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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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童心醒來時,發現眼前一片金光。

坐起身體,揉了揉眼睛,她居然發現,這金光居然並不來自於四周,而來自於她的視線本身。

正在奇怪,卻見眼前金光開始突然顫抖。

淡金色的光慢慢聚攏變濃,匯聚成幾個帶著毛邊的大字:三十。

童心心裏更奇,低聲喃喃道:“什麽情況?”

話音一落,眼前金色文字忽然炸出了一朵璀璨的煙花,等煙花消失後,眼前的字也消失了。

“沒了?”童心又去揉眼睛,等了一會兒,那字卻沒再出現。

“奇了。”童心喃喃道,想了想,突然變了臉色,伸手入懷,摸出功德簿,打開一看。

“找到陶姿,並平安帶回——廉姬”幾個淡灰大字映入眼簾,在一堆黑色的字跡中尤為顯眼。

童心長出一口氣,撫了撫受到驚嚇的心臟:“好在祈願還在。”

頓了頓,她的嘴角不禁上揚,抱著功德簿嗤嗤笑了兩聲,美滋滋道:“等找到陶姿,生活還會不好嗎?”

果真是車到山前必有路啊。

一邊想,她一邊哼起了一曲散裝的輕快調子,收起功德簿,打量四下風景,尋思著要去哪兒找陶姿。

不遠處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水稻田,田間一片翠綠,並無特別之處。

但這裏的空氣卻很奇特:其中竟浮著點點淡紅靈光,它們從地間慢慢升起,在空中上下浮動。

“真是塊福地,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哪兒。”

但她並不在意,隨便挑了個方向走,一邊走愜意道:“隨便來個地方,都能遇到風景這麽好的,真不錯。”

這麽想來,心情更好了,連嘴上哼的散裝小曲都完整了起來。

但哼著哼著,左手手腕卻突然一痛。

童心一驚,嗓中的輕快小調變了個調。

她翻過手腕微微擡起,正看到手腕上有道詭異的金光,身側卻突然刮起一陣風,一道黑色的殘影閃過,還沒看清是什麽,手腕缺突然被什麽東西抓住了。

好快!

童心心一沈,被抓住的手猛地往外一揮,飛快起身向後退的同時,右手猛地對來著劈下。

可劈了一半,手卻生生止住了。

她的手停在了來人的鼻尖半寸之處,驚訝道:“小延?你怎麽不躲?”

眼前的人正是林延。

他恢覆了自己原本的形貌,一身衣衫極黑,卻在肩頭上點綴了點點鮮紅。

明明是紅色,看著卻不跳脫,反倒顯得他多了幾分沈穩。

但這份沈穩馬上就變成了俏皮:

林延裝模作樣地微微後仰身子,頭微微一歪,放下她的手,笑瞇瞇道:“老師身手卓絕,

一定不會真打到我,

我為什麽要躲?”



童心心裏苦笑不得,笑道:“這還吹噓拍馬上了?”

她決定逗逗這少年,故意板下臉:“剛認識的時候,你還不是這樣的。”

林延低頭嗤嗤一笑,改了口風:“好好好,我以後一定躲。”

“不過嘛,吹噓拍馬是改不掉了。”

兩人皆笑。

笑著笑著,童心對他晃了晃手腕:“謝謝,不痛了。

雖然林延不說,但她心裏卻清楚,方才他特意來抓她的手腕,只是為了幫她療傷,抹掉詭異的金光。

正這麽想著,卻聽林延語氣微微一沈:“又出來了?”

童心順著林延的視線看向手腕,發現手腕雖沒了金光,卻多了個金色箭頭。

林延微微蹙眉,眼裏的笑意淡了下來:“看著不是什麽好——”

童心卻喜道:“太好了!”

她將手腕放到林延眼下,又拉著他跟著自己原地轉了一圈。

無論他們面朝哪裏,她手上的箭頭都指向一個方向。

童心道:“這是從功德簿上的祈願來的,它現在指著哪兒,陶姿就在哪兒。”

那箭頭指的是一座高山。

從遠處看,那高山清氣繚繞,仙氣飄飄,但近了看,卻是死氣沈沈,鬼氣森森。

穿過森林邊界,明明上一刻還大亮的天不知怎麽就暗了下來,耳邊風聲蕭瑟,聽著猶如鬼哭。

此情此景,若是一般人見了,定然心裏直打退堂鼓。即使還敢於往森林深處走,也定然心驚肉跳,雙腿發軟。

童心和林延卻走得悠閑,猶如散步,好像他們此時並不行走在充滿未知的恐怖森林,而是在自家春意盎然的後花園。

走著走著,童心忽見前方一道黑影一閃而過,她腳步一頓:“看到了嗎?”

林延“嗯”了一聲,十指翻動,手上的藍花瞬間變成了一個精巧的花環。

他把花環輕輕放到童心頭上,輕松道:“身形看著像陶姿。”

“小延啊,” 童心小心翼翼扶了扶花環,有些哭笑不得:“小心,不要分神。”

說罷又擡了手腕看了看,點頭道:“箭頭也指著那兒。我們追。”

一路追到了一片四周圍被樹圍住的圓形空地,先前的黑影卻不見了蹤跡。

“果然中計了。”童心站在圓形空地中心,抱起手臂道。

沈思片刻,她對林延笑道:“不過既然箭頭指著這裏,陶姿應該在附近,我們先在這兒找找。”

兩人俯身細細探查這片圓形空地。

探尋到土地邊緣的灌木叢時,童心手上突然摸到了一個東西,低頭一看。

是一顆頭。

可惜,不是陶姿的頭,而是一個男子的。

這頭臉朝下,不用看正臉就知道摔下來時必然慘烈。

好在,這頭還是熱乎的,主人沒死,只是昏過去了。

童心撥開灌木叢,拍了拍那人肩膀,笑道:“醒醒,起床了。”

原以為這人昏得死氣沈沈,一時半會兒醒不了,但沒想到,一拍之下就醒了,晃晃蕩蕩地擡起頭。

“是你?”童心吃了一驚。

正是之前她從偏殿黑門後帶出來的那個少年。

之前她只記得這少年身材偏瘦,一身青衣。如今細細一看,才發現這少年生得濃眉大眼,雖然額頭偏右有塊一寸長的疤痕,也不可謂不英俊。

只可惜,他滿眼瑟縮恐懼,再英俊的臉有了這幅表情加持,都讓人不想多看一眼。

童心握住他的手臂,想拉他出來,但手還未用力,手卻被林延一阻。

林延笑道:“老師,他不是那個少年。”

他語氣稍沈:“我看,就是他方才引我們過來的。”

“我,我不是!”那少年聽得臉色都變了,原本蒼白的臉色隱隱有點發青,“我就,就是那個少年!我們,我們見過的!”

雖是爭辯的話,卻被他說得一波三折,氣勢全無。再加上他綿軟得仿佛怕驚著了天上人的語氣,童心心裏直搖頭:

好怯懦膽小的人。

林延看著少年抱起手臂,笑道:“你是他?那你倒是說說,我們剛見面的地方,是在哪兒?”

那少年想了想,瞟了童心一眼,垂下眼簾小聲道:“一開始是見到她,在,在一道黑門後。”

林延不置可否,繼續道:“你為什麽會在黑門後?”

那少年顯然沒想到林延會這麽問,楞了楞,猶豫道:“我……我,不,不行,我不能說。”

林延嗤笑一聲,逼近少年一步:“不能說?是不能說,還是編不下去了?”

那少年聞言一楞,臉色再次由青轉白,滿眼緊張瑟縮:“是,是真的,我叫陶清,我們真的——”

說著說著,竟然口吃起來,再也說不下去了。

童心看得在心裏搖頭,對林延道:“是個實誠孩子。你快別逗他了。”

林延哈哈一笑,果然不再問。

方才,林延是在套話。她雖然阻止他問下去,但心裏還是感激:黑門的事與陶姿有關,或許和她有關。但無論怎樣,和林延卻是沒關系的。

但林延卻時時為她留心這些事,不能不讓人感嘆他的體貼和心細。

將陶清救出後,童心帶著兩人往圓形空地外走。

哪想,還沒走幾步,忽聽身後一陣泥土崩塌之聲,緊接著是少年的一聲慘叫。

她回頭一看,發現圓形空地中心的松軟黑土地凹陷下去,形成了一個足夠容納五六人的大坑。

童心心裏直呼糟糕,跑到土坑邊緣去看。眼前的坑挺深,足有兩人高。但除此之外,平平無奇。

陶清摔在其間,臉朝下,印證了什麽叫“在一處跌倒,就要在另一處繼續跌倒”。

童心暗自搖頭,輕輕起跳,穩穩落到土坑,將陶清扶起。

剛直起身,就見林延也跳下了土坑,從她手裏接過陶清:“我抱他上去。”

“好。”童心拍了拍手,抖掉手上的泥土,向土坑邊緣退。哪想腳剛動了一步,就再也動不了了。

童心看向林延,就見他搖了搖頭,淡淡道:“我的腿也動不了了。”

“嘻嘻,嘻嘻嘻。”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沙啞笑聲突然傳來。

童心擡頭,定睛一看,土坑邊竟然炸開一陣幽藍詭異的鬼火,在黑夜裏起起伏伏。

她心裏沒什麽波瀾,從容道:“是你定住我們的?”

那鬼火又沙啞詭異地笑了兩聲,道:“我這麽心善,怎麽會定住你們呢?”

“是這土坑,見了誰都想攔。”

“哦?”童心被這朵心地善良的鬼火逗笑了,頓了頓道,“那心地善良的你,能不能告訴我們,為什麽引我們過來?”

那鬼火這次不笑了,在黑暗中“砰砰”躍動了幾下,向四周圍炸出一陣虛虛的藍色火焰。

它用一種令人十分不適的語氣說道:“我引你們過來還不好?你們不是找人嗎?”

它慢慢移到坑的上方,道:“你們要找的人,就在下面。”

話音剛落,童心忽覺腳下一陣震顫。

低頭一看,腳前原本空無一物的黑土間竟不知在何時長出了塊三角白色物件,看起來,像是墓碑的一角。

那鬼火道:“你碰一下那墓碑,那個小姑娘就出來了。”

童心笑了:“怎麽還和開寶箱似的。”她對眾人道:“都離那墓碑遠點。”

林延和陶清從善如流地退到深坑邊緣,童心也退。

那鬼火原本在空中不斷躍動的火苗一頓,震驚道:“你們能動?!”

童心不置可否,笑道:“怎麽算騙你呢,你又沒問我們能不能動。”

那鬼火靜止在空中,沈默了。

過了一會兒,它悠悠地嘆了一口氣,語氣裏多了幾分矯揉造作的悲哀:“可憐,可憐吶。”

“本來還不想告訴你的,但現在……告訴你們吧,你們要是不碰那墓碑,不但那姑娘沒得救,你們也時日無多了。”

童心低頭擡胳膊,笑道:“可我覺得現在很好啊?”

那鬼火呵呵笑了兩聲:“時候沒到罷了。到時候你們就會和像當年的我一樣,會——”

它戛然而止,嘆了口氣:“哎,簡直比死還可怕。”

“是嗎,”童心道,“可我還是覺得,你比較可怕。”

正在此時,異變忽生。

陶清大概還是擔心自家少主人,偷偷向那墓碑一角走了幾步,伸手去碰那墓碑。

他的手碰到那墓碑的瞬間,一陣灰黑色的煙霧從白色墓碑“嘭”地炸開,淹沒了他的身影。

與此同時,陶清驚恐又痛苦的慘叫從煙霧中傳出。

童心心下一淩,幾乎在同時沖到了那裏,伸手一抓陶清的後衣領:“當心!”

她手一用力,把陶清提到了身邊,一看,不禁眉頭大皺。

——方才陶清觸碰那墓碑的手已經血肉模糊。

那鬼火哈哈大笑:“成了!”

童心正奇怪什麽成了,就見那灰黑煙霧倏地飛到了那鬼火邊,與它慢慢融合在一起。原本半人高的鬼火“砰”地一聲竄到了一人高,藍色火焰越燒越旺。

她心說不妙,提著陶清飛身上了土坑,取下簪子化刀,一刀就向那鬼火劈去。

哪想,那鬼火又是“砰”地炸了一聲,藍色的火焰在黑夜裏四散,變出了一個人影,重重摔在地上。

童心的手裏的刀緊跟著那人影,剛要劈下,眼看已經落到了那人鼻尖,突然頓住了。

她驚道:“是你?!”

居然是陶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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