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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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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 10 章

◎貍花臨時貓窩◎

*

楊知遠起床的動作放得很輕,但早晨時人的睡眠本來就淺,身邊被褥輕微的動靜讓楚竹君迷迷糊糊地睜開一點眼睛。

楚竹君看了一眼床頭的鬧鐘發現還算早,手從被子裏鉆出來抓住楊知遠的手,故意道:“再陪人家睡一會嘛。”

楊知遠把他的爪子扒拉下來塞回被窩裏。“再搞我就把你抓出來陪我上班。”

楚竹君馬上把眼睛閉緊,往被子深處縮了點,只露出半張臉在外面,濃黑纖長的睫毛快速地不停顫抖。

他的頭發長長了一些還沒來得及剪,柔順地散在枕頭上,露在被子外面的上半張臉線條清楚,閉上眼睛時柔美得幾乎有些令人難以分辨性別。

“冰箱裏面包酸奶那些都有,樓下還有一排賣早餐的,你起來了自己找點吃。鑰匙在鞋櫃上面那個籃子裏頭。”

他往被子上的鼓包拍了一巴掌後就開始換衣服,楚竹君睜開眼睛,看楊知遠站著穿褲子穿到一半沒站穩狼狽地單腳跳。

楊知遠沒有在家裏做早飯的習慣,楚竹君也沒在意,又睡了一會才爬起來找東西吃。

冰箱的冷凍室裏還有一些平時楊知遠用來撒在火雞面上的馬蘇裏拉芝士碎和速凍豬排,楚竹君從上層的冷藏櫃翻出來兩片吐司和一個雞蛋,將解凍過的豬排和雞蛋用黃油煎熟,和芝士碎一起夾到已經先烤過幾分鐘的吐司裏裝入錫紙盤,放進空氣炸鍋裏烤。

幾分鐘之後芝士被完全烤化,吐司被烤得棕黃酥脆,芝士甜膩的香味混著動物油脂勾人的氣息已經彌漫了整個廚房。楚竹君拿夾子把錫紙盤整個夾出來,給手機開機後拍照發給楊知遠看。

楊知遠回覆他:【我草,周末我想吃這個】

楚竹君現在坐在楊知遠的餐桌前,邊吃邊回覆昨晚關機沒看見的鄭牧的消息,覺得這簡直是這幾天他吃得最放松的一頓早餐。

楊知遠比他高一截,好在楚竹君能勉強穿上楊知遠的褲子,而且冷天的衣服稍微大一些也沒有什麽。

他出去買了一部同品牌的新手機,將原來的電話卡取出來裝上,報警說懷疑有人監聽自己的手機。

舊手機作為證物給了警方,新手機登錄原來的賬戶後數據也同步得差不多,楚竹君準備回楊知遠家再睡一覺。

他從前周末不上班的時候作息基本都非常陰間,熬夜和白天很愛睡覺完全不沖突。等他睡醒已經是下午快四點鐘,鄭牧給他打的電話他沒有接到,後面還有一條消息。

【我回來了】

楚竹君回覆他:【我不在你樓下那,在楊知遠這裏】

沒幾秒鄭牧的消息就跳了出來。

【我過來找你】

*

鄭牧說是一個人跑出來創業,實際上也是帶著團隊來的。他這天來找楚竹君前才下飛機,行李箱還是讓人幫他送回的住處。

“你那是不是只有一張床?”鄭牧問楊知遠。

楊知遠說:“是啊,提前體驗晚上有人給暖被窩是什麽感覺了。”

“你倆不擠得慌嗎?你不想回去的話要不先到我這邊來住吧,我那有空房。”鄭牧若無其事地道。

楊知遠怪叫道:“詭計多端的男同!我看你就是想把我們香香的竹寶騙上床。”

楚竹君說:“……什麽毛病,哪來什麽香不香的……”

楊知遠說:“你自己沒聞到嗎,就你來睡了一天,我被子上就多了一股香味。”

鄭牧雖然清楚楊知遠是說著玩的,還是被嚇得心臟猛跳兩下,摟過楚竹君的肩膀順著說道:“這暖床的待遇是旁人都有,還是只有他一人有?是我不配嗎?”

楚竹君感覺鄭牧的語氣好像有點奇怪,不過他並沒有多想,伸手勾住比自己高一截的鄭牧的脖子,口氣像選妃一樣很配合地說:“當然是都有,今晚擺駕你家。”

他來的時候是被楊知遠拿大衣抱著扛過來的,圍巾還是吃完火鍋在商場裏臨時買的,沒有什麽東西需要收拾,鄭牧的司機把楊知遠先送回住處,之後載著他倆回了原來那個小區。

司機其實也挺奇怪為什麽自己老板那麽有錢還住這種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小區的,不過他跟鄭牧還沒那麽熟,也就沒問。

“我在這邊買房本來是為了上班比較方便。”

鄭牧轉頭看向楚竹君,楚竹君看著電梯門裏兩人模糊的倒影,眼神垂了下去。

“離這邊近的公司還是挺多的。”鄭牧安慰道:“再不濟我那也不遠啊,你跟著我……我每天上班還能順帶上你。”

楚竹君似乎在想些什麽,沒有聽到鄭牧在說什麽,電梯門打開後默默地跟著鄭牧走。

鄭牧生怕他這副樣子會平地摔或者沒註意有轉彎撞墻上,半握著他手腕一路牽著他走到自己家門口,打開門後說:“公主擡腳,有門檻。”

楚竹君反應過來,抽出手拍了他肩膀一下,“又瞎叫什麽。”

鄭牧拿出一雙新拖鞋放到楚竹君腳邊,頭也不擡地道:“楊知遠帶的好頭,你揍他去。要不要吃點夜宵?”

“你還吃得下?”

楚竹君換上拖鞋,找到沙發坐下。

或許是因為剛搬過來不久,客廳裏沒有裝電視。這套房子的戶型和楚竹君那裏不一樣,多出來一間客房,鄭牧去廚房拿了一瓶牛奶塞給楚竹君就去收拾客房。

客房只有禿床板和空衣櫃,鄭牧鋪床鋪到一半似有所感,回頭看向門口。

楚竹君正站在門邊,像一只剛被人撿回家的流浪小貓那樣看著他。

“怎麽了?”鄭牧不由得放柔了語氣說道。

“我晚上睡衣能穿你的嗎?”楚竹君問。

鄭牧的聯想能力一向比較強,他認為這一幕真的很像兩人婚後楚竹君要求歡的場景——只穿他的上衣光著腿在床上等他,但他還保有一些理智,語氣隨意地說:“沒事,你裸奔吧,我不介意的。”

楚竹君面無表情地看著鄭牧。

“睡衣去我衣櫃裏拿吧。要不要我明天去你那給你拿點衣服……你門卡是不是還鎖裏面呢?”鄭牧說。

楚竹君說:“密碼是415263。”

“客廳旁邊的衛生間沒放沐浴露,你去我房間洗吧。”鄭牧低下頭邊給枕頭套枕套邊說,“浴室櫃裏有新的毛巾和一次性內褲。”

腳步聲慢慢遠去,鄭牧將枕頭放回床上,楚竹君在浴室裏說:“你這怎麽這麽多一次性的!”

鄭牧走到自己的臥室裏,隔著門對楚竹君說,“因為我懶得洗。”

“……行,你厲害。”

浴室裏響起水聲,鄭牧在門外站了一會,默默地走到自己的床邊坐下。

床邊擺著他和楚竹君的合照——準確地說是他和楚竹君和楊知遠三個人的合照,只不過被他出於私心將楊知遠截掉了,只留下摟著楚竹君肩膀的自己和楚竹君本人。他突然反應過來這張照片讓楚竹君看到似乎不太好,將照片收進床頭櫃裏。

楚竹君不是愛亂翻東西的人,應該暫時不會看到這張照片。鄭牧這麽想著,突然想到衣櫃裏還有個盒子裝著他以前偷偷藏起來的楚竹君高中時用過的東西,月考的答題卡和用過的聽寫本,楚竹君寫過字的銀杏葉之類的,還有一些他偷拍了打印出來的照片。

鄭牧馬上打開衣櫃準備隱藏罪證,浴室裏的水聲已經停了,他背上幾乎滲出一層冷汗,幾乎是手忙腳亂地把盒子塞到旁邊的保險箱裏鎖好。

準備洗澡時楚竹君一時沒註意看按下了頭頂大噴頭的開關,頭發被淋濕一大片。

他懶得換成小噴頭,就著頭頂淋下來的熱水順便把頭發也洗了。

楚竹君選沐浴露的時候比較挑剔沐浴露的氣味,不過鄭牧家的沐浴露並不難聞,他洗完澡後拿毛巾往頭上一蓋,穿好睡衣就出了浴室。

鄭牧正面對著衣櫃,動作像是剛關上衣櫃門,表情似乎帶著一絲如釋重負。楚竹君眼神掃過床頭櫃,發現那裏好像少了個相框。

楚竹君沒看清相框裏面放的是什麽照片,但他能肯定那裏原本肯定是有個相框的。不過他沒有多在意這件事,反正那是鄭牧的東西。

“要不要睡我的床試試?”鄭牧問,“你看,比楊知遠的床大一圈吧。”

他的床確實比楊知遠的床大將近三分之一,而且看上去好像很軟。

鄭牧觀察楚竹君的表情,確認他應該沒註意到之前床頭那張合照,繼續說:“你穿我睡褲有點長。”

“你比我高那麽多!”楚竹君拉了一下褲腰,“要是我穿你褲子還短那我不成腿精了啊。……你不洗澡嗎?”

“哦……對。我去洗個澡。”鄭牧如夢初醒一般,拿了擺在床一側的睡衣後也進了浴室。

楚竹君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隨便擦了幾下頭發,突然又想到那個被鄭牧突然藏起來的相框。

鄭牧是不想讓他看到那上面的照片才臨時藏起來的嗎?他越想越好奇,擦頭發的動作也不自覺地慢慢停了下來。

總不可能是鄭牧跟還需要保密的女朋友的合照吧,這人完全不像是有時間談戀愛的樣子……

楚竹君邊亂想,邊無意識地站起來在房間裏走了幾步。這時候鄭牧已經心不在焉地快速洗完澡,拿著吹風機出了浴室。

“你不吹頭發?”鄭牧問。

楚竹君隔著毛巾胡亂用力搓了幾下自己的腦袋,“好了,擦過了。”

鄭牧看著楚竹君還在滴水的頭發說:“毛沒幹別睡我……我家床上,你過來。”

楚竹君只好走到鄭牧旁邊,被人領著回到洗手臺的鏡子前,鄭牧一言不發地打開吹風機準備幫他吹頭發。

吹風機的熱風直接打到楚竹君的頸側,吹得他下意識地一躲。鄭牧拎起楚竹君臉頰一側的頭發,將風力調低,“你是貓嗎,吹個頭發還躲。”

他的手不可避免地碰到楚竹君的耳後的皮膚,楚竹君被摸得有點癢,邊笑邊隨口說,“對我這麽好,我覺得我倆現在有點暧昧了。”

這話本來是一個很多人都玩過的梗,只不過正好戳中了鄭牧的心事,鄭牧還沒反應過來的那幾秒鐘沒控制住表情,臉色十分古怪。

楚竹君看著鏡子裏鄭牧的臉,覺得更好笑了,轉頭對鄭牧說,“你不是吧,以前怎麽沒見發現你這麽恐同?”

“沒有,剛剛腳抽筋了一下有點痛……現在不痛了。”鄭牧扶著楚竹君的側臉示意他轉頭,“轉回去,你這樣不好吹。”

楚竹君追問道:“真的就疼那一下?現在還疼嗎?要不你去……”

“真的不疼了,別瞎轉。”鄭牧低聲道。

在浴室的燈光下楚竹君淺色的眼睛被映照出一種類似於貓眼的質感,表情也有點像睜大眼睛打量拿貓條遞過來的人類的小貓,即使是通過鏡子的不帶惡意的打量也讓鄭牧很難若無其事地無視。

鄭牧開始繃緊精神註意不碰到楚竹君的臉和皮膚,他害怕楚竹君發現自己的手在輕微地發抖。

他控制不住地在猜楚竹君正在想什麽,是不是已經懷疑他了?楚竹君是不是已經看到那張只有他們兩人的合照,只是裝作沒看見呢?楚竹君那麽排斥喜歡他的男人,如果楚竹君知道自己腦子裏在想什麽還願意裝作不知情,是不是說明即使沒有得到他的喜歡,自己也在他心裏有很重要的分量呢。

鄭牧頭一回恨自己為什麽長這麽高,站在楚竹君後面還能露出大半張臉,什麽表情都讓人看見了。

“你不會最近背著我幹了什麽虧心事吧?”楚竹君懷疑地道,“搞得突然這麽黏糊的。”

鄭牧緊繃的神經一松,往楚竹君腰側拍了巴掌,心想楚竹君現在大概率是沒留意到什麽的。“你良心呢?對你好你還不樂意,早知道我就把你鎖浴室讓你吹幹了再出來。”

楚竹君晚上真的和鄭牧在同一張床上睡了,這張床的確足夠大而且足夠軟,楚竹君幾乎都忽略旁邊還躺著一個比他體型要大一圈的男人,沾床沒多久就陷入睡眠。

但他睡得並不安穩,幾次都在突然醒來的邊緣,又很快就再度沈睡。

他夢到已經看不清面目的父母責問他為什麽只考了第三名而沒考到第一,飯桌上一片他吃不了的鮮紅的辣菜。他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做夢,恍惚間以為自己還是那個只能依附監護人的高中生,沈默地聽著那些忽遠忽近的訓斥聲;一會又是那年接到電話,母親開車時和父親就這個吵架而不慎將車開進了河裏。

父親在母親的葬禮上見楚竹君第一面便要打他,陪楚竹君回來的鄭牧抓住父親的手,不讓這個男人的巴掌落下去。

“是你害死了她,你打我幹什麽?”楚竹君站在旁邊,冷著臉說。

“你這小孩怎麽說話的?”

楚竹君看到一個沒印象的親戚站起來走向他,這時楚父正和鄭牧僵持著,而那個男親戚很輕易地就被他反剪手腕壓到地上動彈不得。

這下沒有人敢上前了。

也許他們所有人一起是可以制服這兩個年輕人,但開頭的那幾個肯定會被打得很慘。

“我說錯了嗎?不是因為你在她開車的時候和她吵架,她會出車禍嗎?難道和她吵架的是我嗎?”

他並不是真心認為楚父殺人,也不是來給楚母抱不平,只是過來給這些人找點不痛快。

楚父恨得咬牙切齒,但他認為再撕破臉讓楚竹君把他不給楚竹君出大學學費的事情都出來只會更丟臉,會讓他在親戚面前都擡不起頭來。畢竟楚竹君讀的大學那麽好,名字說出去基本沒人不知道,他還跟人吹噓過很多次說自己每個月給楚竹君的生活費很高,於是冷靜下來後他選擇了先安撫楚竹君。

“爸爸剛剛只是一時激動有點急躁,我們是一家人……我知道你媽媽去世你傷心……”

而在這個夢裏楚竹君沒有聽清父親又說了什麽,他慢慢地松開手直起身體,周圍的一切逐漸虛化成一片空茫茫的白色。

他討厭這個夢,夢讓他強行重溫不願意回想的過去。

就好像在提醒他從前他似乎沒有做過幾次正確的選擇一樣。

在斷斷續續的夢境間楚竹君在床上躺到了第二天早晨,鄭牧輕輕地從床上起來穿衣服。

即使睡了一晚上楚竹君還是覺得很累,那種沒有做事情的動力的疲憊。

楚竹君的眼睛只睜開一點點,模模糊糊地看到鄭牧對著自己的臉伸手,心想這人都多大了還搞偷偷捏別人鼻子這種幼稚的事情,準備在鄭牧馬上要碰到自己時睜開眼睛嚇他一下。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鄭牧的手沒有伸向楚竹君的鼻子,而是往楚竹君的臉側探去。

楚竹君在鄭牧的手指碰到他臉頰的一瞬間突然睜開眼睛,鄭牧很明顯地一楞,然後迅速輕輕扯了一下楚竹君那一側的耳朵。

“你是人嗎!”楚竹君從被子裏伸出一只手捂住耳朵,控訴道:“我又不上班你還想把我弄醒,要不是我早醒了……”

鄭牧說:“你又不上班又不上學的,早起晚起有什麽區別。最多躺到九點啊,睡久了會暈,後天陪你去醫院。”

“九點也太早了……”楚竹君閉上眼睛縮在被子裏含糊地低聲道。

在鄭牧聽來楚竹君這種自言自語一樣的小聲說話簡直就和撒嬌一樣,情不自禁地伸手隔著被子摸了幾下床上鼓起來的地方。

“最多十點起來,再晚你遲早要睡成小豬,聽到沒?我得上班去了。”鄭牧說。

“像豬就像豬,什麽像小豬。”楚竹君嘲笑他,“你怎麽不說吃飯飯睡覺覺呢。”

鄭牧表情微微抽動,撂下一句“睡你的覺覺去”就走出臥室準備去上班。

隨著房間再度陷入寂靜,楚竹君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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