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 ?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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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

◎撿了個貍花◎

楊知遠趕到公寓外的時候已經快到晚上七點,他坐電梯上到楚竹君住的樓層,發現楚竹君那間房門都沒鎖。

對面那間住的人似乎到現在還沒有回來,楊知遠背後一冷,趕緊進門去找楚竹君。

楚竹君就躺在客廳的沙發上,薄而蒼白的眼瞼緊緊合著,雙唇顏色淡得嚇人,楊知遠的腳步到他身邊都沒能將他吵醒。

大概在二十分鐘前楊知遠接到楚竹君的電話,楚竹君說他現在出了點狀況問楊知遠能不能到他家這來接一下他,說完就沒聲了,楊知遠叫他也沒反應。

楊知遠這時候才下班,接到這電話後完全坐不住,開著車就直接沖到這邊來了。

他一時連話都說不出來,抖著手搖了楚竹君兩下,發現人還是溫熱的,胸口也有輕微的起伏,終於稍微松了一口氣。

現在氣溫只有十度出頭,這間房子裏不知道為什麽更是冷得嚇人。楊知遠身上只穿一件毛衣不怎麽覺得冷,但他了解楚竹君那脆弱的的身體,從客廳的零食櫃裏翻出兩顆巧克力拆了塞到楚竹君嘴裏後又很不放心地進了楚竹君的臥室,準備拿個被子或者厚外套先給楚竹君裹上,一進臥室卻發現地面上丟著一團亂七八糟的被子,淺色布料上的大片血痕格外醒目。

楊知遠將被子拎起來扔到一邊的椅子上,發現地面上和床頭櫃上都沾了少量血跡,床頭櫃還放了個蓋著的保溫盒。他一口氣差點沒上來,隨便翻出一件長風衣走到外面去,拎起楚竹君的衣擺往裏粗略地看了看,發現並沒有什麽破口的地方,肉眼可見的都是淤傷。

既然不是楚竹君的血,那應該就是把楚竹君身上弄出淤傷那人的血了。楊知遠將風衣往楚竹君身上一裹,像準備給貓剪指甲時用毛巾把貓包上,將人事不省的楚竹君扛到車上打包帶走。

*

楊知遠洗完澡,穿著厚睡衣從浴室裏出來。

楚竹君的離職報告是網上找的模板,楊知遠稍微修改了一下,明天早上八點半就直接發到人事那邊。

“明天要不要我陪你去拿東西啊?”

楚竹君坐在床邊,他已經換了楊知遠買小了的一身睡衣,穿在他身上時衣服的袖口和腰處顯得有些寬松。

他臉色依舊不太好,白天出事後直接昏睡到下午,偷襲然後狠揍傅涵那半小時又幾乎耗盡了他剩下的所有體力,傍晚楊知遠聽完才醒的楚竹君簡單說完這一天發生的事情之後扒了一大半板栗排骨燜飯裏的肉分給他。

“我答應我同事明天給她訂下午茶,她會幫我收好寄過來的。”楚竹君慢慢挪到床上坐著,眼神像是從窗戶邊一直轉到床腳,實際上卻毫無焦距,眼睛裏像蒙著一層霧。“我有點想在你這多住幾天了。”

那不是濕漉漉的淚水,只是像漂亮的彩繪玻璃因為陰天暗淡下來一般的灰色。

楊知遠租的也是單人公寓,好在臥室和床都比較寬,他們兩個男人可以睡一張床。

“那你住啊,反正我現在也一個人住這。”楊知遠毫不在意,“你先休息一段時間又沒什麽,又不急著再找工作。”

他印象裏楚竹君手上應該是有點錢的,至少不會幾個月不找工作就餓死了。

“你說我換一份工作,會不會又遇到傅涵這種人?”楚竹君突然說。

“不……應該不會吧。”

楊知遠突然想到楚竹君高中那時候是因為什麽轉學的,原本肯定的語氣生生卡了一下。

像楚竹君這樣也是有夠倒黴的,人美那啥遭罪。

“我之前在酒吧唱歌的時候都沒遇到這種……那時候還有老板能幫著一點。你說要不我重新去賣唱算了,總比天天上班舒服點。”

“這兩年的酒吧比以前更亂。”楊知遠提醒道。

楚竹君也只是說說而已,他閉上眼睛仰面躺在床上,脖子上紅腫的痕跡配上他毫無血色的臉頰,格外有種誘人墮落的美麗。

“本來我還想著能活一天是一天算了,”他將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肩膀,小聲道,“但是我現在覺得要一直就這麽過的話,活著也沒什麽太大的意思。”

*

“該!你就該挨這一頓!”

傅斌坐在傅涵床邊的椅子上,中氣十足地道:“你搞同性戀我都不說什麽,那個姓楚的小孩我查了,人家交過女朋友!他不喜歡男的你還一而再再而三騷擾,錄音都發到我這邊來了,把我們家的臉都丟盡了你知不知道!”

傅涵本來閉著眼躺在床上裝死,聽到錄音才勉強睜開眼道:“……什麽錄音?”

“你送車送房想叫人陪你睡的錄音。”傅斌站起身說,“還好對方沒想真的鬧大,過了年給你換個地方。我不求你光宗耀祖,你別讓我們家顏面掃地,別搞得你老子晚節不保我就謝天謝地了。睡你的覺去!”

傅涵想坐起來,但是一動身上就一陣劇痛,腦袋也又暈又疼,彈起來一點又馬上倒回床上。

“你被人家打成腦震蕩了你知不知道?”傅斌說,“他離職了。現在這件事情就算過去了,聽明白沒有。”

“大家好!我是c站社死區up主小桃!今天給大家帶來一首《99次我愛他》!”

穿著短裙與厚長襪的女孩拿著話筒,伴奏從她腳邊的音響響起。

“她唱得很好啊。唱得難聽才算社死吧。”

楚竹君下半張臉都被圍巾松松裹著,聲音有些悶。

楊知遠一下班就把在他家待著的楚竹君和鄭牧拉出來吃火鍋,三人剛從自助火鍋店出來,楚竹君在聽女生唱歌的人群間停下,楊知遠和鄭牧也陪著他停下。

“這邊人挺多的,要是一個緊張跑調了,搞得唱不下去那確實有點社死。”楊知遠說,“你看,這麽多人。”

晚上他們出門前突然降溫了,楚竹君露在圍巾外的鼻尖被凍得發紅。

這時候小桃已經唱完了,拿著話筒說:“接下來我要唱的一首失眠飛行,有沒有哪位聽眾朋友願意來和我合唱的?”

雖然說大庭廣眾之下無論唱什麽唱得難聽才比較社死,但能開口唱已經算非常不錯了。

大概有快一分鐘沒人上前,小桃也不尷尬,環視一圈後眼神鎖定在了人群中一個被圍巾擋住半張臉的年輕人。

年輕人旁邊站了兩個外貌相當出眾的男人,沒有女生同行,但小桃第一眼看到的依舊是他——以及他那雙漂亮的、似乎帶著某種渴望的眼睛。

而且她覺得這個年輕男人看起來似乎有些面善,像是從前在哪裏見過。

“那個帶綠色圍巾穿黑色大衣的帥哥!要不要來一起唱!”

她畢竟自我定位是社死區up主,即使人真跑了她大可以拉下一個。

楚竹君的圍巾是非常淺的綠色,很少有男人能把這種顏色穿得好看。這個指向性十分強的描述讓楚竹君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圍巾,隨後又往四周看了看,周圍還真的沒有第二個帶綠色圍巾的男人。

鄭牧突然輕輕拍了楚竹君的背一下。

“帥哥,叫你呢。”鄭牧笑著說。

平時鄭牧並不是喜歡起哄的人,楚竹君沒去深想鄭牧仿佛知道他會唱這首歌一樣的奇怪舉動,但是按現在的情況似乎要是他現在就跑是他和那個女生兩個人一起社死。

其實好像也沒什麽。

他以前經常唱的。

這只是短短十幾秒的之內發生的事情,已經有一些人往楚竹君的方向看。

於是小桃看到那個被圍巾擋住了一半臉的年輕人走向自己,等那人走到小桃身邊,小桃恍惚地想道,她叫帥哥只是順嘴,結果這人好像是來真的啊。

似乎是察覺到擋著臉可能會讓話筒收音不好,他將圍巾重新整理了一下,露出完整的一張臉來。

周圍錄視頻的人突然多了不少。

小桃有點魂游天外地拿出另一個跟自己一樣的話筒遞給楚竹君,“那個……我這邊在錄視頻,可能之後會發到網上去,可以嗎?”

楚竹君有一段時間沒刷視頻網站了,並不知道小桃已經在c站有一定的粉絲基礎,答應道:“沒關系。不過這首歌我挺久沒唱了,歌詞可能記得有點亂。”

“沒事,我手機伴奏帶滾動歌詞的,你看。”小桃說。

她有點怕他臨時反悔跑了,對旁邊那人說:“那……我們現在就開始吧?”

她以前也不是沒有隨機拉過路人合唱,圖的其實就是一個節目效果,一般不會占視頻的太長時間。雖然按理說不應該期待素人有特別好的演出效果,但她看這個……這個特別好看的男生好像有點成竹在胸的樣子,下意識便被帶著跑了。

“我沒問題。”楚竹君說。

他們兩個人之間至少隔了一只手臂的距離,小桃開始放伴奏。

這首歌本來就是雙人合唱,省了再商量分段的步驟,小桃開始唱最開頭的主歌。

“……

想要為你做整理襯衣

為你到處收集詩句。”

旁邊的男生出人意料地很順利地跟上了節奏,開始唱男聲部分的主歌。

這首歌男聲部分主歌節奏快銜接也密,完全不能說好唱,小桃已經做好了幫著和聲救場的準備。但他的唱功在小桃聽來算得上非常不錯——她自己要是沒點水平,只靠會整活不怕尷尬她也沒法積累那麽多願意聽她唱歌的粉絲。而且他的音色十分溫柔好聽,是那種能算是老天爺賞飯吃的動人。即使沒有唱功,只要不唱跑調憑這嗓音也能糊弄很多不太懂音樂的人。現在他才唱開頭兩句,已經有人開始驚呼。

“他唱得好好聽啊……”

“長得也好漂亮,我天,剛剛他好像就站在我旁邊。……又高又 帥,他比我高好多……”

鄭牧站在人群中,沒留意到楊知遠正在觀察他的神態。

他聽到過楚竹君唱這首歌是沒錯,可這並不是什麽愉快的回憶,不會有人認為晚自習上課前躲在角落偷聽到暗戀對象和女朋友一人一只耳機一起唱歌是什麽高興的事情。他只是發現楚竹君好像很想……很想再唱歌,所以輕輕地推了他一把。

等整首歌唱完之後周圍的人起碼比原來多了二分之一,小桃就像節目主持人一樣拿著話筒跟楚竹君說了謝謝,話筒一移開小桃就低聲說:“加個微信嗎?”

*

“我剛剛沒有唱跑調吧?”楚竹君重新拿圍巾把下半張臉圍上擋風,邊走邊低聲問旁邊兩人,“我看好多人在拍,要是唱跑就丟人丟到互聯網上去了。”

“那不至於。你要真不想上班,要不要考慮去選個秀?”楊知遠把自己手中的礦泉水瓶遞給楚竹君,“我昨天還聽我同事罵現在選秀的男的醜還唱跳都不行,你就往他們臺上一站,保準所有人都把票投給你。”

“算了吧,我幹一行恨一行。”楚竹君接過水瓶說,“有沒有那種什麽都不幹就能拿工資的工作,我也不要太多,餓不死就行。”

“有啊,來我們公司當吉祥物。”鄭牧在旁邊一本正經地說,“你八字旺我們公司,每天在我們那坐著就行。”

“你少來,我怎麽不知道你還信這個。”楚竹君拿手肘碰了鄭牧一下,“先別管這些了,讓我好好躺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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