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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 人間一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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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人間一世(三)

◎媽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吃飽喝足,周慈去收拾碗筷了,王珍坐在客廳裏喝茶。

她覺著今天的空氣實在太安靜了,心裏面有些奇怪,但也沒多想,沒過一會兒她看到兮靈和釉白手牽手‘雄赳赳氣昂昂’的走了過來,她笑著從桌子上拿了紫葡萄遞給兩個孩子,可兮靈沒有接,釉白也沒有,這是怎麽了?太反常了。

“阿姨,兮靈有話想跟您說。”釉白一本正經的說話,王珍看著這小大人模樣,覺得好玩兒,她抿了口茶,說:“什麽話?說吧!”

兮靈走上前,從兜裏掏出個皺皺巴巴的東西遞給她,王珍展開一看,一分錢?她有些驚訝的看向兮靈。

兮靈頭垂的低低的,王珍看不清她的表情。她狐疑著說:“兮靈怎麽了?這一分錢是怎麽回事?”

她只聽到兮靈粘粘糊糊的說了句話,她耐著性子,將身體向前傾了傾,問到:“小寶說了什麽?媽媽沒聽清。”

兮靈擡起來頭,她看到那雙眼眶裏蓄滿的淚水,十分詫異,心中瞬間一疼,她將兮靈緊緊抱進懷裏,擦著她的淚水,兮靈剛開始一楞,緊接著哭的更兇了。

王珍疑惑的看向釉白,釉白卻朝她笑了笑。

???

兮靈哭夠了,從媽媽懷裏探出小腦袋,說:“媽媽對不起,我實在太想吃糖了,所以偷了藥房裏的一分錢......”

“我不是故意的,我偷完就後悔了,但是我又沒時間放回去了,媽媽你不要生我的氣,我錯了嗚嗚嗚......”

王珍看著懷裏眼睛哭的通紅的女兒,又看了看手中那皺皺巴巴的一分錢,若有所思。

周慈剛走進客廳,就看到這副場景,女兒哭的涕淚橫流,妻子一臉嚴肅,釉白這小子的表情,居然是一臉欣慰?

“怎麽了怎麽了?老婆,發生什麽了?”他急著問。

周慈看到王珍將一個東西遞給了自己,他下意識去接,接到手裏才看清楚,一分錢?他不知所謂的看向老婆。

“你女兒今早從藥房拿的。”

“我乖寶兒拿了就拿了唄,這有啥?不就一分錢......”他沒敢再說了,因為他清晰的看到老婆瞪了自己一眼。

王珍將兮靈從懷裏放出來,擦幹凈她的小臉蛋,又將她的衣服整理好,說:“兮靈不哭了,媽媽好幸運,生下來你這麽聽話的好孩子,媽媽想了想,自己也有錯,明明知道你愛吃糖,卻不允許你吃,逼得你去偷拿。”

“你小時候還沒有這麽愛吃糖,是媽媽那時候太忙,忽略了你,導致你沒有節制的吃,吃成習慣後,又要求你立即戒掉,是爸爸媽媽的錯,兮靈,你願意原諒爸爸媽媽嗎?”

兮靈沒想到媽媽會這樣說,這樣問,她破涕為笑,搖搖頭說:“不怪爸爸媽媽,是我的嘴太饞了,回家的時候釉白也跟我說了,糖吃太多真的會傷害牙齒,到時候我嘴裏的牙齒全被蟲子吃掉了,就沒辦法再吃東西了。”

周慈終於明白過來事情的經過,他看著兮靈,越看越心軟軟,將女兒抱進懷裏,說:“這件事兒以後就翻篇了,是不是啊老婆?”

“是!”王珍帶著溫和的光輝,笑著說,“而且媽媽也決定了,以後每周給兮靈一分零花錢,兮靈想用來買什麽都行,而且以後啊,等兮靈換完牙,爸爸媽媽每季度帶你去醫院清潔牙齒,這樣就不用怕被蟲子吃掉啦!”

兮靈聽到自己以後有固定的零花錢了,十分興奮,她跑到釉白面前,抓著他的胳膊,歡天喜地的說:“你是對的,你真厲害釉白。”

釉白被這突如其來的誇讚搞害羞了,他推開兮靈的手,說了句:“事情解決了就好,我要回去寫作業了。”說罷頭也不回的跑了。

“釉白,你別急,讓你叔叔送你回去!”王珍催促著周慈,急著說:“哎呀你快去送送孩子,大晚上的不安全!”

在兮靈六歲的時候,爸爸認真的將她叫來身邊,說:“兮靈,我們家世代行醫,到了爸爸這一輩,已經十八代了,爸爸曾經想過,時代變化這麽大,等兮靈以後見到更廣闊的天地後可能就不會再想當大夫了,但也可能還是願意守著我們這個濟世堂,但那畢竟是以後的事了,不管最後你怎麽選擇,爸爸和媽媽都不會責怪你,但是現在,爸爸想要問你,想不想跟著爸爸學習中醫?”

兮靈似懂非懂,她看著爸爸那期盼的目光,乖乖的點了點頭。

周慈激動的將她抱進懷裏,拍拍她的腦袋,笑著說:“乖女兒。”

自從那以後,每天放學後兮靈做完作業就會跟著媽媽識別草藥,了解它們的特性。

“兮靈,這個是什麽?”王珍隨手拿起桌上的一種草藥問到。

兮靈歪歪小腦袋,調皮的笑說:“我知道!媽媽你考不住我!這個是忍冬。”

“那忍冬有什麽功效?”

“它可以清熱解毒、潤肺止咳。”

“還有呢?”

兮靈有些迷茫,她搖搖頭,說:“還有什麽呀?”

王珍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說:“還可以消炎退腫呀。”

兮靈摸著鼻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那這個是什麽?”

“這個是獨活!”

“獨活的功效是什麽?”

“獨活可以祛除風濕,止痛解表。”

“這個呢?”

“這個是......”

......

小時候的回憶裏滲透著幼兒的童趣與草藥的清香,釉白總是來找兮靈玩兒,因此也認識了不少草藥。

時光飛逝,兮靈和釉白這兩個孩子從幼兒園升到小學,又從小學一起去了初中。他們倆的學習成績都不錯,所以總能分到一個班。

歲月讓他們逐漸褪去稚氣,披上了成熟的披風,少年逐漸硬朗的五官和少女逐漸發育的身體都告訴他們童年已經悄悄的變老,再也無法追上他們了。

雖然從未分開過,但是男孩女孩的青春總是隔著一片清涼的小海,誰都不敢靠的太近,太近容易冰到自己。那其中流淌的不是陌生,而是重視。

兮靈有了自己的好姐妹,她們總是成雙成對的游走在校園的每個角落,釉白也有了自己的好哥們兒,四季的操場上,總布滿了他們的身影。

他們在學校的時候一般不會有太多交流,其實剛開始不是這樣的,直到班裏有人起哄他們是青梅竹馬,以後兮靈要給釉白當媳婦,兮靈臉被氣青之後,釉白在學校的時候便再也沒有主動找過兮靈了,兮靈也不會去找他。

但這也只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默契罷了,每次一放寒暑假,他們倆總會在一起寫假期作業,雙方的父母也會經常帶著兩個孩子踏春旅游,一切都跟從前一樣。

長大後的兮靈有一個小愛好,那就是收集郵票。她聽說北國有霜雪,西北有大漠,遙遠的地方會有一望無垠的草原,會有難以攀越的山峰,還會有無邊無際的湖泊和沼澤。

遠方有‘霧失樓臺,月迷津渡。’的悠遠迷離;有‘青山意氣崢嶸,似為我歸來嫵媚生。’的意氣風發;有‘蒼山負雪,明燭天南。’的超然物外,還會有‘山不讓塵,川不辭盈。’的海納百川。這些都是她所向往的。

她要去看一看。

曾經踏春的時候,她手舞足蹈的向釉白分享這些期冀,說完後她又問他有什麽想要去做的事情,他安安靜靜的走在她身邊,說:“我沒有什麽暢想,只想好好學習,考上好高中,考上好大學。”

兮靈有些小失落。

但自那之後,釉白也會更加關註新發出的郵票,有到新的就去買兩張,然後漫不經心的遞到兮靈的手裏面,或者是放進她的筆盒裏,書包的夾層裏。

兮靈的爺爺是在她初三上學期去世的,那天晚上回到家,她看到爸爸媽媽在擦眼淚,才知道爺爺已經病重了。

爸爸說:“兮靈,收拾收拾東西,我們去北方陪伴爺爺最後一程吧,爸爸已經幫你請好假了。”

兮靈迅速去房間收拾行李,在她的記憶裏,每次過年的時候,爸爸媽媽都會去北方過年,爺爺並不是北方人,但奶奶是,她年老之後格外思念家鄉,爺爺不忍心,跟爸爸交代好濟世堂事項後,便收拾好鋪蓋帶著妻子去老家了,他總說奶奶的老家就是自己的老家。

趕春潮的時候兮靈會和爸爸媽媽越過擁擠的人潮,上到一輛大巴上,大巴上有各色各樣的人,他們都大包小包的提著,臉上洋溢是幸福滿足的微笑,兮靈永遠都會被這種表情觸動。

每次回家後爺爺奶奶都會給兮靈包一個大大的紅包,他們說這是給自己孫女兒存的嫁妝,爺爺會提著小凳子帶她去村子邊的小河裏鑿一個冰窟窿,他們會在魚鉤上放好魚餌,爺爺會握著她的小手將魚鉤扔進水裏,怕她冷,爺爺會將她圈進自己溫暖的懷抱裏。

兮靈還是小娃娃的時候,會調皮的從爺爺的厚大衣裏鉆進去,再鉆出個小頭和爺爺哈哈大笑。

爺爺要死了嗎?兮靈不敢想,一點兒都不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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