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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賽前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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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賽前告白

總決賽前夜的化妝間像被抽走了所有聲音,只剩下中央空調嗡嗡的運轉聲。雲蘅坐在鏡子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卸妝棉,鏡子裏的人眼下泛著青黑,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連帶著脖頸的線條都繃得緊緊的。

明天就是決賽了。

這個他曾拼盡全力想逃離的舞臺,如今卻成了懸在頭頂的最後一根稻草。導演組剛才來通知,說決賽夜會有“特別驚喜”,結合俞蕭助理下午塞給他的決賽流程表——C位出道的頒獎環節旁,用紅筆圈著他的名字——雲蘅的胃裏就一陣翻湧。

又是這樣。又是俞蕭的安排。

他抓起外套想出去透透氣,剛拉開門,就撞進一個帶著雪松味的懷抱裏。

俞蕭站在門口,身形挺拔,卻莫名透著股緊繃感。黑色襯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幾道淺淺的疤痕——是那天天臺失控時被玻璃劃的。他手裏攥著個小小的絲絨盒子,指節泛白,像是捏著什麽滾燙的東西。

“有事?”雲蘅後退半步,拉開距離,語氣冷得像冰。自那天天臺之後,他們已經三天沒說過話了。訓練時刻意避開,吃飯時選最遠的位置,連攝像機刻意制造的同框,都被雲蘅用最僵硬的肢體語言化解。

俞蕭沒說話,只是側身擠進化妝間,反手鎖了門。“哢噠”一聲輕響,把外面CP粉的歡呼和工作人員的腳步聲都隔在了門外。

“明天……”俞蕭的聲音有點啞,他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像是怕嚇著對方,“別緊張。”

雲蘅扯了扯嘴角,露出個嘲諷的笑:“有俞少安排,我有什麽可緊張的?”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俞蕭手裏的盒子上,“又準備了什麽‘驚喜’?是直接把冠軍獎杯塞給我,還是要當場宣布我們‘戀情’?”

俞蕭的眉頭擰了起來,喉結滾動了一下:“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雲蘅的聲音陡然拔高,積壓了三天的委屈和憤怒像決堤的洪水,“是想告訴我,你安排好的C位有多光榮?還是想炫耀你又用錢壓下去多少黑料?俞蕭,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就能彌補天臺的事?就能讓我忘了你差點把我推下去?”

他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眶泛紅:“我告訴你,不可能!你那些錢,你的安排,你的道歉……在我眼裏都像那天臺上的欄桿一樣,又臟又惡心!”

最後那句話像根針,狠狠紮進俞蕭心裏。他猛地打開手裏的絲絨盒子,露出裏面一枚素圈戒指——銀質的,沒有任何花紋,簡單得甚至有些普通,卻被俞蕭的體溫焐得溫熱。

“這不是安排。”俞蕭的聲音很輕,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是我自己找工匠做的。”他把戒指拿出來,遞到雲蘅面前,指尖抖得厲害,“內側刻了字。”

雲蘅的目光落在戒指內側,借著化妝鏡的光,能看到兩個小小的字——“蘅”和“蕭”,是連在一起的連筆,像糾纏的藤蔓。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想後退,卻被俞蕭抓住了手腕。這次的力道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仿佛只要雲蘅稍微掙紮,就會立刻松開。

“等比賽結束。”俞蕭的喉結又滾動了一下,他的眼眶泛紅,是雲蘅從未見過的樣子——沒有了往日的強勢和戲謔,只剩下坦誠的緊張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別只當是資本游戲。”

雲蘅楞住了。

他看著俞蕭泛紅的眼眶,看著對方眼底清晰的自己,看著那枚簡單的素圈戒指——這和俞蕭以往的方式太不一樣了。沒有威脅,沒有算計,甚至沒有了那股令人窒息的掌控欲,只剩下一句笨拙的、帶著懇求的告白。

記憶突然不受控制地翻湧起來。

想起初遇時,走廊裏少年蹲在地上擦水漬,陽光落在他發頂;想起組隊時,自己倔強地想單組,卻被對方用“三千塊誤工費”戳中軟肋;想起考核時,俞蕭在舞臺上唱“我的玫瑰”,目光灼熱得像要燒穿他;想起暴雨裏,對方把外套披在他肩上,聲音低沈地說“我沒笑話你”;甚至想起天臺失控前,俞蕭眼裏一閃而過的恐慌……

這些碎片像拼圖,在這一刻突然拼湊出一個模糊的輪廓——或許,這場始於資本的糾纏裏,真的藏著點別的什麽。

“我……”雲蘅張了張嘴,想說“不可能”,想說“我們不是一路人”,卻發現那些話像被堵住了,怎麽也說不出口。

他第一次沒有說“不”。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化妝鏡的燈光柔和地落在兩人身上,映著俞蕭眼裏的驚喜和雲蘅的怔忡。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鬧的歡呼聲,是CP粉舉著燈牌從走廊經過,喊著“蕭蘅鎖死”“決賽要發糖”,聲音大得能穿透門板。緊接著,是俞蕭助理壓低的匯報聲,透過門縫飄進來,清晰得像故意說給雲蘅聽:“俞少,所有黑料都壓下去了,決賽的出道位已經安排好,保證讓雲蘅C位出道,資源我都對接好了……”

雲蘅猛地回過神,像被燙到似的甩開俞蕭的手。

是啊。他怎麽忘了。

忘了這個人是俞蕭,是俞氏集團的太子爺,是能用錢和權力擺平一切的資本本身。就算他此刻眼裏的脆弱是真的,手裏的戒指是真的,那句“別當資本游戲”是真的——可他安排好的C位,壓下去的黑料,那些無處不在的掌控,也是真的。

“你的機會,我要不起。”雲蘅的聲音冷了下來,他指著門口,“請你出去。”

俞蕭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看著雲蘅眼底重新升起的疏離,像被潑了盆冰水,連指尖都涼了。“雲蘅,你聽我解釋,那些安排……”

“我不想聽。”雲蘅打斷他,語氣決絕,“不管你是真心還是假意,我都不想要了。決賽結束後,我們兩清。”

說完,他轉身走到化妝鏡前,拿起卸妝棉,對著鏡子開始用力擦拭臉頰,仿佛想擦掉剛才那瞬間的動搖。

俞蕭站在原地,手裏還攥著那枚素圈戒指。門外的歡呼聲和助理的匯報聲還在繼續,像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他看著雲蘅緊繃的背影,突然覺得喉嚨裏發腥。

原來有些傷害造成了,就真的回不去了。哪怕他卸下所有的盔甲,掏出最坦誠的真心,也捂不熱那顆被傷透了的心。

俞蕭慢慢握緊拳頭,戒指硌得手心生疼。他沒再說什麽,只是深深地看了雲蘅的背影一眼,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被輕輕帶上,恢覆了化妝間的寂靜。

雲蘅對著鏡子,看著裏面自己泛紅的眼眶,突然發現卸妝棉上沾了淚。他擡手抹了把臉,卻越抹越濕。

他到底在期待什麽?期待俞蕭變成一個沒有資本加持的普通人?期待這場始於算計的關系能有個幹凈的結局?

太可笑了。

外面的喧鬧漸漸遠去,只剩下中央空調的嗡鳴。雲蘅拿起那枚被俞蕭遺落在化妝臺上的戒指,指尖劃過內側的刻字,冰涼的金屬觸感像在提醒他什麽。

他把戒指塞進外套口袋,深吸一口氣,推開化妝間的門。

走廊裏空蕩蕩的,只有應急燈的綠光幽幽地亮著。遠處傳來導演組喊“最後一次彩排”的聲音,像在催促著這場鬧劇走向終章。

雲蘅往排練室走,腳步堅定。

不管明天的C位是不是安排好的,不管俞蕭的告白是不是真心的,這場決賽,他都要站完。不為別的,只為了給自己一個交代,給那些被資本裹挾的日子,畫上一個句號。

只是他沒發現,口袋裏的素圈戒指,被他攥得越來越緊,直到手心都出了汗。

而走廊的另一頭,俞蕭站在陰影裏,看著雲蘅的背影消失在排練室門口,手裏捏著手機,屏幕上是助理發來的最後一條消息:“俞少,真的不要C位了嗎?資源都對接好了……”

俞蕭的指尖懸在屏幕上,很久,才緩緩打出兩個字:“取消。”

他轉身往相反的方向走,背影在應急燈的綠光裏顯得格外孤寂。

或許,他能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把選擇權,真正還給雲蘅。

哪怕這意味著,他會失去所有。

總決賽的前夜,註定是個無眠的夜晚。有人在為明天的出道歡呼,有人在為隱藏的黑料焦慮,有人在為資本的安排忙碌。而化妝間裏遺落的那枚素圈戒指,和兩個少年各自的心事一起,在寂靜的走廊裏,等待著黎明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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