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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 魂夢為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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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魂夢為變

◎魂夢為變,悟而止殺。◎

“你為上古神獸?為何會進入我的夢中?”予安問。

伯奇甩著尾巴, 說:“吾自深淵而出,想探看人間,卻因神獸之體, 一經出世,便自主吸納魔氣, 如今已被魔氣惑心, 故而需尋一陰虛火熱之人, 在其夢中休養生息。”

“我便是那個您尋到的陰虛火旺之人嗎?”

“正是,你陰液不足,導致虛火擾心,吾存於你夢中,即可免於魔氣惑亂, 又可幫你調節陰虛體質。”

“剛才那一團團黑色的,被您吃下的是什麽東西?”

“那是你的噩夢,也是你的心魔與怨念, 你在凡世過得不好。”

予安聽完它這句話,心中的委屈瞬間湧了上來,“伯奇, 我在凡間過得特別不好, 處處遭人嫌棄, 總有人欺負我,沒有人在乎我疼不疼, 會不會死, 我就像是沒有根的柳絮,被大風吹來吹去, 還被人踩在腳底下。”

伯奇聞言有些奇怪的問:“吾久居深淵, 出來不久, 可吾知道人族乃女媧娘娘所造,她為人族開啟靈智,又耐心教導,想來人族不應當是安居樂業,團結友愛的嗎?”

予安聽了這些話覺得可笑又悲哀,她說:“其實我覺得,本來應該是這樣的,但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了差錯,人族現狀,卻與您所說的大相徑庭。”

伯奇聽罷略加思索,道:“怪不得吾初來人世,便輕易被魔氣惑心,吾既有求於你,便願幫助你逃離困境,你有什麽意願嗎?”

予安大喜,她趕忙問:“您能怎樣幫我?”

“吾可於夢中惑人心智,你若有什麽話,吾可在夢中告知那人。”

予安覺得這是個良機,而且很有用,她思來想去,對伯奇說:“我需要您給當今周國的大王托夢,在夢中您可幻化的更加可怖一些,您告訴他,若他害死予安,周國不久傾覆。”

“您可在夢中說我是天命之人,有上天護佑,若為人所殺,必降天罰。”

伯奇輕輕點了點頭,轉身離去,消失在予安的夢中。

與此同時,躺在牢房茅草堆上的予安也驚醒了,她爬起來,張望著四周,卻看不到伯奇的身影,閉住眼冥想,依舊看不到,她有些心焦的想:若這只是個夢,可怎麽辦?

她這樣想著,去試探自己額頭的溫度,竟驚奇的發現自己已經退燒,她回想過去的經歷,只覺得這個夢絕不普通,而且,一切應當是真實的。

她重新恢覆了希望,盡管牢裏的飯是餿水,她也吃的十分起勁,一定要吃飯,一定要鍛煉,只有這樣,才能等到出去的那一天。

這一等不似以往那麽久,只兩日,牢差們便將她送了出去,侍衛就在門口等著,將她帶去了大殿。

予安不急不躁的跟著他,貪婪的吸收著室外溫暖和煦的陽光。

“走快點!”那侍衛吼到。

予安此次不準備妥協,她昂著頭直勾勾看向他,倏一下擡腿就是一腳,那侍衛還沒反應過來,便連人帶甲的趴到了地上。

“你聽著,我走路的速度並不慢,而且我在獄中呆了近五個月,每日吃著豬食,能走動路已經很不錯了,若是再敢這般疾言厲色,我今日就算是死也要拉著你一起死,聽明白了嗎?”他聽到這個卑賤的質子這樣說到。

他怒火中燒,不過是個人嫌鬼憎的質子,還不是真正的公主,居然敢做出這樣的事,她算個什麽東西?

他爬起來,狠狠扇了她一個耳光,予安的頭被他扇的猛的一偏,臉上火辣辣的疼,她陰沈的一笑,“看來你是真的想死。”

她握起拳頭,跟侍衛毆打起來,那侍衛沒想到她還敢還手,而且跟不要命的一樣,毫無章法的下死手,他這才開始害怕起來。

但他不敢拔劍,因為領命的時候,大王說的是:“將質子予安請到大殿。”

請到大殿,說明這個質子身份應當不簡單,若真出了什麽事,他一個小小的侍衛,可承擔不起,若是惹得大王盛怒,說不定會被誅九族。

想到這兒他立即舉起雙手,妥協到:“不打了,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但是大王在等你,讓大王等久了恐怕不妥。”

予安沒有回應他,她在這兒呆了十年,哪裏都熟悉,便扔下侍衛,自顧自的走著。

那侍衛見狀也不敢多催,只能亦步亦趨的跟著。

到大殿之中時,周王正在批奏折,他見到予安來了,和顏悅色的看著她,說:“予安,寡人前日夜間做了一個夢,這夢可怖異常,寡人被驚醒後,一直心神不寧,每到夜間,總覺如惡鬼纏身,冷汗直流,你可知今日寡人為何會召見你?”

“我不知。”

“因為寡人是因為你才心神不寧,你不過是個假公主,寡人從未因為你的欺騙而要你性命,是嗎?”

“大王。”予安擡起頭直視著他,“我如何欺騙了您?非要論這欺騙之罪,您該去找吳王,而不是我,到了我這般田地,該做什麽該說什麽,難道能由我決定嗎?我難道不是受害者嗎?從未有人跟我解釋過,也從未有人在意我的死活,吳王需要一位公主來當質子,您需要一位公主當質子來牽制吳王,可這一切與我何幹?”

周王沒料到她會這樣義正言辭的跟自己講話,他當即有些生氣,但他很快平覆了自己的情緒,說:“予安,寡人姑且不跟你掰扯這件事,但寡人於夢中夢到了一個青面獠牙的東西,它自稱伯奇,若它真是伯奇,應當為寡人吞噬噩夢,而不是帶來噩夢。”

“可它卻敢警告寡人,說你予安乃天賜之人,若寡人要了你的性命,周國必會傾覆,你說,寡人該不該信它的話?”

予安聞言輕輕一笑,“您是大王,您想做什麽決定,問我幹什麽?”

“放肆!”周王勃然大怒,他將手中的竹簡狠狠的摔到予安的臉上,予安感受到一股溫暖的血液從額心順著鼻翼、唇角流下,“嗒—”一下落到地上。

周王看到她臉上的血,心中有些得意,他閉住眼,半刻後,啟唇說到:“來人,將予安帶下去,明日午時,砍了她的頭顱,寡人未來要做天下之主,怎麽可能因為一個夢就被人如此不敬,可笑至極。”

他說這些話時,一直觀察著予安的表情,他原本以為當她聽到自己命不久矣之時,一定會跪地求饒,痛哭流涕求自己放過她,卻不想予安竟陰測測的看著他,嘴角揚出一股笑意來。

直到她離開這個宮殿,周王一直沒有等到他求饒,周王心中有些發毛,不安的情緒愈加濃烈。

他企圖通過批奏折來轉移註意力,卻不到半柱香的時間,便進入了夢鄉。

這一次他夢到了無邊無際的黑暗,寂靜得連心跳都如擂鼓,周王猛地回頭,卻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虛無之中,腳下無地,頭頂無天。

突然,一道刺目的銀光撕裂黑暗。

先前來托夢的神獸踏光而來,但這一次,它不再青面獠牙,而是傷痕累累——它的鱗片剝落,露出焦黑的皮肉,一只龍角斷裂,金色的血液滴落虛空,化作燃燒的星火。

“你……竟還不肯罷休?”周王冷笑,強壓下心頭那一絲震顫。

神獸沒有怒吼,沒有威脅,只是緩緩低下頭,金色的瞳孔中竟似有悲憫。

“最後一次。”它的聲音沙啞,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放了她,否則……”

“否則如何?”周王厲聲打斷,“天罰?國滅?你以為我會信?!”

神獸沈默片刻,忽然擡頭,眼中金光暴漲,剎那間,王眼前的景象驟變。

他看到了自己——不,是另一個“他”,那個“他”站在血海之中,腳下踩著無數屍骸,而王座上坐著一個扭曲的怪物,長著他的臉,卻猙獰如惡鬼。

周王再一次被驚醒,這一次,除了恐懼以外,他還感受到了毫無生息的冰涼,他擦拭著額上的冷汗,竟赫然發現滿殿的下人都躺在地上,似乎沈入夢境。

他向四處張望了一番,發現燭火皆滅,他想要拿起竹簡,再摔到地上,嚇醒這些奴才,手剛挨到竹簡,竟感受到了一股粘稠的不適。

那竹簡上竟流淌著血液!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了予安額上落下的血滴,並且他從心底裏就覺得這竹簡上的血就是予安的血,他大聲呼喊,卻沒有等到侍衛進來。

他在困惑與驚懼中起身走到外面去看,竟發現殿外所有的人都在沈睡,他踹了睡夢中的侍衛一腳,那侍衛只是翻了個身,卻沒醒,這些侍衛都是特殊訓練出來的,平日裏十分機警,怎可能如現在這般像死了一樣?

周王從大殿跑去後宮,一路上見到的所有人都在沈睡,就跟那些侍衛一樣,怎麽吵也吵不醒,他的手開始抖,一開始只是指尖微微發顫,後來連整個手掌都控制不住地哆嗦。

他咬緊牙,想攥緊拳頭,可手指卻像凍僵了一樣,死活握不攏。

冷汗像蛇一樣從後背爬下來,裏衣濕噠噠地黏在皮膚上,又冷又難受,喉嚨發緊,想咽口唾沫都覺得困難,好像有人掐著他的脖子。

最丟人的是,他明明好端端的站著,結果膝蓋一軟,竟直直跪了下去,他跪地的方向,剛好是行刑之地的方位。

他此刻心中懼怕無比,大聲喊到:“神獸,寡人一時失察,忤逆了上天旨意,寡人願將功補過,還請您讓王宮裏的人都蘇醒,寡人現在就叫人放了予安,並賜她金銀財物,送她回周國,寡人一言九鼎,絕不食言!”

他話音剛落,便聽到了一聲如龍虎般的低吟,這聲低吟之後,他看到王城裏的人都揉著眼慢慢起身,看到他,嚇得跪在地上直求饒。

“快,快去傳旨,寡人最近心神不寧,王城還需減少殺戮,故而明日予安之刑就此罷免。她好歹名義上是一國的公主,為她收拾出府邸,好生照料著,屆時送她回國,不可怠慢,否則寡人唯你們是問!快去!”

“是!臣領命。”

侍衛抱拳退下後,周王看著天邊妖異的紅光,膝蓋不住的發抖,他心有餘悸,招了招手,“寡人有些累了,傳步攆。”

【作者有話說】

魂夢為變

釋義:魂魄在夢中受到啟示而改變

典出《後漢書》"魂夢為變,悟而止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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