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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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這兩人皆是中年，男的身材壯碩，看著五大三粗，胡子長了滿臉，邋遢地打著結。
他離童心並不算近，童心卻清楚地聞到了他身上難聞的酒味。
另一女子長著一副媒婆像，手扶著酒家門欄氣喘籲籲，一臉嫌棄地看著女孩，不悅道：
“逃逃逃，你逃得掉嗎？”
她猛地一伸手，食指指尖不客氣地對準女孩的鼻子：“再逃，別人不要你了，你下半輩子還有出路嗎？”
這是……來追逃婚的？
就聽那女孩啐了一口，捂著額頭怒道：“不要？不要不是剛好？！”
雖是在發狠，但她的眼眶卻有些泛紅。
“什麽不要！”
那中年男子突然大喝一聲，一把抓住女孩胳膊，將她往自己身邊拽：
“你爹我告訴你，所有女子都有今天，這已經是所有女子最好的出路了，容不得你要不要！”
這一聲吼得驚天動地，氣勢十足，街上過路人和對面酒家等吃飯的客人紛紛側目，但只看了一眼，就都熟視無睹地轉過頭去。
女孩被他吼得渾身一哆嗦，但也不甘示弱，瘋狂掙紮起來。
可惜，她瘦弱的兩條胳膊合起來都沒她父親的一條小臂粗，沒掙紮兩下就被牢牢縛住。
她爹抓著她，對身後的中年女子諂媚示好：“孫姑，我家青霞雖然脾氣不好，但模樣，卻是一等一的！”
那孫姑啐了一口，上下打量青霞幾眼，眼神活像在看一口牲口，嫌棄道：
“買給我們李家當粗使女工罷了，好不好看有什麽要緊？”
女工？
童心吃了一驚，這就是青霞父親說的每個女子都有的一天？
……這朱雀城的女子，最好的出路，就是被賣到大戶人家去做女工？
就見孫姑從懷中掏出一些少得可憐的碎銀子，沒好氣地丟給青霞父親：“這麽瘦，就只值一錢。”
父親竟也不生氣，喜笑顏開地接了錢，連聲道謝，好話不要錢似的說了一大堆。
孫姑臉色這才好了一些，得意地奚落道：“拿了錢少賭。”
“要是下次再賭輸，可沒女兒賣了，到時候賭坊的祁領主，不得扒了你地皮？”
不知是不是錯覺，青霞父親聽到“祁領主”三個字時，臉色驀地一白。
但他很快掩飾過去，點頭哈腰，連聲稱是。
最後，又臉色一變，吹胡子瞪眼地恐嚇了青霞幾句，說得都是常見的什麽“敢跑就打斷你的腿”“要聽話”雲雲。
只有一句童心沒聽懂，說的是：“你當你是紀梁啊，可以不當女工？”
童心心裏一奇：這紀梁是誰？為何這麽特殊？
正這麽想著，就聽那孫姑啐了一口，怒道：“少提那個紀梁！”
“老大不小了，不好好幫襯家裏當女工幹活，非得在家無所事事，真是誰生了她誰倒黴！”
火氣這麽大呢？
童心對這個紀梁更好奇了。
此時，就見青霞父親把女兒的手往孫姑手裏一塞，大搖大擺地回頭要走。
“等等！”童心趕緊上前一步，叫住他，“一錢賣女兒，錢少了。”
青霞父親一楞，回過頭看，看到和他說話的是個女子，神情頗為不屑。
他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粗著嗓子道：“一錢，不少了！”
“不是，”童心哭笑不得，繼續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
“她是說，”青霞突然陰沈著臉開口，“孫姑給你的錢少了！沒給足一錢！”
就見青霞父親一楞。
童心也有些吃驚，側首看了眼青霞：這個女孩，倒也是心思細膩。
可惜，沒有一個好爹，也沒生在一個好地方。
如果她生在一個好地方……比如現世，就這容顏和性格，大富大貴不敢保證，但必然不用賣身寄人籬下。
沈思間，孫姑和青霞父親已經拉扯完了，這次總算結清了錢。
青霞父親看起來甚是滿意，大搖大擺地走了。
孫姑帶著滿眼都是刺的青霞也離開。
“老師，”林延不知何時又到了她身後，“你在這兒看了很久了。”
他輕聲詢問：“要我去把那女孩帶回來嗎？”
童心一楞，小延果然體貼。
但她搖了搖頭，轉身對他笑道：“不必。
救得了一時，卻難保她轉頭又被賣了。
救下了這個青霞，也就不下這朱雀城成千上萬的青霞。”
林延也笑了，點了點頭：“但即使如此，老師還是偷偷往那女孩袖中塞了錢。”
被發現了？
童心笑著擺擺手，拉了林延往酒家裏走：“好在還剩下十文，還可以請你吃飯。”
誰知，才走了一步，一把劍便赫然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這是一把刀鞘鮮紅的劍，雖未出鞘，但一見就知絕非凡品。
只是這劍柄上綴著條明黃的劍穗，一蕩一蕩，為這劍徒添了幾分活潑明媚，不見殺氣。
她擡頭，順著握劍的手往上看，看到了一張笑容燦爛的臉。
攔住他們的人是個年輕男子，一身淡藍衣衫，在一堆身著火紅的人顯得尤為紮眼。
但比衣服更為紮眼的，是他臉上的笑容。
童心很少能見有人能笑得這麽燦爛，這笑容簡直為他添了無盡的活力，讓人平白就對他生出幾分好感。
“唰”一聲，那人將劍一翻，收回腰間。
他顯然很愛惜他的佩劍，收起劍時還小心翼翼地拂過明黃的劍穗，仿佛怕自己的動作弄亂整齊的劍穗。
“你不是想去對面那家吃飯嗎？”眼前男子看了看她和林延，明朗笑道。
還不等童心回答，那男子邁開步子靠近，拉起她和林延就往店外走，用下頜指了指對面那間酒家：“眼光不錯，對面那家紀家酒樓，才是本城最好的酒家。”
其實童心本身也想去對面那家的，畢竟誰吃飯都想吃點好的，對面那家看人氣就知道比這家好。
但是她對食物素來執念不強，下界蹉跎百年，更是什麽都能入口，就沒什麽所謂了。
童心輕輕拂開他的手，停下腳步，笑道：“這位公子，我們認識嗎？”
其實她莫名覺得眼前人有些眼熟，只可惜，她素來記不得人臉，怎麽想都記不起來在哪裏見過這位男子。
那男子一笑，退開一步，手支在下頜上笑看著他們：“不認識。
但現在不就認識了？”
邊說，他再次靠近，招呼他們跟著他走：“我叫泊陽，喜歡交朋友了。
你們跟我來就好了，帶你們吃好吃的。”
這次，不待童心說話，林延便攔在她身前，笑瞇瞇道：“閣下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但是——”
他側身指了指身邊的桌子：“菜我剛才都做好了，就不去了。”
童心吃了一驚，側首一看，桌上果然放著幾道可口的小菜，看著就讓人食欲大增。
小延竟然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做了幾道菜？
但略一沈思她就明白了：恐怕他是怕這裏的菜不好吃，才親自下廚。
怪不得一開始他無所謂在哪裏吃飯。
泊陽看起來也是吃了一驚，快步走到桌前，俯身將臉貼近飯菜，細細查看。
他很快就擡起頭來，對林延驚呼道：“厲害啊兄臺！你做的菜真是不賴！”
的確不懶。
童心暗自點頭，這樣一來，這位泊陽公子總不會再拉著他們去別處了。
誰知，卻見泊陽三下五除二端起幾盤菜肴，大步往門外走：“不要緊，咱們帶著這些菜去紀家酒樓，不就好了？
反正你也做得不多啊，咱們還可以再多點幾個菜。”
？
童心這下是真的服了：這位泊陽，實在是十分熱情洋溢、熱情難卻。
還帶著七分自來熟。
她和林延對視一眼，後者饒有趣味地看了眼泊陽，對她低聲道：“既然出不去，倒不如找個人問問這朱雀城的情況。
跟去看看？”
他們跟上泊陽的腳步。
一出門還沒走幾步，就見泊陽被紀家酒樓的掌櫃攔在了門外。
林延抱起手臂，對她咬耳朵：“有好戲看了。”
掌櫃的是個中年男子，和泊陽熱情地打招呼：“泊陽來了啊？但是今天……”
他面露難色，指了指門口的長隊，頗為不好意思道：“要是別人來，我肯定就告訴他客滿了，但你來……
不如先去排隊吧？”
誰知，還在排隊的客人聞言，紛紛擺手：“老紀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人家泊陽好不容易帶朋友來一次，你讓他先吃怎麽了？
反正我們是不介意。”
那幾個說話的客人回頭，對身後的客人招呼道：“你們說呢？”
其餘客人紛紛點頭，笑著稱是。
童心徹底傻眼了。
人緣這麽好的嗎？
這個泊陽，到底是做什麽的？
“還楞著做什麽？”就聽泊陽向他們招呼，“快進來！”
落座後，童心瞥了眼泊陽放在桌上的劍，玩笑道：“大家都這麽喜歡你，是因為閣下是行俠仗義的劍客嗎？”
見她瞟過自己的佩劍，泊陽大大方方地拿起桌上佩劍，刷地一下拔了出來。
這劍通體雪白，中間一道貫穿首尾的鏤空，隨著所處環境透出不同顏色來。
即使是在室內，這劍也閃出了極為刺目的光。
泊陽哈哈笑道：“這劍叫做‘融雪’，是把好劍。不過嘛，我卻不是劍客。
我一向希望百姓安居樂業，常幫著他們，他們也就對我不錯。”
他拔劍的手勢甚為好看，帶著些戲劇武生花旦之風，童心心中驀地一動，道：“是你——！”
她笑了起來：“雖然不是劍客，你在戲臺上的身手，當個劍客也是綽綽有餘了。”
泊陽正是那個刀馬旦。
泊陽聞言，眼中閃過一道亮光，放下筷子雙手比了個刀馬旦的手勢，開心道：“怎麽樣，我唱戲不錯吧？
我下了臺以後，聽到了你們的對話。英雄所見略同啊！
就覺得一定得認識你們一下！
哎童心你怎麽不吃了，飯不合胃口嗎？繼續吃些。
……”
泊陽性格開朗，本就健談，如今話匣子打開，更是熱情，拉著他們談天說地，簡直恨不得要將這朱雀城的裏裏外外都介紹給他們。
童心林延也樂得多聽些這城中的人文歷史，幾人交談甚歡。
幾人吃得差不多時，黑衣服的跑堂小哥跑到他們桌邊，“啪”一聲在他們桌上放了兩盆比臉都大的果盤：“幾位的果盆。”
童心心下一奇：“我們沒點啊？”
但那跑堂小哥卻不理會，一轉眼已經跑去下一桌送水果去了。
“沒送錯。”泊陽笑著按下她的手，“紀掌櫃一貫如此，凡事進店的客人，都會有瓜果送。”
“但是，”童心瞟了眼盤子裏翠綠的蜜瓜，有些為難，“這些瓜果不但多，而且看著就很貴。”
而且他們也沒要幾個菜，這麽吃人家的，實在有些不好意思。
泊陽卻擺了擺手，將果盤推到她面前，笑道：“你就笑納吧。
紀掌櫃人好，不計較這些。”
他揚了揚下頜，示意她去看還在給別桌送水果的跑堂小哥：“紀掌櫃都肯收留那跛腿小哥當跑堂夥計了，哪裏還會計較多賺點少賺點？”
邊說，他好似感嘆般來了一句：“也就是這樣，他才有紀梁這樣的女兒。”
童心剛將果盤推到林延面前，聞言手一頓：
紀梁？
難道是游手好閑的那位？
她疑惑道：“我聽說紀梁……似乎無所事事？”
“嗐，”泊陽對林延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也不吃果盤，又對童心搖頭道，“大家的確是這麽說的。
但是卻不對。”
他少見地皺了皺眉，不悅道：“紀梁是百年都難得一見的算數天才。
朱雀城的人不懂這些，才覺得她終日無所事事，不如去當女工。”
竟是如此？
就聽泊陽繼續道：“我偶爾見她幫紀掌櫃算賬的，怎麽都不算無所事事。”
說著說著又嘆了口氣：“還好紀掌櫃開明，就算自己不懂算數，卻從不幹涉女兒，也很看好女兒的天賦。
哇，林兄，你吃得可真幹凈！”
童心被這聲突如其來的叫聲嚇了一跳，低頭一看，只見方才才被遞過去的果盤已經空了，不僅如此，桌上所有盤子都被光了盤，好似從未裝過吃的一般幹凈。
童心不禁莞爾。
幾人又說了一會兒，泊陽便告了辭，風風火火地走了。
童心林延卻在這酒樓住了下來，打算先養精蓄銳，再細細找尋回天京的辦法。
此時已是入幕，天光暗沈，童心有些疲乏，便會廂房，靜坐小憩了一會兒。
等她再次睜眼時，卻吃了一驚。
——她只修整了一炷香不到的時間，可如今窗外天色竟已大亮，儼然已是清晨。
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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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離童心並不算近，童心卻清楚地聞到了他身上難聞的酒味。
另一女子長著一副媒婆像，手扶著酒家門欄氣喘籲籲，一臉嫌棄地看著女孩，不悅道：
“逃逃逃，你逃得掉嗎？”
她猛地一伸手，食指指尖不客氣地對準女孩的鼻子：“再逃，別人不要你了，你下半輩子還有出路嗎？”
這是……來追逃婚的？
就聽那女孩啐了一口，捂著額頭怒道：“不要？不要不是剛好？！”
雖是在發狠，但她的眼眶卻有些泛紅。
“什麽不要！”
那中年男子突然大喝一聲，一把抓住女孩胳膊，將她往自己身邊拽：
“你爹我告訴你，所有女子都有今天，這已經是所有女子最好的出路了，容不得你要不要！”
這一聲吼得驚天動地，氣勢十足，街上過路人和對面酒家等吃飯的客人紛紛側目，但只看了一眼，就都熟視無睹地轉過頭去。
女孩被他吼得渾身一哆嗦，但也不甘示弱，瘋狂掙紮起來。
可惜，她瘦弱的兩條胳膊合起來都沒她父親的一條小臂粗，沒掙紮兩下就被牢牢縛住。
她爹抓著她，對身後的中年女子諂媚示好：“孫姑，我家青霞雖然脾氣不好，但模樣，卻是一等一的！”
那孫姑啐了一口，上下打量青霞幾眼，眼神活像在看一口牲口，嫌棄道：
“買給我們李家當粗使女工罷了，好不好看有什麽要緊？”
女工？
童心吃了一驚，這就是青霞父親說的每個女子都有的一天？
……這朱雀城的女子，最好的出路，就是被賣到大戶人家去做女工？
就見孫姑從懷中掏出一些少得可憐的碎銀子，沒好氣地丟給青霞父親：“這麽瘦，就只值一錢。”
父親竟也不生氣，喜笑顏開地接了錢，連聲道謝，好話不要錢似的說了一大堆。
孫姑臉色這才好了一些，得意地奚落道：“拿了錢少賭。”
“要是下次再賭輸，可沒女兒賣了，到時候賭坊的祁領主，不得扒了你地皮？”
不知是不是錯覺，青霞父親聽到“祁領主”三個字時，臉色驀地一白。
但他很快掩飾過去，點頭哈腰，連聲稱是。
最後，又臉色一變，吹胡子瞪眼地恐嚇了青霞幾句，說得都是常見的什麽“敢跑就打斷你的腿”“要聽話”雲雲。
只有一句童心沒聽懂，說的是：“你當你是紀梁啊，可以不當女工？”
童心心裏一奇：這紀梁是誰？為何這麽特殊？
正這麽想著，就聽那孫姑啐了一口，怒道：“少提那個紀梁！”
“老大不小了，不好好幫襯家裏當女工幹活，非得在家無所事事，真是誰生了她誰倒黴！”
火氣這麽大呢？
童心對這個紀梁更好奇了。
此時，就見青霞父親把女兒的手往孫姑手裏一塞，大搖大擺地回頭要走。
“等等！”童心趕緊上前一步，叫住他，“一錢賣女兒，錢少了。”
青霞父親一楞，回過頭看，看到和他說話的是個女子，神情頗為不屑。
他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粗著嗓子道：“一錢，不少了！”
“不是，”童心哭笑不得，繼續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
“她是說，”青霞突然陰沈著臉開口，“孫姑給你的錢少了！沒給足一錢！”
就見青霞父親一楞。
童心也有些吃驚，側首看了眼青霞：這個女孩，倒也是心思細膩。
可惜，沒有一個好爹，也沒生在一個好地方。
如果她生在一個好地方……比如現世，就這容顏和性格，大富大貴不敢保證，但必然不用賣身寄人籬下。
沈思間，孫姑和青霞父親已經拉扯完了，這次總算結清了錢。
青霞父親看起來甚是滿意，大搖大擺地走了。
孫姑帶著滿眼都是刺的青霞也離開。
“老師，”林延不知何時又到了她身後，“你在這兒看了很久了。”
他輕聲詢問：“要我去把那女孩帶回來嗎？”
童心一楞，小延果然體貼。
但她搖了搖頭，轉身對他笑道：“不必。
救得了一時，卻難保她轉頭又被賣了。
救下了這個青霞，也就不下這朱雀城成千上萬的青霞。”
林延也笑了，點了點頭：“但即使如此，老師還是偷偷往那女孩袖中塞了錢。”
被發現了？
童心笑著擺擺手，拉了林延往酒家裏走：“好在還剩下十文，還可以請你吃飯。”
誰知，才走了一步，一把劍便赫然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這是一把刀鞘鮮紅的劍，雖未出鞘，但一見就知絕非凡品。
只是這劍柄上綴著條明黃的劍穗，一蕩一蕩，為這劍徒添了幾分活潑明媚，不見殺氣。
她擡頭，順著握劍的手往上看，看到了一張笑容燦爛的臉。
攔住他們的人是個年輕男子，一身淡藍衣衫，在一堆身著火紅的人顯得尤為紮眼。
但比衣服更為紮眼的，是他臉上的笑容。
童心很少能見有人能笑得這麽燦爛，這笑容簡直為他添了無盡的活力，讓人平白就對他生出幾分好感。
“唰”一聲，那人將劍一翻，收回腰間。
他顯然很愛惜他的佩劍，收起劍時還小心翼翼地拂過明黃的劍穗，仿佛怕自己的動作弄亂整齊的劍穗。
“你不是想去對面那家吃飯嗎？”眼前男子看了看她和林延，明朗笑道。
還不等童心回答，那男子邁開步子靠近，拉起她和林延就往店外走，用下頜指了指對面那間酒家：“眼光不錯，對面那家紀家酒樓，才是本城最好的酒家。”
其實童心本身也想去對面那家的，畢竟誰吃飯都想吃點好的，對面那家看人氣就知道比這家好。
但是她對食物素來執念不強，下界蹉跎百年，更是什麽都能入口，就沒什麽所謂了。
童心輕輕拂開他的手，停下腳步，笑道：“這位公子，我們認識嗎？”
其實她莫名覺得眼前人有些眼熟，只可惜，她素來記不得人臉，怎麽想都記不起來在哪裏見過這位男子。
那男子一笑，退開一步，手支在下頜上笑看著他們：“不認識。
但現在不就認識了？”
邊說，他再次靠近，招呼他們跟著他走：“我叫泊陽，喜歡交朋友了。
你們跟我來就好了，帶你們吃好吃的。”
這次，不待童心說話，林延便攔在她身前，笑瞇瞇道：“閣下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但是——”
他側身指了指身邊的桌子：“菜我剛才都做好了，就不去了。”
童心吃了一驚，側首一看，桌上果然放著幾道可口的小菜，看著就讓人食欲大增。
小延竟然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做了幾道菜？
但略一沈思她就明白了：恐怕他是怕這裏的菜不好吃，才親自下廚。
怪不得一開始他無所謂在哪裏吃飯。
泊陽看起來也是吃了一驚，快步走到桌前，俯身將臉貼近飯菜，細細查看。
他很快就擡起頭來，對林延驚呼道：“厲害啊兄臺！你做的菜真是不賴！”
的確不懶。
童心暗自點頭，這樣一來，這位泊陽公子總不會再拉著他們去別處了。
誰知，卻見泊陽三下五除二端起幾盤菜肴，大步往門外走：“不要緊，咱們帶著這些菜去紀家酒樓，不就好了？
反正你也做得不多啊，咱們還可以再多點幾個菜。”
？
童心這下是真的服了：這位泊陽，實在是十分熱情洋溢、熱情難卻。
還帶著七分自來熟。
她和林延對視一眼，後者饒有趣味地看了眼泊陽，對她低聲道：“既然出不去，倒不如找個人問問這朱雀城的情況。
跟去看看？”
他們跟上泊陽的腳步。
一出門還沒走幾步，就見泊陽被紀家酒樓的掌櫃攔在了門外。
林延抱起手臂，對她咬耳朵：“有好戲看了。”
掌櫃的是個中年男子，和泊陽熱情地打招呼：“泊陽來了啊？但是今天……”
他面露難色，指了指門口的長隊，頗為不好意思道：“要是別人來，我肯定就告訴他客滿了，但你來……
不如先去排隊吧？”
誰知，還在排隊的客人聞言，紛紛擺手：“老紀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人家泊陽好不容易帶朋友來一次，你讓他先吃怎麽了？
反正我們是不介意。”
那幾個說話的客人回頭，對身後的客人招呼道：“你們說呢？”
其餘客人紛紛點頭，笑著稱是。
童心徹底傻眼了。
人緣這麽好的嗎？
這個泊陽，到底是做什麽的？
“還楞著做什麽？”就聽泊陽向他們招呼，“快進來！”
落座後，童心瞥了眼泊陽放在桌上的劍，玩笑道：“大家都這麽喜歡你，是因為閣下是行俠仗義的劍客嗎？”
見她瞟過自己的佩劍，泊陽大大方方地拿起桌上佩劍，刷地一下拔了出來。
這劍通體雪白，中間一道貫穿首尾的鏤空，隨著所處環境透出不同顏色來。
即使是在室內，這劍也閃出了極為刺目的光。
泊陽哈哈笑道：“這劍叫做‘融雪’，是把好劍。不過嘛，我卻不是劍客。
我一向希望百姓安居樂業，常幫著他們，他們也就對我不錯。”
他拔劍的手勢甚為好看，帶著些戲劇武生花旦之風，童心心中驀地一動，道：“是你——！”
她笑了起來：“雖然不是劍客，你在戲臺上的身手，當個劍客也是綽綽有餘了。”
泊陽正是那個刀馬旦。
泊陽聞言，眼中閃過一道亮光，放下筷子雙手比了個刀馬旦的手勢，開心道：“怎麽樣，我唱戲不錯吧？
我下了臺以後，聽到了你們的對話。英雄所見略同啊！
就覺得一定得認識你們一下！
哎童心你怎麽不吃了，飯不合胃口嗎？繼續吃些。
……”
泊陽性格開朗，本就健談，如今話匣子打開，更是熱情，拉著他們談天說地，簡直恨不得要將這朱雀城的裏裏外外都介紹給他們。
童心林延也樂得多聽些這城中的人文歷史，幾人交談甚歡。
幾人吃得差不多時，黑衣服的跑堂小哥跑到他們桌邊，“啪”一聲在他們桌上放了兩盆比臉都大的果盤：“幾位的果盆。”
童心心下一奇：“我們沒點啊？”
但那跑堂小哥卻不理會，一轉眼已經跑去下一桌送水果去了。
“沒送錯。”泊陽笑著按下她的手，“紀掌櫃一貫如此，凡事進店的客人，都會有瓜果送。”
“但是，”童心瞟了眼盤子裏翠綠的蜜瓜，有些為難，“這些瓜果不但多，而且看著就很貴。”
而且他們也沒要幾個菜，這麽吃人家的，實在有些不好意思。
泊陽卻擺了擺手，將果盤推到她面前，笑道：“你就笑納吧。
紀掌櫃人好，不計較這些。”
他揚了揚下頜，示意她去看還在給別桌送水果的跑堂小哥：“紀掌櫃都肯收留那跛腿小哥當跑堂夥計了，哪裏還會計較多賺點少賺點？”
邊說，他好似感嘆般來了一句：“也就是這樣，他才有紀梁這樣的女兒。”
童心剛將果盤推到林延面前，聞言手一頓：
紀梁？
難道是游手好閑的那位？
她疑惑道：“我聽說紀梁……似乎無所事事？”
“嗐，”泊陽對林延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也不吃果盤，又對童心搖頭道，“大家的確是這麽說的。
但是卻不對。”
他少見地皺了皺眉，不悅道：“紀梁是百年都難得一見的算數天才。
朱雀城的人不懂這些，才覺得她終日無所事事，不如去當女工。”
竟是如此？
就聽泊陽繼續道：“我偶爾見她幫紀掌櫃算賬的，怎麽都不算無所事事。”
說著說著又嘆了口氣：“還好紀掌櫃開明，就算自己不懂算數，卻從不幹涉女兒，也很看好女兒的天賦。
哇，林兄，你吃得可真幹凈！”
童心被這聲突如其來的叫聲嚇了一跳，低頭一看，只見方才才被遞過去的果盤已經空了，不僅如此，桌上所有盤子都被光了盤，好似從未裝過吃的一般幹凈。
童心不禁莞爾。
幾人又說了一會兒，泊陽便告了辭，風風火火地走了。
童心林延卻在這酒樓住了下來，打算先養精蓄銳，再細細找尋回天京的辦法。
此時已是入幕，天光暗沈，童心有些疲乏，便會廂房，靜坐小憩了一會兒。
等她再次睜眼時，卻吃了一驚。
——她只修整了一炷香不到的時間，可如今窗外天色竟已大亮，儼然已是清晨。
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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