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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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院子另一頭,姜敘瞧著卿珩一眼不錯看著明桃的樣子,十分認真地問:“卿公子,你和明姑娘來這裏,是不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辦?”

卿珩看姜敘仿佛沒說完,便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等著他的下一句。

“明姑娘這麽厲害,你也氣度不凡,應該都是很有身份的人吧。郎秦這樣的地方,很少有大人物會來,”姜敘誠懇道,“我前段日子在礦上做工時,聽說洛北那邊出了大事,是和邪教有關的大事,據說知府都不敢管,還是皇上派了人才鎮壓下來——”

說到這裏,姜敘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臉色也有些發白:“然後,剛剛晚秋林裏的事,郎秦知府也說不管。”

卿珩訝然,這少年比他想象的還要聰明。

看他明顯是有些害怕了,卿珩溫聲問:“晚秋林那副場景,你以前從未見過,是麽?”

這回,姜敘久久沒有回答,他只是點點頭,又搖搖頭,仿佛十分不安的樣子。

“你的意思是,你沒見過,”卿珩看著少年的臉色,猜測道,“但聽過類似的傳聞,對麽?”

“我——”姜敘開始攪動自己的雙手,可直到一張臉憋到通紅,他也什麽都沒有說。

那頭,明桃和姜遇也聊到了類似的問題。

中途休息的間隙,明桃倚在樹邊,不動聲色地聽著卿珩和姜敘的對話,姜遇則盤腿坐著調息,率先問起了明桃的來意。

“明姑娘,你和卿公子來這是定居嗎?”姜遇有些好奇。

明桃默了默,而後道:“不,是來殺人。”

姜遇被她的直白驚得半天合不攏嘴,她吞了口口水,覺得自己不該再多問,但終歸還是沒忍住:“是……是剛剛晚秋林裏的那些人嗎?”

明桃點點頭,又搖搖頭。

姜遇本以為她是要說此事覆雜,沒曾想明桃緊跟著的卻是:“不止。”

姜遇更加坐立難安起來,她越發好奇明桃到底是何身份,既有如此高強的武功,還對官府考核如此了解。

“明姑娘,”姜遇欲言又止了半天,還是勸道,“其實剛剛路上我就一直想告訴你的,阿敘去郎秦府報官,但郎秦府的人卻說這件事不歸他們管,我想,他們應當是有保護傘。你雖武功高強,但還是要千萬小心。”

明桃輕輕一笑,她早知道郎秦府不會管,從前是趙鄺授意視而不見,如今只怕是想管也不敢管,無能為力去管了。

“也許不是官府不想管,而是他們也管不了,”明桃嘆息一聲,“姜姑娘,你也會武,應該能看得出,方才晚秋林中那群人使的招式,壓根就不是我們方才在練習的那種吧。”

回想起方才的場景,姜遇面色有些發白,但仍然點了點頭:“我從未見過那樣的內功。”

那是自然了,因為那壓根就不是什麽內功,而是邪術。

明桃看了眼卿珩的方向,將他剛才問姜敘的話又問了姜遇一遍:“所以,郎秦內有關邪教的傳聞,你覺得是不是真的呢?”

明桃話裏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她的意思是,晚秋林中那群人,就是邪教中人,用的就是邪術。

姜遇面上一下出現了糾結的神色。

“明姑娘,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你。”姜遇不愧是姜敘的姐姐,兩人的誠懇表情都如出一轍,“在親眼看到晚秋林那些人之前,我是不相信這些傳言的。”

那頭,姜敘也終於回答了卿珩的話。他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便擡起了頭:“我的確聽過這些傳言,但普濟寺教義說,傳播無妄傳言的人以後一定會下阿鼻地獄!”

說罷,他立刻後怕地在胸口畫了三個“誠”字,似乎真的很怕會下地獄。

卿珩:“……”

遠處分了只耳朵給這邊的明桃:“……”

卿珩心道,沒想到這普濟寺住持在郎秦民眾間竟有如此高的威望,若非與姜遇姐弟聊這一遭,恐怕他還不能確定其中的關聯。

若說大張旗鼓地宣揚教義只是可疑,那麽如此維護邪教,幾乎就是板上釘釘地有聯系了。

不過,卿珩還是有些奇怪,若是普濟寺住持如此維護邪教,為何鳶衛從來沒匯報過這一說法呢?

不知何時,姜遇帶著明桃走到了這邊,滿臉不讚同地看著姜敘,又對著明桃和卿珩二人溫聲致歉:“明姑娘,卿公子,阿敘並沒有詛咒二位的意思,他對普濟寺的住持很是敬仰,一有空就去聆聽教化,還常常將那些教義反覆抄寫背誦,所以才對他的話深信不疑。”

姜遇這話說得很是委婉,但話裏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她弟弟是普濟寺住持的狂熱擁護者。

卿珩有些沈默,剛剛的疑問瞬間便雲開霧散了,大概普濟寺並不是明目張膽地維護邪教,只是在教義中徐徐滲透,唯有常常去聽的人才會深信不疑。

明桃則直白得多,見姜敘又紅著臉低下頭去摳手,她無語地問:“怎麽那住持說什麽你就信什麽?就因為你覺得自己是靠他保佑才得了礦上的差事嗎?我怎麽覺得你能得礦上的差事只是因為你自己本身就有力氣,肯吃苦,夠人家的條件呢?”

姜敘低聲辯解:“可好多比我厲害,比我力氣大的人也去了呀,偏偏只有我成功了,況且住持比我們年長這麽多,是德高望重的前輩,見識一定也多……”

明桃長嘆一聲 ,這少年要能有公孫渺一半臉皮和自信,也不至於對那住持如此深信不疑了。

一大通話扯完,明桃又叮囑了姜遇幾句註意事項。眼見天色也已不早,姜遇再次深深謝過明桃後,便帶著弟弟離開參考去了。

院中只剩下明桃和卿珩二人。

卿珩看向明桃,輕聲問:“明桃,你剛剛是不是有什麽想說的?”

他看得出來,方才明桃顧及著姜遇,在姜敘面前已經盡量收斂了。

明桃冷笑一聲:“是啊,我在想,那住持到底是哪來的老不死的東西。還有,等我老了我也要到處胡說八道,反正總有人信。”

卿珩失笑:“你現在也可以胡說八道啊,我會信。”

“……”明桃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竟又被他搭上了話,偏偏她還如此自然地就回答了他的問題。

而自己方才的話仿佛還取悅了他,才讓他笑得這樣面若桃花,一雙丹鳳眼亮得驚人,越發顯得眉眼如畫。

思及此,明桃冷哼一聲,一甩袖子就回了屋裏,再不想理他。

只是,她還沒獨處多久,就聽卿珩敲她的門。

明桃憤而開門,卻見他手中捧著碗藥。

本來想發脾氣,但一想起這碗藥裏加了什麽,她一腔的話瞬間就堵在了喉嚨中。

“該喝藥了。”卿珩面不改色,就像從前和她相處那樣,趁著她還在發楞,自然而然地便走進了她的房內。

明桃實在是受不了這樣的內心掙紮,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了,換到以前,她應該一掌就給卿珩送出去了。

可如今,她卻有些迷茫,不知道到底該如何是好。這個人一出現在自己面前,她就陷入無盡的糾結之中,仿佛魔障。

“卿珩,”明桃決定再與他長談一次,“不行,我還是受不了這樣。”

卿珩放下藥碗,仿佛聽不懂她話中的意思,只是溫和提醒她:“藥會涼。”

仿佛方才晚秋林的事再度重演,明桃明白,如果自己不喝這藥,這人一定會準備千萬句話繞回這碗藥身上,接下來的對話也就進行不下去。

她皺起眉頭,一端藥碗咕嚕嚕就全喝了下去。

其實藥很甜,但她心裏梗著一根刺,怎麽也沒法痛快。

“你別逼我,卿珩,”明桃看著空蕩蕩的藥碗,嘗試與他好好溝通,“我承認,從前跟你在一起時,感覺的確很好,但現在,我是無論如何都沒法像從前那樣自在了。你要我喝這藥,可以,但你不能擺出仿佛我們之間什麽都沒發生一般的態度。”

“我還以為你要說,你恨棲和,也恨我,所以跟我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是煎熬。”卿珩明明笑著,眼中卻是深不見底的晦暗,墨色濃重,幾乎要把明桃吸入其中。

分明是一副傷心至極的樣子了。

倒的確是沒再用那副態度,但他現在這樣更讓她無法忍受。

“我——”明桃很確信,自己不恨卿珩,她只是無法接受,可現在這樣的情況,她說一句我不恨你,恐怕只會讓事情變得更覆雜吧?

沈默的氣氛流轉在兩人之間,明桃簡直覺得快要窒息。好在,就在這時,院中突然傳來一道異響。

明桃遽然起身,與卿珩對視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見了一樣的戒備。

看來他也聽到了,就在剛剛,有人進了這個院子。

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明桃慢慢靠近門口,手也摸到了袖口處。

“明桃!人呢?怎麽不出來迎接我?”

女聲響起的瞬間,二人齊齊松了口氣。

明桃滿臉無奈地拉開門,映入眼簾的竟是——一團毛球?

周榆穿著一身厚重的雪青色貂裘,頭上戴著狐皮帽,脖間圍著羊絨巾,腳踩鹿皮靴,背上還挎了兩個居大無比的包裹,正神氣十足地站在院子中央。

看著屋裏兩人目瞪口呆的神情,周榆心道這兩人還真是沒見過世面,不就是狐皮貂裘麽?

她不由嘖嘖兩聲,自顧自地走了進來:“你們這真是冷得死,你們倆就穿這麽點也不怕手被凍掉啊。”

下一秒,周榆便被撲面而來的熱氣震得楞在了原地。

“坊主大人,這已經過了最冷的時候了。”看著周榆熱得開始摘帽子手套,明桃忍不住揚起嘴角。

替她將脫下的外袍掛好後,明桃又誠懇道謝:“謝謝你肯來。”

周榆翻了個白眼,也沒跟她客氣,包袱一甩便自己給自己倒了杯熱茶,咕嚕嚕喝完才說:“那有什麽辦法,你在那信裏寫得好像下一秒南越百姓就要死光了,我能不來嗎,人全死了我還怎麽做生意。”

“哦對了,你別擔心送信的那個妹妹,我讓周遠清帶著她在嶺南玩,不會有事的。”

她擦了擦嘴,目光一轉,便落在了一直靜靜站在一旁的卿珩身上。

周榆先是有些疑惑,而後雙眼一亮,仿佛想起了什麽,一張臉上忽地浮起玩味笑容。

她徑直走到卿珩身邊,毫不掩飾地開始上下打量起了他。

這個舉動實在有些冒犯,卿珩一步未動,只是禮貌地問詢:“不知這位姑娘——”

他話還未說完,便被周榆嘖地一聲打斷:“看看,看看,男人都是這樣,以為換張臉就能裝作不認識我了。”

明桃有些震驚,這是怎麽認出來的?她可沒在信裏說過卿珩的事啊!

周榆做出一副“真拿你們沒辦法的樣子”,好心開始為明桃解惑:“喏,這顆痣,這看你的眼神,這副表面上笑著心裏面不知道在轉著什麽陰暗念頭的氣質,除了上次跟你一起來的那個青淮,還能是誰?”

看著明桃語塞的樣子,她立刻明白了過來,恨鐵不成鋼地道:“你第一次見他這副模樣的時候不會沒認出來吧?還是金鱗衛呢,這點眼力見都沒有。肯定被他騙了吧?”

她又擠到明桃身邊,神秘一笑,小聲道:“實話告訴你吧,剛剛你們說的話,我在外面都偷聽到了。”

明桃:“……”

卿珩臉上仍帶著笑意,但眼中笑意卻在一點點褪去。他很明白,周榆這話就是說給他聽的。

若不是周榆打岔,剛剛就差一點,明桃就說出那幾個字了。

往後多了這個女子,他和明桃之間就更不可能再有什麽單獨相處的機會了。

“明桃。”卿珩眼神幽暗,面色卻如常,溫聲叫著明桃的名字,仿若不經意地走到了兩人之間,打斷了她們的對話。

明桃只能擡頭看他。

“我去趟萬花樓,鳶衛從京城帶了消息回來,需要處理。一會兒晚膳的時辰,我派人來接你們。”

似乎是怕明桃拒絕,對周榆禮貌點頭後,他便立即轉身離去了。

瞇眼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裏,周榆才收回眼神,拉著明桃坐下。

“這次我帶了五百人,皆是好手。”她語氣冷靜,與方才的模樣判若兩人,“說吧,需要我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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