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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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童心起身,快步到府門前,開了門。

一個極為高挑,眉眼深邃的男子站在府門前。

具孑。

出乎她意料的是,他一改往日囂張張揚的做派,神情局促,頗為緊張地看著她。

童心開口道:“你……怎麽來了?”

前幾日,具孑隔空對她放下狠話:“既然你當我可有可無,就不要聯系了!”

事情的起因堪稱神奇:

前幾日,她忙於在神誕國種花,故而具孑隔空發她的信息和傳音,她往往漏看。

具孑本就脾氣暴躁,對此很是不滿,抱怨她待他怠慢。

更糟糕的是,也不知具孑在哪裏知道了她曾找過祁英,不問事態原由,隔空和她大鬧一番,落下了狠話。

——具孑不喜歡她和其他男神官有交集這件事。

但她實在想不明白,和男同僚有交集,不是很正常嗎?

起初,她不忍對方誤會生氣,總是好言解釋。

但這樣的事發生得越來越多,一次比一次好人心神,童心漸感疲憊:

……罷了,既然對方不想聯系,也好。

她反倒能專心神誕國之事。

眼前,具孑沒有說話,見她開了門,腳步一邁,居然快步就往府邸裏沖。

童心心裏一奇:這是怎麽了?

她不就在這兒嗎?他進去做什麽?

具孑邊往裏沖邊回頭對她喊:“我們和好吧!”

他突然身手入懷,拿出一個黑色靈囊,就地一抖——

下一刻,靈囊中炸出一堆紅綠兼有的食材,被具孑穩穩接住,抱到懷裏:

“我新學了些菜式,做給你吃呀!”

不等她回話,便飛快奔入竈房,將手中食材一放,忙活起來。

和好?做菜?

又來了!這個自說自話的具孑。

童心心下無奈,後腳跟著具孑進了竈房。

一入竈房,就聽一陣刀剁蔬果之聲,她在具孑繞到具孑身前停住腳步:“你不用做這些。

我還有些事,你先請回吧。”

原以為這麽直白的話下去,具孑就算不樂意也會暫時停手,可沒想到,具孑切菜的手動沒有絲毫停頓。

他嬉皮笑臉道:“我們家福神大人生我的氣啦?

就不能大度些,原諒我一回?”

童心心中苦笑:具孑這個人,當真難纏得很。

每次他做了什麽過分的事,說了什麽過分的話,她都不計較,甚至還是哄著的。

這次,他大概以為她還會包容。

可是,她卻不想再包容了。

伸手就去拿具孑手上的刀,童心道:“別做了,請回。”

原以為具孑會避開她的手,可誰知,這次,具孑竟大大方方將菜刀遞給她。

心中正是奇怪,卻見具孑驀地將右手食指伸了過來。

低頭一看,卻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清晰地劃在他原本白皙的皮膚上。

這是……?

具孑很快就將臉也湊了過來,笑著賣慘:“學做菜的時候割傷了。”

他做了一個委屈的表情:“我以前可是從來都不做菜的,大男人,進什麽廚房啊?

但為了你——”

他假裝無奈,嘆了口一波三折的氣:“我可是什麽都願意做。”

又對她眨眼:“沒辦法,喜歡你啊。”

這是在……邀功?

還是又在撒嬌?

童心覺得頭疼,反手就將刀放到桌面:每次都是這樣,不想著解決問題,反倒想著撒個嬌蒙混過去。

她後退一步,轉身就走:“我先失陪,你請便。”

可還沒走出一步,手就被具孑拉住了。

她剛要掙紮,卻覺手裏一沈,一個冰冷的硬物被塞到了手裏。

童心心下詫異,回頭看手,卻見手裏多了根潔白中帶些火紅的簪子。

看顏色,這簪子竟是用雪中火做的。

雪中火,顧名思義,就是白雪中燃燒的火;這樣的火在雪中燒個幾年,才會有成型的雪中火。

故而,這雪中火彌足珍貴,整個天京都找不出幾塊。

具孑竟拿這麽珍貴的東西給她?

就見具孑笑得燦爛,道:“我親手打磨的。

剛一做完就十萬火急地過來,就是為了能早些給你。”

不等她說話,他又迫不及待般點了點簪子尾部的寶石,得意道:

“我不喜歡之前那簪子山巒高峰的構造,太鋒利,給你去了。”

童心仔細一看,這簪子雖和山水簪酷似,但尾端果然沒有山巒流水,只有顆圓潤的白色寶石。

就見具孑突然湊近她,期待地低聲問:“喜歡嗎?”

童心下意識想搖頭:她並不喜歡簪子這種飾品。

但一看具孑拿著簪子的手,心突然一軟,想拒接的話卻是說不出了——

具孑的手掌包括指跟,盡是密密麻麻的傷口。

不消他說,她也知道那是因為制簪而致。

心裏的不忍越來越濃,她將“先不要再來往”之類的想法按了回去。

一擡眼,剛好對上具孑的目光,就見他眼底的笑意和期待簡直要滿溢出來。

童心不禁心一跳:

具孑的確是個脾氣暴躁的大少爺,性格張揚執拗,不好相處。

但就是這樣一個大少爺,卻為她花了大把時間和精力,且在她面前,盡量去收斂本性中的跋扈。

在這人人冷漠的天京,已實屬不可多得。

她不禁想:是不是真如她母親所說,她太難相處,她對具孑太不寬容了?

正這麽想著,眼前驀然漫開幾縷白色的霧氣,童心定睛一看,見具孑笑著夾了一筷子紅燒竹筍,放到她嘴前。

他笑得眼底都有星光在閃:“快嘗嘗。”

那筍剛出鍋,熱氣騰騰地冒著白氣,這白氣柔和了具孑原本刀削斧刻般的臉龐,加上他的笑容,讓人看得不禁心裏一暖。

……罷了,留下來和他吃頓飯走吧。

童心張嘴,具孑將筍放入她口中,她慢慢咀嚼,咽下筍塊。

味道不錯。

熱騰騰的食物入胃,一股暖意從腹部升起,蔓延至全身,讓她突然有一種食得人間煙火的幸福感。

她不禁定睛去看眼前的少年,驀然驚覺,這少年連日的問候和陪伴,已經暖了她的心。

正在此時,她忽覺腰被兩只手環住了。

具孑突然湊近她,在她耳邊輕聲道:“那你何時答應和我有夫妻之實?”

他的氣息噴到她耳廓,熱熱的,讓人心底忽生暧昧之感,童心頭皮一炸,心中的溫存煙消雲散,猛地掙開具孑束縛,驚道:“什麽?”

她和具孑不過認識十多日,甚至都沒同意成為具孑的戀人,何來所謂的夫妻之實?

她後退一步,掙開具孑束縛,斷然道:“不行。”

具孑聞言,原本臉上燦爛的笑容一僵,不滿道:“為何不行?”

他向前一步,急道:“這天京的神官哪個不是第一天認識,第二天就宣布對方是自己的戀人?”

等到了第三天,該發生的,早就發生了!”

說著說著,臉色陰沈下來:“你為何不同意?

不喜歡我嗎?”

一股無力感突然湧上童心心頭。

她擺了擺手,耐下性子解釋:“我認識的神官裏,沒有這麽快的。”

“可我認識的人都是這個節奏啊!”

具孑又上前兩步,猛地伸手抓了她的手臂,將她往懷裏拉:

“你知道嗎,其他神官知道我心悅你,但看不到我們之間的進展,都暗自看我笑話!”

看笑話?

童心再一掙,邊後退邊無奈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天京的人素來愛嚼舌根。

身在天京,誰又能不被議論?

不去理會就好了!”

但具孑不依不饒,跟著她向前,伸手又來抓她手腕。

童心繼續躲,感到一股不悅慢慢從心底升起。

她閉目,手扶上額頭,邊後退邊指了指門:“今日到此為止。

我真的很累了,你先請回吧。”

不待具孑再說什麽,她飛快轉身出了竈房,往府邸大門飛奔。

一邊跑,一邊覺得可笑:

具孑還是這樣,喜歡得寸進尺。

這情情愛愛的,看來她是談不好了。

既然如此,還是先去神誕國,種花養花來得好。

剛一出門,就見不遠處圍滿了神官,對著一片空地熱熱鬧鬧地說著什麽。

天京的人很少這樣紮堆,她不禁停下腳步,心下奇怪:這是怎麽了?

“砰——!”

突然,那片空地處猛地傳來一陣巨大的轟鳴,一片亮瞎眼的紅光從那裏蓬勃而出,直沖天際。

她突然明白過來,這是——

就見那紅光越來越盛,伴著一陣“轟隆隆”磚石搭建的聲音,持續了好一段時間。

紅光散去後,一座偌大且輝煌的府邸憑空出現,占據了那片空地。

——一座新的府邸,建成了。

這樣的典禮在天京也算少見,往往是因為有神官升遷或者被貶,需要依照身份改變住所位置。

而現今她身處天同宮所在的一通,必不會是有人被貶謫。

是誰法力深厚,升遷了?

圍在府邸四周圍的眾神官七嘴八舌道:“恭喜,恭喜啊。

恭喜具孑將軍晉升喬遷。”

童心一驚:今日竟是具孑晉升之日?

晉升喬遷這麽重要的日子,具孑居然來找她?

而她居然,在這麽喜慶重要的日子,和具孑吵了一架?

她的心突然有些沈:她……不該對具孑急言令色。

就聽一女神官嬌羞道:“這麽氣派的府邸,真想進去看看。

哎,可惜進不去。”

她身邊一個紅衣女神官嗤笑一聲:“做什麽夢呢?

具孑將軍為人冷傲,像我們他怎麽會看得上?”

說著說著,又沈沈嘆了口氣:“你們看,就這喬遷禮上,具孑大人都不肯露面。

都不知道誰能有天大的魅力,能讓具孑將軍願意見一面。”

“……”童心聽得心裏百感交集,幹脆不聽了,繼續往前走。

但一邊走,一邊懊悔地想:具孑之前說被人看笑話,想來也不是信口雌黃。

她不該不體恤他,反而和他鬧別扭。

也難怪具孑時時擔心她和其他神官有交集,她的確,也沒給具孑什麽安全感。

……果然,具孑曾經對她的評價沒錯:“你怎麽就不能順我的意?你一點都不善解人意!”

想著想著,她撞上了一人,擡頭一看,卻是一驚:“具孑?”

具孑手上提著一個食盒,目光急切地盯著她:“仙仙,你不願意的事我不會再說了!”

仙仙,還是具孑給她取的昵稱。

他猛地提起食盒,另一只手來拉她的手:“剛剛做的菜,我們回你的府邸吃吧!”

她向來不喜歡和人和身體接觸,下意識後退一步,具孑拉了個空。

就見具孑一楞,但出乎意料的是,他沒有像往日一般發火,反而滿眼小心翼翼。

具孑朝她走了一步,指了指不遠處新建的府邸,柔聲道:“那……去我的府邸怎麽樣?

我早就吩咐人安排好了,新府邸完全是按照你宮裏的布局布置的,就是想建好了,讓你常去坐。”

童心正要拒絕,卻見具孑眼神變換,顯得真誠又焦急。

他的眼神中,還有無盡的寵溺。

突然,她想要說出口的拒絕,卻是怎麽也說不出口了。

具孑最會察言觀色,見狀一笑,忙拉了她她往新建府邸的方向走:“走吧。

再不走,菜都涼了。”

童心不知不覺就跟著具孑走了幾步,然後她驀地驚覺,她似乎,再也不舍得說出拒絕具孑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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