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嬋娟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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嬋娟01

01.

“給我。”

曹蠻對著難民堆裏的一個小孩伸出手,“剛才那個漂亮姐姐給你的東西,給我。”

一雙耳環顫巍巍地掉進曹蠻的手心,隨著耳環遞出去的,還有一聲聲的“官爺饒命”。

沒理睬扣頭與告饒,曹蠻用手帕包好耳環,翻身上馬。

那是先前侯嬋見孩童可憐摘下贈予的,她還囑咐孩童這雙耳環足夠換件過冬用的厚衣服。侯嬋總見難民可憐,耳環、手串、項墜,因善心送出去不少東西。曹蠻一一替她收回來了。

收回來卻不是要還給她,連同她幫他包傷口時用的手帕,曹蠻暗自珍藏起來。侯嬋總那樣好,有時好的令人心生煩厭,恨不能摧了折了碾了磨了,讓她看看世間有多少惡;但若真見到她因屠戮後的慘狀落眼淚,他卻第一個擋在她身前。

“曹蠻哥哥。”

對上遠處侯嬋的視線,曹蠻換上一副笑眼。

“曹蠻哥哥。”侯嬋喚他,“你來呀。”

“就來。”曹蠻走近了,才發現侯嬋是叫他來看一只小狗。

“曹蠻哥哥。”侯嬋絕口不提請求,只粘粘的喊他曹蠻哥哥。

“我叫人給它點水和吃食。”

“天這麽凍,它又這麽小,孤零零的在外面,可能會死掉的。”

“誒,別去抱它,小心咬傷你。”曹蠻下馬拉住伸手去抱小狗的侯嬋,“這麽臟,不要管了。”

“你被大哥撿回來的時候,也臟兮兮的,怎麽當時大哥要管你?”侯嬋撇撇嘴。

“好啊,用著我的時候就喊我曹蠻哥哥,不順你意了就把我比作小狗。”曹蠻點了點侯嬋的鼻子,“我看現在你更像只小狗。”

“你這麽講我,我以後怎麽稱呼你?”

“隨你。”曹蠻嘴上這樣說,心裏則想著最好是妻子與丈夫。

侯嬋不看曹蠻了,轉頭去看那只可憐的小狗。

“這麽喜歡?”曹蠻上前半步,同侯嬋貼的更近,語氣中隱隱有了點妒意。

“喜歡。”侯嬋沒聽出來,不光說著“喜歡”,還重重點頭。

她的腰是那樣的細,只消一把便能掐住,真想把她箍進懷裏,教訓她不能輕易對除他之外的東西說喜歡。

“曹蠻哥哥。”見曹蠻沒反應,侯嬋轉身看他,沒想到離的這麽近,她的嘴唇險些擦過他的下巴。

他再低一低頭就能吻住她。

“曹蠻。”一聲呵斥打斷二人的糾纏。

“大哥。”曹蠻聽出聲音的主人是誰,不舍的退開幾步。

“什麽事?都聚在這裏?”

“大哥。”侯嬋換了一個撒嬌對象,“你看,有小狗。”

“是只不值錢的土狗。”侯傑說著,卻看了一眼曹蠻,“這種狗,全中國都有。”

“全中國都有,難為這只我喜歡嘛。”

曹蠻不知道侯嬋聽沒聽懂侯傑的弦外之音,但無論她聽沒聽懂,曹蠻都有些想笑——要不是侯傑在場,他可能會略用幾分力氣去捏她的臉頰,再念叨她的淘氣。

“喜歡歸喜歡,你自己養的來嗎?”侯傑問。

“怎麽養不來呢?我會好好養的。”

撒謊精,曹蠻腹誹,往日裏的那些小兔小鴨,過了新鮮勁後一股腦全丟給他;丟給他還不算,倘若病了死了,她還要鬧,還要幾天幾天的不理他。

曹蠻更討厭眼前的這只小狗了。

同性相斥。

“說好了,你自己養。”侯傑卻松口了,“不許丟給旁人。”

旁人自然指的是曹蠻。

“說好了,謝謝大哥!”侯嬋欣悅的答應著,又要去抱小狗。

“誒!”侯傑的反應與曹蠻如出一轍,“我找人來處理,回家再給你。”

“那你告訴他們要輕手輕腳,不要弄疼它。”

“知道。”侯傑對他的這個妹妹毫無招架之力,“去坐轎子吧。”

“不要,我想騎馬。”

“騎馬?你怎麽騎?”

“曹蠻哥哥可以帶我。”

侯傑的目光游移到曹蠻身上。思忖片刻,侯傑說:“勝男吵著問我小姑姑去哪裏了,要聽她講故事,你還是快去幫我陪勝男吧。”

“勝男找我,那我去了。”侯嬋上當的容易,“照顧好我的小狗。”

侯嬋走遠了,侯傑沒動,被侯傑緊盯著的曹蠻也沒動。

“大哥。”曹蠻喊了一聲。

“少把你那些歪心思放在阿嬋身上。你喊我一聲大哥,我認你做弟弟,可是你給我記住了,弟弟和妹夫不一樣。你和阿嬋也不是同路人。”沒聽到曹蠻的回答,侯傑逼問:“聽懂了沒?”

“聽懂了。”曹蠻的頭埋的很低,“大哥。”

不是同路人,他幫他殺了那麽多人的時候,他幫他打下那麽多地盤的時候,他怎麽不說他和她不是同路人;假如真的找個同路人陪她,不是慫包就是軟蛋,怎麽能夠。她是根繩子,他恰好是條能被繩拴的狗——做狗也值了。

曹蠻想著,捏起侯嬋稱之為“喜歡”的小畜生。

“她哪裏是喜歡你?”曹蠻說,“她是喜歡我。”

她是喜歡他。在給侯傑求平安符的時候,侯嬋也會給曹蠻求一個,偷偷塞給他,叮囑他藏好,不要讓侯傑看見——曹蠻當然藏好,藏到一個好的不能再好的地方。

侯嬋幫曹蠻縫補衣服,侯傑有顏夕了,因此只有曹蠻的衣服送到侯嬋手裏。接回來時衣服是香的,針腳也細密。為了讓侯嬋咬斷線頭時的鼻息緊緊貼住自己,曹蠻故意弄破貼身的衣服。

在外打仗免不了受傷,其實曹蠻早習慣疼痛,更不認為塗藥是件緊要的事,可是每次見到出門來迎的侯嬋,曹蠻覺得他不能自理。

“我疼。”

曹蠻扮可憐,侯嬋一定會信;不止會信,還會捧住曹蠻的臉,低低的對著他的傷口呼氣。

“還疼嗎?”

“阿嬋。”曹蠻的心又疼又癢,“你親我一下,我就不疼了。”

侯嬋羞的站起身,要拿東西扔曹蠻,卻顧忌曹蠻身上的傷。

侯嬋因生氣而咬住的嘴唇是什麽味道?曹蠻也想咬一咬。只輕輕的咬一下,太重怕嚇到她。

想起下屬曾嘀咕,侯傑這樣一個心狠手辣的人是如何得了個侯嬋這樣心地善良的妹妹的。曹蠻掃了一眼,下屬們即刻收聲了。

如今曹蠻也想問,他這樣一個人,如何不能得到侯嬋做妻子。

轎子從身邊擡過去,曹蠻擡頭,看見侯嬋悄悄同他打招呼。

曹蠻回以笑容。

她喜歡他,他當然能得到她做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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