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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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神誕國，一片幽藍的風粟花田正中，有一座不起眼的小屋。
潮濕的小屋內，滿是幽藍的風粟花。
童心看著花擡手，銀白色的靈光從指尖射出，覆蓋這滿屋藍花。
會有用嗎？
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屋內數以萬計的藍花，有幾朵漸漸變黃。
童心心頭一喜：可行！
自天京下來後，涼血病又惡化了。
好在陳啟找到她：“有辦法。
只要您在潮濕之處施法，將藍色的風粟花變為黃色，那黃色風粟花的花芯即可入藥。”
於是，她找了處偏遠的花田，建了座小土屋，在其中煉制黃色花蕊。
這一日，震耳欲聾的哭喊聲由遠及近，有人猛地叩響了她的門。
心裏沒來由地往下沈了沈，童心起身，打開門。
一群渾身紫色斑紋的病人在門前，面容愁苦地跪了一地，哀求道：“求仙人賜藥！”
“仙人的藥要給王公貴族的，豈能給你們？”
不待她說話，陳啟帶著一隊人馬從遠處匆匆而至。
他翻身下馬，朝身後士兵揮手：“將這些人帶走。”
“慢著！”童心輕喝了聲。
剛要動手的士兵齊齊一頓，拘謹又緊張看著她，仿佛自覺做錯了事。
“沒事，你們不用拘謹。” 童心對他們安慰一笑，伸手從懷裏掏出幾個藥瓶，俯身將藥遞給平民，“拿去吧。”
可遞到一半，藥卻被陳太醫搶走了。
陳啟道：“都是些平民罷了，您這麽在乎幹什麽？”
童心有些吃驚：陳啟也是平民出身，怎會這樣說？
她搖了搖頭，從陳啟手中拿回藥瓶，再次遞給平民：“王公貴族或者平民百姓，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
陳太醫聞言沈默了一會兒，笑了笑。
還沒等童心品這笑裏的意味，就見他皺了皺眉：“可您這般，會招致更多人找您拿藥。
藥不夠了。”
她豈會不知？
她沒再說什麽，只點了點頭，轉身就進了屋，繼續制藥。
這一日夜裏，正是制藥間，卻有一人猛地撞開了她小屋的門。
童心一驚，起身去看那人，卻見那人一臉慘白，已經暈了過去。
仔細一看他，她心裏驀地一沈——
雖然不認得這人的臉，但她卻憑借著他脖子上滲人斑痕的詭異形狀認出，這是今日剛問她拿了藥的男子。
明明剛拿了藥，理應該好的，怎麽又昏迷了？
難道……是藥失效了？
她簡直不敢想下去，一擡手，將男子往小屋邊一處帳篷裏送。
“陳公子？”
她邊出聲邊入了帳篷，一股藥香撲鼻而來，陳啟在帳中，聞聲回過頭來。
陳啟這幾日也是連日制藥，原本就不年輕的臉上，更顯蒼老。
童心對他頗為抱歉地一笑：“又來打擾你了。”
她邊放下男子邊道：“他之前明明吃過藥，可如今……你來看看？”
不待她說，陳啟已然到了病患身邊，俯身細細診斷。
他很快就得出結論：“不要緊，不是病情惡化。”
邊說，邊拿了一顆紅色的藥丸塞進男子嘴裏：“吃了這藥，他就沒事了。”
童心懸著的心一松，笑道：“多謝。”
就見陳啟搖了搖頭，起身往帳篷外走：“我去外面取些水。”
目送陳啟出去後，童心低頭，又去看身下的男子。
這一看，卻是一驚——
這男子口中，竟流下一道發黑的血痕。
她眼皮一跳，俯身猛地握住男子的手，仔細探測——
一股熟悉的裏涼血癥病氣撲面而來。
這股病氣之下，卻有另一股毒氣，幽幽浸入她的肌膚。
這是……！
手顫抖著，她慢慢掰開男子的嘴——
一股鳶尾花的味道，夾雜著一股難聞的口氣撲進鼻腔。
……錯不了。
方才陳啟餵給他的，是鳶尾花。
他……為何要這麽做？
突然，一個聲音冰冷在不遠處響起：“你果然認識這毒。”
童心一驚，猛地回頭，就見陳啟一手掀著帳篷簾子，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他的臉色很白，顯得有些虛弱，但雙眼卻發著極亮的光：“你在乎這人的死活，那我女兒的呢？”
陳啟……在怪她？
他是因為她，才殺了方才那男子？
童心呼吸一滯，飛快起身，朝陳啟跑去：“你先聽我說！”
誰知，陳啟竟然原地消失了。
他竟能原地消失？
有人……給了他力量！
童心的心狂跳起來，飛快奔出帳篷。
一出帳子，夜風便如刀般刮在她臉上。
已是夜黑風高，伸手不見五指。她不由慢下腳步，緩慢搜尋。
可才剛邁出一步，就覺後背一涼，好像有一對目光，在身後靜靜凝視著自己。
童心驀地回首——
身後，兩只空蕩蕩、黑洞洞的眼睛，正沈沈註視著她。
要是常人見了這景象，定然依然驚叫出聲，但她好在見慣了這些，並不害怕，反而仔細去看那雙眼睛。
借著從帳篷裏透出的微弱燭光，她依稀看出，這雙眼屬於一具骷髏。
一具新鮮的、小女孩的骷髏。
直覺告訴她，這是長琴的骷髏。
……陳啟，要做什麽？
緩緩吐出一口氣，童心轉頭，對著黑漆漆的前方輕喝一聲：“陳啟！
出來！”
無人應聲，只有寒風聲呼呼作響。
她幹脆轉身，朝那具骷髏邁步走去，走著走著，腳突然踢到了一個硬物。
那東西咕嚕嚕地滾開，童心低頭去看，心裏一沈——
泥塑！
長琴家中看到過的那個福神泥塑！
那泥塑磕磕絆絆地滾了約莫一丈遠，突然被一只腳踩住了。
童心一楞，順著那只腳往上看，卻見一雙瘦骨嶙峋的手，靜靜地從白骨骷髏的背後伸出，穩穩抱起白骨，抱到懷中。
陳啟。
帳篷裏橙色的光照到他臉上，將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讓他比他手中的骷髏更像非人之物。
陳啟沙啞陰沈道：“你是福神本人吧？
我女兒一直很喜歡你。”
他的目光突然變得悠遠：“小時候，哭著喊著要學泥塑，第一個雕的，就是你。
她死前，甚至還給你上了香，求你賜福。
結果呢？”
他突然目光一凜，猛地擡腳，狠狠一跺那地上的福神像。
“喀拉——喀拉拉——”
神像猛地碎了。
仿佛還嫌不夠，陳啟踩著碎片，腳慢慢碾動。
原本就長相潦草的福神像很快就被碾成了粉末，被夜風一吹而散。
童心心裏發緊，半晌才道：“放下吧，長琴已經不在了。
神誕國的百姓還需要你救治。”
邊說，她的手在背後輕輕一握——
下一刻，黑夜中驀地炸出千萬道的瑩白光束，它們襲向陳啟，將他包裹住。
陳啟似笑非笑，一點慌張的神色也無。
一道橙紅的紅光驀地在他周身炸開——
那火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擴散開來，繞開童心，分成八道，朝四面八方席卷。
頃刻間，小屋、四周圍的帳篷，盡數被點燃。
也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起火了！”帳篷內病患和駐守的士兵紛紛驚醒，手忙腳亂地去救火。
空氣裏滿是硝煙味，慘叫聲此起彼伏。
童心心裏一駭，突然明白過來：陳啟的目標，不是她！
“你瘋了！”
一股怒意從心底升起，她腳步一動，伸手就去抓陳啟：“長琴已經不在了，
你就算不想救這些人，也別害他們！”
卻見陳啟動無聲地笑了起來，摸了摸手臂上的骷髏的腦袋，對它輕輕說了句什麽。
看口型，是“別怕”。
“砰！”
突然，一聲巨大的爆破聲響起，他身後驀地炸出一多幾人高幾人寬的火花。
火紅的火光中蔓延出來的灰白色濃煙，瞬間吞沒了他的身影。
別想跑！
童心猛地沖進濃霧，一股猛烈的硝煙的味道撲面而來，刺激得她眼角發疼。
還沒跑幾步，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忽地從她後背炸開，她聽到一聲輕蔑的笑聲在身後響起。
“呵。”
童心飛快回頭，怒道：“這麽多人危在旦夕，好笑嗎？”
一回頭，卻看到了陳啟滿是淚痕的臉——
童心一楞：這張臉既在哭，也在笑——
瘋狂的、開心的大笑。
讓人看不透這人此時到底什麽心情。
陳啟笑著笑著，突然張嘴，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嘶吼：“福神放火！
她救不了我們！
她要殺人！”
童心頭皮一炸，轉身猛地去抓陳啟的脖頸：“閉嘴！”
誰知，陳啟不避反送，猛地俯身靠近她：“你不是喜歡把他殺掩蓋為自殺嗎？”
“那反過來是不是也一樣喜歡？”
還不等她反應過來陳太醫此言何意，就見陳啟手中閃過利刃的寒光，驀地朝他心口刺入——
“哧啦”一聲，內臟破裂的聲音響起。
陳啟直直向後摔去，“砰”一聲，砸到地上，只一瞬，就被席卷過來的火舌吞沒了。
童心的心猛地停止了兩拍，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了。
但她的身體卻還在下意識地動，她單手施法，滅火。
——但這火滅得比往常要費力許多。
近日她因種花頻繁耗費法力，力量已不如從前。這場火足足再燒了半柱香時間，才被完全滅去。
大火滅去後，幽藍的花田變得焦黑，無數人死去。
更糟糕的是，風粟花強烈的腥辣味仿佛刺激了他們的病情，人們的病情紛紛惡化。
人心惶惶。
人們的心裏久久縈繞著一句話：
“福神放火！
她救不了我們！她要殺人！”
這句話在人們發現陳啟焦黑變形的屍體後，更變成了一個刺激點，時時刻刻刺激著人們的神經。
流言四起：
“你們知道嗎，那個仙姑殺了陳啟！”
“看不出來啊，我以為她即使不想救我們，也不會殺陳啟。
她總還要救那些王公貴族的吧？沒想到啊！”
“哼，看她長得和天仙下凡一樣，心卻是漆黑！”
童心全當沒聽到這話，繼續沒日沒夜的種花制藥。
但令她奇怪的是，這幾日，她卻經常遇見被薅禿的紅色風粟花田。
怎麽回事？
經過一番調查，她發現——百姓居然對風粟花上了癮！
得了涼血癥的人發現使用風粟花能止疼，便大量吞服。
沒得涼血癥的人也沒好到哪裏去——他們因貪戀飄飄欲仙的感覺，吸食風粟花花蕊，直至有癮癥。
沒幾日，神誕國萬千頃風粟花田的花蕊，都被采得差不多了。
望著眼前零落的風粟花田，童心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失控感，同時感到法力因信徒減少而大量流逝。
……怎麽會這樣？
她……能救得了神誕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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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誕國，一片幽藍的風粟花田正中，有一座不起眼的小屋。
潮濕的小屋內，滿是幽藍的風粟花。
童心看著花擡手，銀白色的靈光從指尖射出，覆蓋這滿屋藍花。
會有用嗎？
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屋內數以萬計的藍花，有幾朵漸漸變黃。
童心心頭一喜：可行！
自天京下來後，涼血病又惡化了。
好在陳啟找到她：“有辦法。
只要您在潮濕之處施法，將藍色的風粟花變為黃色，那黃色風粟花的花芯即可入藥。”
於是，她找了處偏遠的花田，建了座小土屋，在其中煉制黃色花蕊。
這一日，震耳欲聾的哭喊聲由遠及近，有人猛地叩響了她的門。
心裏沒來由地往下沈了沈，童心起身，打開門。
一群渾身紫色斑紋的病人在門前，面容愁苦地跪了一地，哀求道：“求仙人賜藥！”
“仙人的藥要給王公貴族的，豈能給你們？”
不待她說話，陳啟帶著一隊人馬從遠處匆匆而至。
他翻身下馬，朝身後士兵揮手：“將這些人帶走。”
“慢著！”童心輕喝了聲。
剛要動手的士兵齊齊一頓，拘謹又緊張看著她，仿佛自覺做錯了事。
“沒事，你們不用拘謹。” 童心對他們安慰一笑，伸手從懷裏掏出幾個藥瓶，俯身將藥遞給平民，“拿去吧。”
可遞到一半，藥卻被陳太醫搶走了。
陳啟道：“都是些平民罷了，您這麽在乎幹什麽？”
童心有些吃驚：陳啟也是平民出身，怎會這樣說？
她搖了搖頭，從陳啟手中拿回藥瓶，再次遞給平民：“王公貴族或者平民百姓，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
陳太醫聞言沈默了一會兒，笑了笑。
還沒等童心品這笑裏的意味，就見他皺了皺眉：“可您這般，會招致更多人找您拿藥。
藥不夠了。”
她豈會不知？
她沒再說什麽，只點了點頭，轉身就進了屋，繼續制藥。
這一日夜裏，正是制藥間，卻有一人猛地撞開了她小屋的門。
童心一驚，起身去看那人，卻見那人一臉慘白，已經暈了過去。
仔細一看他，她心裏驀地一沈——
雖然不認得這人的臉，但她卻憑借著他脖子上滲人斑痕的詭異形狀認出，這是今日剛問她拿了藥的男子。
明明剛拿了藥，理應該好的，怎麽又昏迷了？
難道……是藥失效了？
她簡直不敢想下去，一擡手，將男子往小屋邊一處帳篷裏送。
“陳公子？”
她邊出聲邊入了帳篷，一股藥香撲鼻而來，陳啟在帳中，聞聲回過頭來。
陳啟這幾日也是連日制藥，原本就不年輕的臉上，更顯蒼老。
童心對他頗為抱歉地一笑：“又來打擾你了。”
她邊放下男子邊道：“他之前明明吃過藥，可如今……你來看看？”
不待她說，陳啟已然到了病患身邊，俯身細細診斷。
他很快就得出結論：“不要緊，不是病情惡化。”
邊說，邊拿了一顆紅色的藥丸塞進男子嘴裏：“吃了這藥，他就沒事了。”
童心懸著的心一松，笑道：“多謝。”
就見陳啟搖了搖頭，起身往帳篷外走：“我去外面取些水。”
目送陳啟出去後，童心低頭，又去看身下的男子。
這一看，卻是一驚——
這男子口中，竟流下一道發黑的血痕。
她眼皮一跳，俯身猛地握住男子的手，仔細探測——
一股熟悉的裏涼血癥病氣撲面而來。
這股病氣之下，卻有另一股毒氣，幽幽浸入她的肌膚。
這是……！
手顫抖著，她慢慢掰開男子的嘴——
一股鳶尾花的味道，夾雜著一股難聞的口氣撲進鼻腔。
……錯不了。
方才陳啟餵給他的，是鳶尾花。
他……為何要這麽做？
突然，一個聲音冰冷在不遠處響起：“你果然認識這毒。”
童心一驚，猛地回頭，就見陳啟一手掀著帳篷簾子，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他的臉色很白，顯得有些虛弱，但雙眼卻發著極亮的光：“你在乎這人的死活，那我女兒的呢？”
陳啟……在怪她？
他是因為她，才殺了方才那男子？
童心呼吸一滯，飛快起身，朝陳啟跑去：“你先聽我說！”
誰知，陳啟竟然原地消失了。
他竟能原地消失？
有人……給了他力量！
童心的心狂跳起來，飛快奔出帳篷。
一出帳子，夜風便如刀般刮在她臉上。
已是夜黑風高，伸手不見五指。她不由慢下腳步，緩慢搜尋。
可才剛邁出一步，就覺後背一涼，好像有一對目光，在身後靜靜凝視著自己。
童心驀地回首——
身後，兩只空蕩蕩、黑洞洞的眼睛，正沈沈註視著她。
要是常人見了這景象，定然依然驚叫出聲，但她好在見慣了這些，並不害怕，反而仔細去看那雙眼睛。
借著從帳篷裏透出的微弱燭光，她依稀看出，這雙眼屬於一具骷髏。
一具新鮮的、小女孩的骷髏。
直覺告訴她，這是長琴的骷髏。
……陳啟，要做什麽？
緩緩吐出一口氣，童心轉頭，對著黑漆漆的前方輕喝一聲：“陳啟！
出來！”
無人應聲，只有寒風聲呼呼作響。
她幹脆轉身，朝那具骷髏邁步走去，走著走著，腳突然踢到了一個硬物。
那東西咕嚕嚕地滾開，童心低頭去看，心裏一沈——
泥塑！
長琴家中看到過的那個福神泥塑！
那泥塑磕磕絆絆地滾了約莫一丈遠，突然被一只腳踩住了。
童心一楞，順著那只腳往上看，卻見一雙瘦骨嶙峋的手，靜靜地從白骨骷髏的背後伸出，穩穩抱起白骨，抱到懷中。
陳啟。
帳篷裏橙色的光照到他臉上，將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讓他比他手中的骷髏更像非人之物。
陳啟沙啞陰沈道：“你是福神本人吧？
我女兒一直很喜歡你。”
他的目光突然變得悠遠：“小時候，哭著喊著要學泥塑，第一個雕的，就是你。
她死前，甚至還給你上了香，求你賜福。
結果呢？”
他突然目光一凜，猛地擡腳，狠狠一跺那地上的福神像。
“喀拉——喀拉拉——”
神像猛地碎了。
仿佛還嫌不夠，陳啟踩著碎片，腳慢慢碾動。
原本就長相潦草的福神像很快就被碾成了粉末，被夜風一吹而散。
童心心裏發緊，半晌才道：“放下吧，長琴已經不在了。
神誕國的百姓還需要你救治。”
邊說，她的手在背後輕輕一握——
下一刻，黑夜中驀地炸出千萬道的瑩白光束，它們襲向陳啟，將他包裹住。
陳啟似笑非笑，一點慌張的神色也無。
一道橙紅的紅光驀地在他周身炸開——
那火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擴散開來，繞開童心，分成八道，朝四面八方席卷。
頃刻間，小屋、四周圍的帳篷，盡數被點燃。
也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起火了！”帳篷內病患和駐守的士兵紛紛驚醒，手忙腳亂地去救火。
空氣裏滿是硝煙味，慘叫聲此起彼伏。
童心心裏一駭，突然明白過來：陳啟的目標，不是她！
“你瘋了！”
一股怒意從心底升起，她腳步一動，伸手就去抓陳啟：“長琴已經不在了，
你就算不想救這些人，也別害他們！”
卻見陳啟動無聲地笑了起來，摸了摸手臂上的骷髏的腦袋，對它輕輕說了句什麽。
看口型，是“別怕”。
“砰！”
突然，一聲巨大的爆破聲響起，他身後驀地炸出一多幾人高幾人寬的火花。
火紅的火光中蔓延出來的灰白色濃煙，瞬間吞沒了他的身影。
別想跑！
童心猛地沖進濃霧，一股猛烈的硝煙的味道撲面而來，刺激得她眼角發疼。
還沒跑幾步，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忽地從她後背炸開，她聽到一聲輕蔑的笑聲在身後響起。
“呵。”
童心飛快回頭，怒道：“這麽多人危在旦夕，好笑嗎？”
一回頭，卻看到了陳啟滿是淚痕的臉——
童心一楞：這張臉既在哭，也在笑——
瘋狂的、開心的大笑。
讓人看不透這人此時到底什麽心情。
陳啟笑著笑著，突然張嘴，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嘶吼：“福神放火！
她救不了我們！
她要殺人！”
童心頭皮一炸，轉身猛地去抓陳啟的脖頸：“閉嘴！”
誰知，陳啟不避反送，猛地俯身靠近她：“你不是喜歡把他殺掩蓋為自殺嗎？”
“那反過來是不是也一樣喜歡？”
還不等她反應過來陳太醫此言何意，就見陳啟手中閃過利刃的寒光，驀地朝他心口刺入——
“哧啦”一聲，內臟破裂的聲音響起。
陳啟直直向後摔去，“砰”一聲，砸到地上，只一瞬，就被席卷過來的火舌吞沒了。
童心的心猛地停止了兩拍，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了。
但她的身體卻還在下意識地動，她單手施法，滅火。
——但這火滅得比往常要費力許多。
近日她因種花頻繁耗費法力，力量已不如從前。這場火足足再燒了半柱香時間，才被完全滅去。
大火滅去後，幽藍的花田變得焦黑，無數人死去。
更糟糕的是，風粟花強烈的腥辣味仿佛刺激了他們的病情，人們的病情紛紛惡化。
人心惶惶。
人們的心裏久久縈繞著一句話：
“福神放火！
她救不了我們！她要殺人！”
這句話在人們發現陳啟焦黑變形的屍體後，更變成了一個刺激點，時時刻刻刺激著人們的神經。
流言四起：
“你們知道嗎，那個仙姑殺了陳啟！”
“看不出來啊，我以為她即使不想救我們，也不會殺陳啟。
她總還要救那些王公貴族的吧？沒想到啊！”
“哼，看她長得和天仙下凡一樣，心卻是漆黑！”
童心全當沒聽到這話，繼續沒日沒夜的種花制藥。
但令她奇怪的是，這幾日，她卻經常遇見被薅禿的紅色風粟花田。
怎麽回事？
經過一番調查，她發現——百姓居然對風粟花上了癮！
得了涼血癥的人發現使用風粟花能止疼，便大量吞服。
沒得涼血癥的人也沒好到哪裏去——他們因貪戀飄飄欲仙的感覺，吸食風粟花花蕊，直至有癮癥。
沒幾日，神誕國萬千頃風粟花田的花蕊，都被采得差不多了。
望著眼前零落的風粟花田，童心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失控感，同時感到法力因信徒減少而大量流逝。
……怎麽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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