆春高代表。
他們這種因為代表權多了才上來的學校, 這種場次安排倒也合理。
雖然累了點, 但只要能打敗其中一個, 就可以直接躋身第二代表。
白鳥澤他們是輸了, 但還有青葉城西可以打。
盡管現在大家都說青城是新起之秀，攻手更是號稱世界級的白川七奈。
但在宮城縣這邊的小地方, 消息流通總是滯後的。
很多人的印象裏，還是盤踞在這裏，從上個世代一直到現在都始終輝煌，在老一輩人裏都有印象的白鳥澤更權威一點。
所以面對青葉城西，伊達工業雖然未知感多一點，但沒那麽絕望了。
果然，比起老牌豪紳, 還是新起之秀好欺負一點嘛。
而且, 白川七奈並不算那種有著絕對力量的主攻, 那就沒什麽好怕的了, 只要不像牛島那樣有那麽變態的破網能力, 他們的攔網就絕對能跟上。
至少伊達工業的二傳兼隊長, 茂庭要, 是這麽想的。
二樓的觀戰人員很多, 包括烏野高中。
東峰旭看著下面的狀況，臉色專註到有點發沈。
旁邊的菅原孝支提醒他，“臉色有點嚇人了喔，旭。”
“啊抱歉。”
東峰旭一楞, 下意識道歉，話說他專註起來的樣子有那麽嚇人麽。
“難得啊，你第一次這麽關註別人比賽。”
菅原好奇道。
“……我只是想看看，面對那樣的攔網，他們會怎麽做。”
東峰旭摸了摸自己紮起來的丸子頭，眉眼低垂地笑笑。
據他所知，在1月的上屆春高，因為賽程安排的原因，青城並未遇到被業界稱為‘攔網模範’的鷗臺高中。
2米副攻，不動晝神，集中盯球攔網……
那是真正的，每個主攻都厭惡面對的學校。
所以青城面對真正的攔網強校，能發揮出幾分實力是未知的。
他們烏野是用日向當誘餌，進行後排梯次進攻才從伊達工業手裏拿下突破的一局，跟他們打了第三局，雖然最後因為各種原因還是輸了。但東峰旭已經放下了對攔網的恐懼，視野開闊了起來。
以至於，東峰旭很好奇，如果是那個白川選手的話，會怎麽應對伊達工業那樣的攔網強校。
東峰旭尚且有一米八以上的身高，力量也不容小覷。
而白川七奈……
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都是沒有的。
東峰旭很好奇他會怎麽應對伊達工業的鐵壁攔網。
場館內的燈光將球場照得雪亮，伊達工業的隊員們站在網前，鐵壁般的攔網陣容像一道陰影壓在青葉城西網前的進攻路線上。
吊兒郎當的主攻，褐色頭發劉海淩亂的二口堅治瞇起眼睛，目光鎖定在對面那個身形單薄的主攻手身上——白川七奈正低頭整理自己的磁吸附項鏈，這條項鏈是媽媽送的，樣式簡潔漂亮，他很珍惜。
長鬢發碎發垂在額前，遮住了表情。
“果然和傳聞一樣，看起來毫無威脅啊……”
二口堅治挑了挑眉，嘴裏嘟囔說著。
旁邊的青根高伸沒有眉毛，眉骨很高，導致他整個人的面相看起來嚴肅，頭發也是那種偏灰調的冷白，眉骨下的眼睛死死盯著對面正在整理自己項鏈的兔子。
場邊記分牌顯示第一局比分15-14，青城暫時領先，但伊達工業的攔網已連續三次將青城攻手的扣球擋回，其中有兩次攔的是白川七奈。
觀眾席上的東峰旭不自覺地攥緊了手心。他註意到白川七奈始終沒有嘗試強攻，反而頻繁使用輕拍和斜線球，這種回避正面交鋒的打法讓伊達工業的攔網像拳頭砸進棉花裏。
“他們在消耗對手的耐心。”菅原突然開口。東峰旭一怔，隨即恍然大悟——伊達工業的攔網依賴預判和集中盯防，而白川七奈的每一次觸球都在破壞他們的節奏。
集中盯防攔網是後預判，看到球的那個時候才會移動攔球。
這種無論如何都要先‘盯’到球才肯行動的做法，說實話是比預測攔網費力的，畢竟預測只需要動腦，而這種後攔網是需要全程盯球，極其耗費體力。
而這種每一次都拼盡全力，還不是一個人，三個人一起保持相同步調的費力攔網，白川七奈沒有暴扣也沒有超手，而是不停地‘輕處理’。
自己費力的事物被別人輕處理。
這是很令人煩躁的。
第一局被青城拿下。
第二局開始，伊達工業加強了對網前的封鎖。
及川徹在發球前對白川眨了眨眼，一記快攻傳球直塞向2號位。
白川起跳的瞬間，青根立刻橫移封堵，卻發現球並未飛向預期的高度——白川在最後一刻改扣為吊，球擦著攔網手指尖墜入空檔。
“又是這種小伎倆！”伊達工業的自由人撲救不及，狠狠捶了下地板。
東峰旭旁邊的菅原皺眉，卻看到更深層的策略：白川故意將擊球點控制在攔網手難以下壓的位置，利用自己滯空時間長的優勢制造時間差。
這種打法需要近乎變態的控制力，但確實避開了力量劣勢。
但總不能一直這麽打吧……
而且。
他的目光又移動到擔任二傳的赭發隊長身上。
那種模棱兩可的傳球，總不能一直傳吧。
太慢了。
及川徹不像是要一直打那種球的人。
但為什麽今天的傳球格外軟綿呢？以白川選手的性子，就算及川讓他強行突破估計他也會去做，那麽沒做的原因，就只能是及川自己的想法了。
是在調整什麽東西嗎？……
菅原身為二傳，連他這種水平中等的人都不會一直給主攻傳那種球，更別說那個及川徹了。
菅原孝支猜的沒錯，及川徹確實在調整一些東西。
他快要找到感覺了……
那種把力道用整個軀體‘藏’起來的感覺。
及川徹自己能感受到，最近幾天的手感，是最適合突破的階段，才這麽焦急地在訓練。
畢竟他這種自認沒什麽天賦的人，真的有種‘害怕本就難從自己身上顯現的才能與靈感從自己面前轉瞬而逝’的想法，害怕這次要是不行，下次就可能再也做不到了。
好想快點鍛煉出只屬於自己東西……
好想，再快一點……
抱著這種想法，及川徹能感覺到，肌膚附近的空氣都開始變得灼熱，他在出汗。
指尖的幹燥快要破壞掉了，他開始略顯頻繁地擦拭。
4號位巖泉一註意到了3號位的及川徹表情不對，眉尖微動，但還是沒說什麽。
現在還早，讓他試試也無妨，他不可能一直管及川徹。
白川七奈在及川徹身後的2號位，雖然看不清對方的表情，但剛好能看見他在身後反覆擦拭的指尖。
指尖。
對二傳來說很重要的部位。
當過一段時間二傳的他明白這個動作意味著什麽。
雪白眼睫下的莓紅眼著，白川七奈的眼睛呈現出果凍感的思考光澤。
焦躁，渴望，不安……
這份感情可能因為即將進步，也可能因為即將退步，總之是狀態不穩導致的。
白川七奈眨眼。
他想了想自己隊長最近的狀態，對方好像是前者。
隨後白川七奈擡頭，沒再看及川徹，而是看了眼自己這邊的站位，又回頭看了眼對面伊達工業的站位。
讓他想想……
這種時候，如果是自己的話，最想要的會是什麽呢。
白川七奈能想到的。
或許是，一個高度適中，弧度到位，不轉不飄，恰好能夠展現絕佳手感的一傳？
但又或許不是一個，而是兩個，甚至多個。
白川七奈歪了歪頭，在及川徹看不到的背後，用手指扶了扶自己的下巴，作思考狀。
嗯。
決定了。
那就不斷澆灌水分與養料，直至種子開花結果吧。
百分百的一傳到位率嗎，自己接下來的輪次大部分都在後排，又感受了自己當下的狀態，白川七奈覺得自己能輕松做到。
哨聲響了。
白川七奈轉身等對方發球，手背在腦後看眼前的網。
其實自從白川千煉找他之後，他就一直不可避免地在想，是不是還是以前的自己比較好呢。
這種問題潛藏著的時候不好說，但人站在你面前就不得不面對了。
能夠輕易拿下大多數的分，能夠肆意揮霍力量與才能。
可是……
白川七奈不想，不想回憶起自己青春的時候，只記得球場上自己揮臂扣球的彭嗙聲。至少‘白川七奈’不想。
他是有很強的滯空不假，但卻不想留在空中看不見隊友的表情。
明明場上有六個人，卻只能一個人獲取勝利的感覺太孤獨了。
千煉他……可能也是這麽想的吧，不然也不會來找他。
處於半放空的狀態，身體卻依照肌肉記憶精準地執行動作，上步做的很流暢。
…這麽說來，可能只有自己這個壽終就寢的家夥獲得新生是有點不太公平，下次好好幫千煉的忙好了。
不過，在那之前。
屬於‘白川七奈’的隊友還在等他。
白川七奈知道，自家的隊長是個能在沒出息和帥氣之間無縫銜接的家夥。
雖然及川徹總是說，‘小七奈不管就是不行啦’之類的話。
但白川七奈卻覺得，隊長他是個放著不管情緒就會暗自發黴長蘑菇的存在，這種存在才是不管不行吧。
盡管白川有一年高中沒參加社團活動，這麽說有點勉強，但及川徹的同級生校友勉強算他一個，要是一直幫不了忙可不行，當初明明還是自己主動挑釁他的。
一想到千煉有實體之後，自己可能就不記得上輩子的事了，也沒那麽容易共情他的二傳了，就，有點悲傷。
所以，白川七奈想最後一次，再幫幫這個一直以來，從剛見到的時候，就難以脫離‘迷茫’這種情緒的二傳。
其實白川七奈一直沒跟及川徹說，也沒法跟他說。
其實他一看見他，就有點幻視上輩子二傳轉主攻的自己，同樣都，如此迷茫。
很難形容此時已經完成上步的白川七奈的心情。
那是一種‘雀躍的悲傷’。
明明心裏是惆悵的，但卻一點點彎起了嘴角，眼裏如霧蔓延般亮堂了起來。
然後揮臂，在空中，他面對那個慢的球，自主調節，猛地把球鞭打了下去。
抱歉了阿徹，這次就原諒他自作主張。
三人攔網但超手速攻，得分。
毋庸置疑的球權轉移，青城開始輪轉並發球。
白川七奈如願來到後排1號位。
他發了一個跳飄，落點發的很完美。
伊達工業一傳手勉強接起就在自己腳邊的球，二傳茂庭要組織進攻。
副攻青根快攻，個子高的他速度很快，這一球並不好接，矢巾秀的手下意識顫抖了一下，腿因為眼的註意力僵硬了一瞬。
可惡 ，已經慢了。
矢巾秀能看見，球已經從對方的手掌上下來了，快攻，後排的他啟動慢了，很難救到那個偏中間的位置。
因為屏氣幾乎凝滯的感知中，他右後方一個白發的纖細身影並著小臂魚躍，紮起的長鬢發變成短翹的小辮搖晃著，分毫不差地將這球接了起來。
“白川學長！——”矢巾秀大喜。
這是一個堪稱完美的一傳，及川徹光是擡頭就能從球的狀態感知到。
機會！
赭發隊長如此想道，一個轉身跳起，把球傳給中間的巖泉一。
可惜，伊達工業的攔網高墻雖然慢了一點，但還是跟上了，尤其是那個叫青根的副攻。
不行……如果不能騙過後攔網的話，他就不算成功。
註意到攔網情況的及川徹咬了咬嘴唇。
“沒關系，阿一可以一直得分的話，我們的站位就不會變，我在後排。”
剛剛爬起的白川七奈在巖泉一扣殺得分後說話，聲音難得認真，多了幾分清朗的感覺。
巖泉一回頭看白川七奈，手扶上手臂攏了攏袖子，附和：“行，我完全沒問題。”
白川七奈劉海垂著半蹲在地上，及川徹楞楞的，他有點看不清對方的表情。
“奧……好。”及川徹說完又是一頓。
白川七奈以單手支地的半蹲姿勢仰頭了，此時及川徹能看見對方的表情，在笑，很明艷的笑，完全發揮出了那雙桃花眼的弧度。
“沒問題的。”
白川七奈說道。
及川徹卻沈默了：“……”
整個大腦都沈浸在手感裏的他尚不能完全感受那份灼目的明媚，只能木木地點了下頭。
但很快他知道白川七奈的意思了。
一分又一分。
青葉城西連續得分，輪次站位沒有轉動過。
及川徹一直處於能跳傳的前排，巖泉一也一直處於能進攻的前排，而白川七奈，一直處於防守的後排發球位，每一球都剛好讓伊達工業能接到。
然後，一顆又一顆、完美地不能再完美的一傳球被穩妥地送到及川徹手上。
及川徹那份模糊不清的手感逐漸清晰和滾燙中，他陡然想明白了白川七奈話語的意思。
‘沒問題的’後面應該是…
——‘我會給你最好的一傳。’
“……”
嘴唇在指尖觸球的時候蠕動了一下，及川徹蜜糖色的眼睛向上看球，卻眼角顫抖地彎起。
搞什麽，他快哭了啊。
就在這個瞬間。
球從及川徹的指尖送出，很輕很輕，甚至感受不到他手指觸球時的顫動，感受不到傳球的方向，但球就是傳出去了。
青根面對著網前及川徹的側臉，瞳孔收縮，不敢置信。
這個人……這個家夥他！
竟然有著連後攔網都能騙過的手上技巧？！
這種二傳技巧真的存在？
青根來不及，只能去追球的後半程。
看向那顆球的方向，他又是一驚，那種隱蔽的傳球還能這麽到位，青葉城西的二傳，是真正的怪物吧？！
只見球分毫不差地被傳到巖泉一手中，巖泉一面對空網就是一記暴扣，得分。
這是第二局的最後一分了。
青城2:0贏了比賽。
伊達工業的前排三個攔網手都不可置信地看向及川徹，看向那個面對他們這種後攔網都能為攻手晃出空網的怪物。
而被看做是‘怪物’的及川徹卻回頭，看向己方球場的後排。
白川七奈正喘著氣坐在地面上，球衣也被汗水浸透。
見及川徹看過來，他汗水掉落的同時微笑，由於維持這種誇張分差很費力，白川七奈實在沒力氣，只是做了個舉拳頭的動作。
莓紅眼彎起，是總算可以放心的弧度。
及川徹看著他，眉眼皺在一起，但嘴卻是笑著的，他又想哭又想笑。
此時對視的兩人都明白：
在這片不算大也不算小的球場上，只是這世界上微小之地的一處角落，再平凡不過的多雲天氣下。
才能它啊。
開花結果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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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連著打兩場, 伊達工業並沒有從場地上下來。
沒辦法，誰叫另外兩個代表權的高中，一個是上屆全國代表，一個是上屆春高代表。
他們這種因為代表權多了才上來的學校, 這種場次安排倒也合理。
雖然累了點, 但只要能打敗其中一個, 就可以直接躋身第二代表。
白鳥澤他們是輸了, 但還有青葉城西可以打。
盡管現在大家都說青城是新起之秀，攻手更是號稱世界級的白川七奈。
但在宮城縣這邊的小地方, 消息流通總是滯後的。
很多人的印象裏，還是盤踞在這裏，從上個世代一直到現在都始終輝煌，在老一輩人裏都有印象的白鳥澤更權威一點。
所以面對青葉城西，伊達工業雖然未知感多一點，但沒那麽絕望了。
果然，比起老牌豪紳, 還是新起之秀好欺負一點嘛。
而且, 白川七奈並不算那種有著絕對力量的主攻, 那就沒什麽好怕的了, 只要不像牛島那樣有那麽變態的破網能力, 他們的攔網就絕對能跟上。
至少伊達工業的二傳兼隊長, 茂庭要, 是這麽想的。
二樓的觀戰人員很多, 包括烏野高中。
東峰旭看著下面的狀況，臉色專註到有點發沈。
旁邊的菅原孝支提醒他，“臉色有點嚇人了喔，旭。”
“啊抱歉。”
東峰旭一楞, 下意識道歉，話說他專註起來的樣子有那麽嚇人麽。
“難得啊，你第一次這麽關註別人比賽。”
菅原好奇道。
“……我只是想看看，面對那樣的攔網，他們會怎麽做。”
東峰旭摸了摸自己紮起來的丸子頭，眉眼低垂地笑笑。
據他所知，在1月的上屆春高，因為賽程安排的原因，青城並未遇到被業界稱為‘攔網模範’的鷗臺高中。
2米副攻，不動晝神，集中盯球攔網……
那是真正的，每個主攻都厭惡面對的學校。
所以青城面對真正的攔網強校，能發揮出幾分實力是未知的。
他們烏野是用日向當誘餌，進行後排梯次進攻才從伊達工業手裏拿下突破的一局，跟他們打了第三局，雖然最後因為各種原因還是輸了。但東峰旭已經放下了對攔網的恐懼，視野開闊了起來。
以至於，東峰旭很好奇，如果是那個白川選手的話，會怎麽應對伊達工業那樣的攔網強校。
東峰旭尚且有一米八以上的身高，力量也不容小覷。
而白川七奈……
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都是沒有的。
東峰旭很好奇他會怎麽應對伊達工業的鐵壁攔網。
場館內的燈光將球場照得雪亮，伊達工業的隊員們站在網前，鐵壁般的攔網陣容像一道陰影壓在青葉城西網前的進攻路線上。
吊兒郎當的主攻，褐色頭發劉海淩亂的二口堅治瞇起眼睛，目光鎖定在對面那個身形單薄的主攻手身上——白川七奈正低頭整理自己的磁吸附項鏈，這條項鏈是媽媽送的，樣式簡潔漂亮，他很珍惜。
長鬢發碎發垂在額前，遮住了表情。
“果然和傳聞一樣，看起來毫無威脅啊……”
二口堅治挑了挑眉，嘴裏嘟囔說著。
旁邊的青根高伸沒有眉毛，眉骨很高，導致他整個人的面相看起來嚴肅，頭發也是那種偏灰調的冷白，眉骨下的眼睛死死盯著對面正在整理自己項鏈的兔子。
場邊記分牌顯示第一局比分15-14，青城暫時領先，但伊達工業的攔網已連續三次將青城攻手的扣球擋回，其中有兩次攔的是白川七奈。
觀眾席上的東峰旭不自覺地攥緊了手心。他註意到白川七奈始終沒有嘗試強攻，反而頻繁使用輕拍和斜線球，這種回避正面交鋒的打法讓伊達工業的攔網像拳頭砸進棉花裏。
“他們在消耗對手的耐心。”菅原突然開口。東峰旭一怔，隨即恍然大悟——伊達工業的攔網依賴預判和集中盯防，而白川七奈的每一次觸球都在破壞他們的節奏。
集中盯防攔網是後預判，看到球的那個時候才會移動攔球。
這種無論如何都要先‘盯’到球才肯行動的做法，說實話是比預測攔網費力的，畢竟預測只需要動腦，而這種後攔網是需要全程盯球，極其耗費體力。
而這種每一次都拼盡全力，還不是一個人，三個人一起保持相同步調的費力攔網，白川七奈沒有暴扣也沒有超手，而是不停地‘輕處理’。
自己費力的事物被別人輕處理。
這是很令人煩躁的。
第一局被青城拿下。
第二局開始，伊達工業加強了對網前的封鎖。
及川徹在發球前對白川眨了眨眼，一記快攻傳球直塞向2號位。
白川起跳的瞬間，青根立刻橫移封堵，卻發現球並未飛向預期的高度——白川在最後一刻改扣為吊，球擦著攔網手指尖墜入空檔。
“又是這種小伎倆！”伊達工業的自由人撲救不及，狠狠捶了下地板。
東峰旭旁邊的菅原皺眉，卻看到更深層的策略：白川故意將擊球點控制在攔網手難以下壓的位置，利用自己滯空時間長的優勢制造時間差。
這種打法需要近乎變態的控制力，但確實避開了力量劣勢。
但總不能一直這麽打吧……
而且。
他的目光又移動到擔任二傳的赭發隊長身上。
那種模棱兩可的傳球，總不能一直傳吧。
太慢了。
及川徹不像是要一直打那種球的人。
但為什麽今天的傳球格外軟綿呢？以白川選手的性子，就算及川讓他強行突破估計他也會去做，那麽沒做的原因，就只能是及川自己的想法了。
是在調整什麽東西嗎？……
菅原身為二傳，連他這種水平中等的人都不會一直給主攻傳那種球，更別說那個及川徹了。
菅原孝支猜的沒錯，及川徹確實在調整一些東西。
他快要找到感覺了……
那種把力道用整個軀體‘藏’起來的感覺。
及川徹自己能感受到，最近幾天的手感，是最適合突破的階段，才這麽焦急地在訓練。
畢竟他這種自認沒什麽天賦的人，真的有種‘害怕本就難從自己身上顯現的才能與靈感從自己面前轉瞬而逝’的想法，害怕這次要是不行，下次就可能再也做不到了。
好想快點鍛煉出只屬於自己東西……
好想，再快一點……
抱著這種想法，及川徹能感覺到，肌膚附近的空氣都開始變得灼熱，他在出汗。
指尖的幹燥快要破壞掉了，他開始略顯頻繁地擦拭。
4號位巖泉一註意到了3號位的及川徹表情不對，眉尖微動，但還是沒說什麽。
現在還早，讓他試試也無妨，他不可能一直管及川徹。
白川七奈在及川徹身後的2號位，雖然看不清對方的表情，但剛好能看見他在身後反覆擦拭的指尖。
指尖。
對二傳來說很重要的部位。
當過一段時間二傳的他明白這個動作意味著什麽。
雪白眼睫下的莓紅眼著，白川七奈的眼睛呈現出果凍感的思考光澤。
焦躁，渴望，不安……
這份感情可能因為即將進步，也可能因為即將退步，總之是狀態不穩導致的。
白川七奈眨眼。
他想了想自己隊長最近的狀態，對方好像是前者。
隨後白川七奈擡頭，沒再看及川徹，而是看了眼自己這邊的站位，又回頭看了眼對面伊達工業的站位。
讓他想想……
這種時候，如果是自己的話，最想要的會是什麽呢。
白川七奈能想到的。
或許是，一個高度適中，弧度到位，不轉不飄，恰好能夠展現絕佳手感的一傳？
但又或許不是一個，而是兩個，甚至多個。
白川七奈歪了歪頭，在及川徹看不到的背後，用手指扶了扶自己的下巴，作思考狀。
嗯。
決定了。
那就不斷澆灌水分與養料，直至種子開花結果吧。
百分百的一傳到位率嗎，自己接下來的輪次大部分都在後排，又感受了自己當下的狀態，白川七奈覺得自己能輕松做到。
哨聲響了。
白川七奈轉身等對方發球，手背在腦後看眼前的網。
其實自從白川千煉找他之後，他就一直不可避免地在想，是不是還是以前的自己比較好呢。
這種問題潛藏著的時候不好說，但人站在你面前就不得不面對了。
能夠輕易拿下大多數的分，能夠肆意揮霍力量與才能。
可是……
白川七奈不想，不想回憶起自己青春的時候，只記得球場上自己揮臂扣球的彭嗙聲。至少‘白川七奈’不想。
他是有很強的滯空不假，但卻不想留在空中看不見隊友的表情。
明明場上有六個人，卻只能一個人獲取勝利的感覺太孤獨了。
千煉他……可能也是這麽想的吧，不然也不會來找他。
處於半放空的狀態，身體卻依照肌肉記憶精準地執行動作，上步做的很流暢。
…這麽說來，可能只有自己這個壽終就寢的家夥獲得新生是有點不太公平，下次好好幫千煉的忙好了。
不過，在那之前。
屬於‘白川七奈’的隊友還在等他。
白川七奈知道，自家的隊長是個能在沒出息和帥氣之間無縫銜接的家夥。
雖然及川徹總是說，‘小七奈不管就是不行啦’之類的話。
但白川七奈卻覺得，隊長他是個放著不管情緒就會暗自發黴長蘑菇的存在，這種存在才是不管不行吧。
盡管白川有一年高中沒參加社團活動，這麽說有點勉強，但及川徹的同級生校友勉強算他一個，要是一直幫不了忙可不行，當初明明還是自己主動挑釁他的。
一想到千煉有實體之後，自己可能就不記得上輩子的事了，也沒那麽容易共情他的二傳了，就，有點悲傷。
所以，白川七奈想最後一次，再幫幫這個一直以來，從剛見到的時候，就難以脫離‘迷茫’這種情緒的二傳。
其實白川七奈一直沒跟及川徹說，也沒法跟他說。
其實他一看見他，就有點幻視上輩子二傳轉主攻的自己，同樣都，如此迷茫。
很難形容此時已經完成上步的白川七奈的心情。
那是一種‘雀躍的悲傷’。
明明心裏是惆悵的，但卻一點點彎起了嘴角，眼裏如霧蔓延般亮堂了起來。
然後揮臂，在空中，他面對那個慢的球，自主調節，猛地把球鞭打了下去。
抱歉了阿徹，這次就原諒他自作主張。
三人攔網但超手速攻，得分。
毋庸置疑的球權轉移，青城開始輪轉並發球。
白川七奈如願來到後排1號位。
他發了一個跳飄，落點發的很完美。
伊達工業一傳手勉強接起就在自己腳邊的球，二傳茂庭要組織進攻。
副攻青根快攻，個子高的他速度很快，這一球並不好接，矢巾秀的手下意識顫抖了一下，腿因為眼的註意力僵硬了一瞬。
可惡 ，已經慢了。
矢巾秀能看見，球已經從對方的手掌上下來了，快攻，後排的他啟動慢了，很難救到那個偏中間的位置。
因為屏氣幾乎凝滯的感知中，他右後方一個白發的纖細身影並著小臂魚躍，紮起的長鬢發變成短翹的小辮搖晃著，分毫不差地將這球接了起來。
“白川學長！——”矢巾秀大喜。
這是一個堪稱完美的一傳，及川徹光是擡頭就能從球的狀態感知到。
機會！
赭發隊長如此想道，一個轉身跳起，把球傳給中間的巖泉一。
可惜，伊達工業的攔網高墻雖然慢了一點，但還是跟上了，尤其是那個叫青根的副攻。
不行……如果不能騙過後攔網的話，他就不算成功。
註意到攔網情況的及川徹咬了咬嘴唇。
“沒關系，阿一可以一直得分的話，我們的站位就不會變，我在後排。”
剛剛爬起的白川七奈在巖泉一扣殺得分後說話，聲音難得認真，多了幾分清朗的感覺。
巖泉一回頭看白川七奈，手扶上手臂攏了攏袖子，附和：“行，我完全沒問題。”
白川七奈劉海垂著半蹲在地上，及川徹楞楞的，他有點看不清對方的表情。
“奧……好。”及川徹說完又是一頓。
白川七奈以單手支地的半蹲姿勢仰頭了，此時及川徹能看見對方的表情，在笑，很明艷的笑，完全發揮出了那雙桃花眼的弧度。
“沒問題的。”
白川七奈說道。
及川徹卻沈默了：“……”
整個大腦都沈浸在手感裏的他尚不能完全感受那份灼目的明媚，只能木木地點了下頭。
但很快他知道白川七奈的意思了。
一分又一分。
青葉城西連續得分，輪次站位沒有轉動過。
及川徹一直處於能跳傳的前排，巖泉一也一直處於能進攻的前排，而白川七奈，一直處於防守的後排發球位，每一球都剛好讓伊達工業能接到。
然後，一顆又一顆、完美地不能再完美的一傳球被穩妥地送到及川徹手上。
及川徹那份模糊不清的手感逐漸清晰和滾燙中，他陡然想明白了白川七奈話語的意思。
‘沒問題的’後面應該是…
——‘我會給你最好的一傳。’
“……”
嘴唇在指尖觸球的時候蠕動了一下，及川徹蜜糖色的眼睛向上看球，卻眼角顫抖地彎起。
搞什麽，他快哭了啊。
就在這個瞬間。
球從及川徹的指尖送出，很輕很輕，甚至感受不到他手指觸球時的顫動，感受不到傳球的方向，但球就是傳出去了。
青根面對著網前及川徹的側臉，瞳孔收縮，不敢置信。
這個人……這個家夥他！
竟然有著連後攔網都能騙過的手上技巧？！
這種二傳技巧真的存在？
青根來不及，只能去追球的後半程。
看向那顆球的方向，他又是一驚，那種隱蔽的傳球還能這麽到位，青葉城西的二傳，是真正的怪物吧？！
只見球分毫不差地被傳到巖泉一手中，巖泉一面對空網就是一記暴扣，得分。
這是第二局的最後一分了。
青城2:0贏了比賽。
伊達工業的前排三個攔網手都不可置信地看向及川徹，看向那個面對他們這種後攔網都能為攻手晃出空網的怪物。
而被看做是‘怪物’的及川徹卻回頭，看向己方球場的後排。
白川七奈正喘著氣坐在地面上，球衣也被汗水浸透。
見及川徹看過來，他汗水掉落的同時微笑，由於維持這種誇張分差很費力，白川七奈實在沒力氣，只是做了個舉拳頭的動作。
莓紅眼彎起，是總算可以放心的弧度。
及川徹看著他，眉眼皺在一起，但嘴卻是笑著的，他又想哭又想笑。
此時對視的兩人都明白：
在這片不算大也不算小的球場上，只是這世界上微小之地的一處角落，再平凡不過的多雲天氣下。
才能它啊。
開花結果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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