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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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陶姿眼見刀到了鼻尖，神情一悚，仰倒在地向一邊翻滾，滾得離童心足夠遠了才停下，直起身道：“你瞎嗎？！是我！住手！”
童心看著她臉色難看，問道：“剛才一直是你？你是故意——”
話語戛然而止，不需要陶姿回答，她也明白，陶姿就是故意設計，讓別人當替死鬼，爭取自己的一線生機。
即使一向性格平穩如她，此時胸口的怒意也如暗潮湧動。
童心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覆心緒，聲音卻仍帶上了一絲冷意：“你知道救你的人會受傷嗎？”
陶姿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黑泥，不屑地瞟了她一眼，又掃了一眼縮在一旁的陶清，傲慢道：“不就是受點傷嗎？又沒死。”
“但他要是不碰墓碑，老子就死了！”
童心趕緊自己胸口的怒意在向上湧，她上前幾步，一把提了陶姿的衣領，把她拎到陶清面前，沈聲道：“道歉。”
陶姿又去躲，但沒躲過，在她手下一陣掙紮，梗著脖子怒道：“道歉？”
她突然冷笑了下，對陶清笑道：“陶清，我平時雖然脾氣不好，但是對你還是很好的。”
“難道你忍心對我見死不救？“
“你對他好？”童心笑了，“那你還讓你他在開陽宮黑門後為你引爆炸藥？”
一開始，她還天真的猜想陶清會出現在開陽宮黑門後引爆炸藥，是因為他有自保能力。
但如今看來，他就是被人當棄子，當死士去的。
聞言，陶姿的臉色果然僵了一下，但旋即恢覆了神色，對陶清：“不要聽她胡說。”
“你知道的，府裏的人都不待見你，是我一直給你吃穿。”
童心冷冷道：“恐怕是你不待見他，手下人因為你才排擠他吧？”
還不等陶姿說話，陶清的臉色卻僵了。他連連擺手，小心翼翼對童心道：“不，不是的……雖，雖然排擠，但，但她，她對我的確很好……”
童心看他：“怎麽對你好的？”
陶清楞住了。
好一會兒，才支支吾吾道：“大，大家，少，少主人都是這麽說的。”
童心一楞，這算是什麽理由？
原本以為陶清只是怯懦，但現在看來，他活得，已經像個搖搖擺擺，需要別人的意志才能行走的木偶了。
童心嘆了口氣，覺得胸口多了絲無奈和心酸。她微微俯身，視線和陶清的視線持平：“你不該聽別人的，而是要問自己，到底是怎麽想的。”
“你要相信自己的感覺，自己做決定。”
陶清楞了楞，沒說話，也不知聽沒聽懂。
童心不再和他多少，伸手入懷，掏出懷中的定身符，作勢往陶姿身上貼：“道歉。”
“不然，你會被定身，一個人留在這兒。”
“哎呀，不要強迫她啊。”
突然，一個沙啞詭異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呵呵笑道：“這小男孩都說她對自己不錯了啊。他是真的覺得，這丫頭對他不錯啊。”
童心回頭，深沈的夜色中，原本靜止的空氣突然一陣劇烈的抖動，旋即慢慢匯聚成一道灰黑色人形虛影，看樣子，像個中年男子。
但她知道，那是鬼。
從它身上的氣息來判斷，就是方才從墓碑裏蹦出來的那只。
那鬼陰惻惻地對她笑，一邊伸出鮮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上的血跡：“真好喝啊，他們的血，都是又香又甜的。”
“畢竟，這陶姿是他同父同母的親姐姐嘛！”
“哈哈，哈哈哈！！”
？！
童心瞳孔一縮，飛快側首看向陶姿陶清。
陶清臉上的表情沒什麽變化，只緩緩低下了頭，仿佛覺得自己見不得人。
陶姿則鄙夷地挑了挑眉，斜眼看了眼陶清，又翻了個白眼。
……這鬼說的，是真的。
童心覺得心口無奈心酸在變重，壓在了心頭，變成了壓抑。
她從來都沒聽說，廉姬還有一個公子。
不止是她，之前看小延和陸曲那樣子，他們也都沒聽說過。
一個好好的孩子，居然就這麽被自己的親姐姐當下人、死士，替死鬼用。
他恐怕從沒好好被陶姿和廉姬好好對待過，才會變成如今這幅怯懦的樣子。
正這麽想著，身邊突然起了一道風，原本在不遠處的鬼火忽地膨大，向陶清陶清猛沖過去。
童心一驚，但身體卻動得飛快。她一提陶清後衣領，帶著他向一邊退開，穩穩落地。
“那我呢？！”陶姿剛剛伸出要拉她的手落了空，驚恐地大叫。眼看鬼魂倏忽將至，連滾帶爬地向一側躲去。
可惜還沒走出幾步，就被那鬼魂抓了個正著，從地上升到低空，飛了一陣，狠狠摔進原來的深坑。
“姐、姐姐？！”陶清驚叫一聲，顫巍巍抓住童心的手臂，哆哆嗦嗦道，“救，救救她。”
“……”童心心裏頓感無力。
倒不是因為陶清在這個節骨眼上還想著救他姐姐。按他之前的行動，她早就預料到陶清會如此，有了心理準備。
讓她無力的是，即使是要行善救人，陶清也是畏畏縮縮的。
好像他和所有人之間，都是他在下，其他人在上。
童心在心中嘆出一口氣，不由沈了面色，但她轉念一想，還是不要嚇著陶清，即刻舒展眉心，盡量柔和地對他道：“從本心來說，我是不願救你姐姐這種人的。”
陶清一楞，雙目微微睜圓：“？”
下一刻，他的臉色像一個行將就木的人一樣灰敗下去，身體發僵，站得像個被罰站的孩子。
陶清張了張嘴，仿佛要再勸說什麽，但嘴張了半天，硬是沒發出半個字來，反倒是身體，抖得愈發厲害了。
童心嘆了口氣，將陶清受傷的手輕輕擡起，另一手燃起一道柔和的白光，慢慢拂過陶清的傷口。
原本鮮血淋漓的傷口，瞬間愈合。
她放下陶清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繼續道：“雖然不想救陶姿，但祈願在身，我會救她的。”
陶清微微一楞，旋即灰白的臉色舒緩不少。他長長呼出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欣喜道：“那，那快——”
童心卻搖了搖頭：“但不是現在。”
她望著遠處土坑，淡淡一笑：“反正也只是受點傷而已，又死不了。”
“啊——！！”
陶姿的痛呼聲從深坑中傳出，順風而來。
和痛呼聲一起來的，還有一陣淡淡的血腥氣。
與此同時，童心忽覺自己手腕一痛。
擡手一看，手腕金色箭頭處居然多出了數道恐怖的傷痕，像被什麽野獸抓傷了似的，亂且深。
這些血痕竟然還在越來越深，殷紅的血不斷滲出，滿手都黏糊糊的。
童心一驚，皺眉自言自語道：“怎麽回事？”
話音剛落，手卻一緊，突然被人抓緊了。
她側首一看，是林延。他緊緊盯著她手上的傷口，臉色十分陰沈。
童心心說糟糕，連忙把手往回縮，面上輕松笑道：“沒事沒事。”
剛說完，站在她眼前的林延不見了。
遠處陰沈的深坑處突然爆發出一陣金光，那金光越來越刺眼，又在亮到極致時，突然熄滅。
深坑周圍重歸黑暗，陶姿的慘叫、風聲皆無，四下寂靜一片。
？
童心心念一動，朝深坑處跑去。
還沒跑出幾步，又一聲女子的厲喝聲在深坑炸開：“你有病嗎？給老子輕點抓！”
又吃驚道：“咦？傷口愈合了？”
是陶姿的聲音。
下一刻，林延提著陶姿的後衣領跳出深坑，穩穩落地，剛好落到她的身前。
林延陰沈著臉，將陶姿在地上一摔。
陶姿罵罵咧咧站起，陶清從她身邊跑過，跑到陶姿身邊，扶她起來。
童心不語，低頭去看自己受傷的手。
原本還血淋淋的傷口，已在一息之間愈合了。
“果然。”童心放下手，對林延笑道，“謝謝。”
“你猜得對。祈願的緣故，陶姿受傷我也會受傷。”
他的神色還是有點冷，但在看見她之後，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冷峻，慢慢翹起了嘴角。
這一生動的變化讓他極亮的眼睛少了點犀利，柔和了不少。
他搖了搖頭，眼睛慢慢彎起，凝視著她，輕聲道：“陶姿只要見血，你就會被連累。”
“凡事小心。”
童心笑了笑，下意識覺得林延表情變得真快，情緒真是穩定，待人也真是沒話說。
她張了張嘴，本想說幾句俏皮話把話題帶過，但林延極亮的雙眸中卻帶著在常人身上少見的認真，看得她突然什麽俏皮話都說不出口了，只得也認真地點了點頭。
她旋即側首，看了看四周。四周還是一片陰沈，處處透著一種詭異感。
頓了頓，她招呼一旁的姐弟道：“這裏不是什麽太平地方，我們盡快出去。”
說罷，擡腳就往圓形空地外走去。
陶清見狀，立刻站到了她的身後，跟著她走。
陶姿這次也出奇的配合，顯然也是怕了，立刻跟上了她的步伐。但沒走幾步，腳步一頓，又退回了深坑邊。
童心一奇，心說陶姿可別有惹什麽麻煩，轉身皺眉道：“怎麽了？”
就見陶姿飛起一腳，踢起坑邊一塊亂石入坑，罵道：“替死鬼，你當你是什麽東西也和我作對？不得好死！”
童心：“……”
真是睚眥必報。
踢完石頭，陶姿滿意一笑，後退向外撤。
哪想，她還沒走幾步，卻突然“噗通”一聲，手腳朝天摔到地上，險些再次掉入深坑。
“沒死？！”陶姿大驚失色，雙手猛地擋在臉前亂滑，蹬著腿連連後退幾步。
“都叫替死鬼了，自然早就死了。”林延突然插話道，一邊悠閑地拋著手上的石子，一邊好整以暇地笑。
就見陶姿一楞，回頭去看林延，盯了會兒在他手裏上下翻飛的石子，楞了楞，又低頭看了看方才打中她雙腿石子，突然變了臉色。
她怒道：“你打得我？”
林延笑道：“你不滿意嗎？”他一收被他拋起的石子，“那我再來一次？”
“噗嗤。”童心很不厚道地笑了出來。
陶姿看看她又看看林延，臉色沈了下來，看起來下一刻就要破口大罵。但話要出口，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她小聲不平道：“等回天京了，再和你算賬！”
她掙紮著站起身，邁開步子。但下一刻，又摔了一跤。
她怒道：“你還沒完沒了了？！”
“嘩——！”
一叢藍色的鬼火忽地在深坑處亮起。那鬼火的一角，纏在陶姿腳踝上。
“啊——！！”
陶姿驚恐地尖叫，擦著黑泥地飛誇後退。可怎麽退，腳踝上幽藍的鬼火都依舊在。
童心捂了捂耳朵，心說陶姿到底是吃什麽長大的，叫聲又尖又利。
又想現在的鬼魅邪祟真應該去參加個什麽崗前培訓，省得天天不長眼地總往天敵，也就是她，跟前湊。
她輕輕將林延拉到自己身後，一邊越過陶清陶姿，朝深坑走去。
邊走，手邊做了個結，手中倏忽升起柔和的白光。
她道：“替死鬼怨氣都大，要用特別的手段剿滅，交給我吧。”
話音未落，那纏在陶姿腳踝上的鬼火突然劇烈顫抖起來，發出一陣刺耳的尖嘯，仿佛被什麽東西狠狠刺痛了一般。
它迅速從陶姿腳踝上縮了回去，幽藍的光芒也黯淡了幾分。
童心手中的白光越來越強，鬼火的藍芒卻越來越弱。
眼看鬼火就要完全消失殆盡，卻聽那鬼火厲喝一聲：“別想殺我！”
緊接著，那幽藍的鬼火居然猛地一震，仿佛努力想變大，攪得周邊空氣一陣抖動。
童心搖了搖頭，勸道：“沒用的，這術法是你的天敵，沒有邪祟鬼魅能對抗，你還是省點力——”
話未說完，卻吃了一驚，那鬼火居然真的嘭地漲開，大了一倍！
童心心裏驚奇：“怎麽會？”
要不是有絕強的信念，根本不可能做到。
而這種替死鬼，往往生前懦弱無能，內心毫無力量。
是什麽信念能讓它架得住她的攻擊？
眼看那鬼火居然越來越大，童心搖了搖頭，五指緩緩收攏。她手上白光更強，漸漸長出萬千銀絲，將那鬼火團團纏住。
那鬼火突然獰笑起來，撐著萬千銀絲，還在不斷脹大。
手裏的絲線不斷顫動，童心對眾人道：“都退開些。”一邊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突然，那幽藍的鬼火“嘭”一聲炸開，點點鬼火急速淩空而起——
然後迅速化為黑煙消散，只盡力保留下了中心指甲蓋大小的一點藍光。那藍光滑稽地在空中隨風飄蕩。
童心：“……”
原來是故弄玄虛，垂死掙紮。
眼見那點鬼火要逃，童心虛虛向它一彈指，那鬼火一陣戰栗，嚇得長出了毛邊。
但它卻道：“爹，爹爹——”
聲音輕且細。
童心反應過來，這鬼火，不是原來那個。
她皺眉道：“你爹？”
那鬼火虛虛地在空中飄，像根沒根的稻草：“我爹，剛剛被你打散了。”
頓了頓，它憂傷道：“你為什麽打散他？他好不容易放我出來，只是想帶我回家而已。”
它越說聲音越輕，最後幾個字幾乎不可聞。它的身體也和它的聲音一樣，在空中變淡，最後如一陣煙般，消散無痕。
童心放下手，沒說話.
林延在她身後道：“我們走？”
翌日午時，童心帶著滿臉疲憊的姐弟，和依舊一臉輕松的林延，站在一座高山前。
陶姿換掉了原本沾滿黑泥的衣衫，換上了新買的粉白長裙，卻依舊顯得有些疲憊。
她上上下下好好打量了幾眼眼前的高山，沒好氣道：“就這兒？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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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姿眼見刀到了鼻尖，神情一悚，仰倒在地向一邊翻滾，滾得離童心足夠遠了才停下，直起身道：“你瞎嗎？！是我！住手！”
童心看著她臉色難看，問道：“剛才一直是你？你是故意——”
話語戛然而止，不需要陶姿回答，她也明白，陶姿就是故意設計，讓別人當替死鬼，爭取自己的一線生機。
即使一向性格平穩如她，此時胸口的怒意也如暗潮湧動。
童心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覆心緒，聲音卻仍帶上了一絲冷意：“你知道救你的人會受傷嗎？”
陶姿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黑泥，不屑地瞟了她一眼，又掃了一眼縮在一旁的陶清，傲慢道：“不就是受點傷嗎？又沒死。”
“但他要是不碰墓碑，老子就死了！”
童心趕緊自己胸口的怒意在向上湧，她上前幾步，一把提了陶姿的衣領，把她拎到陶清面前，沈聲道：“道歉。”
陶姿又去躲，但沒躲過，在她手下一陣掙紮，梗著脖子怒道：“道歉？”
她突然冷笑了下，對陶清笑道：“陶清，我平時雖然脾氣不好，但是對你還是很好的。”
“難道你忍心對我見死不救？“
“你對他好？”童心笑了，“那你還讓你他在開陽宮黑門後為你引爆炸藥？”
一開始，她還天真的猜想陶清會出現在開陽宮黑門後引爆炸藥，是因為他有自保能力。
但如今看來，他就是被人當棄子，當死士去的。
聞言，陶姿的臉色果然僵了一下，但旋即恢覆了神色，對陶清：“不要聽她胡說。”
“你知道的，府裏的人都不待見你，是我一直給你吃穿。”
童心冷冷道：“恐怕是你不待見他，手下人因為你才排擠他吧？”
還不等陶姿說話，陶清的臉色卻僵了。他連連擺手，小心翼翼對童心道：“不，不是的……雖，雖然排擠，但，但她，她對我的確很好……”
童心看他：“怎麽對你好的？”
陶清楞住了。
好一會兒，才支支吾吾道：“大，大家，少，少主人都是這麽說的。”
童心一楞，這算是什麽理由？
原本以為陶清只是怯懦，但現在看來，他活得，已經像個搖搖擺擺，需要別人的意志才能行走的木偶了。
童心嘆了口氣，覺得胸口多了絲無奈和心酸。她微微俯身，視線和陶清的視線持平：“你不該聽別人的，而是要問自己，到底是怎麽想的。”
“你要相信自己的感覺，自己做決定。”
陶清楞了楞，沒說話，也不知聽沒聽懂。
童心不再和他多少，伸手入懷，掏出懷中的定身符，作勢往陶姿身上貼：“道歉。”
“不然，你會被定身，一個人留在這兒。”
“哎呀，不要強迫她啊。”
突然，一個沙啞詭異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呵呵笑道：“這小男孩都說她對自己不錯了啊。他是真的覺得，這丫頭對他不錯啊。”
童心回頭，深沈的夜色中，原本靜止的空氣突然一陣劇烈的抖動，旋即慢慢匯聚成一道灰黑色人形虛影，看樣子，像個中年男子。
但她知道，那是鬼。
從它身上的氣息來判斷，就是方才從墓碑裏蹦出來的那只。
那鬼陰惻惻地對她笑，一邊伸出鮮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上的血跡：“真好喝啊，他們的血，都是又香又甜的。”
“畢竟，這陶姿是他同父同母的親姐姐嘛！”
“哈哈，哈哈哈！！”
？！
童心瞳孔一縮，飛快側首看向陶姿陶清。
陶清臉上的表情沒什麽變化，只緩緩低下了頭，仿佛覺得自己見不得人。
陶姿則鄙夷地挑了挑眉，斜眼看了眼陶清，又翻了個白眼。
……這鬼說的，是真的。
童心覺得心口無奈心酸在變重，壓在了心頭，變成了壓抑。
她從來都沒聽說，廉姬還有一個公子。
不止是她，之前看小延和陸曲那樣子，他們也都沒聽說過。
一個好好的孩子，居然就這麽被自己的親姐姐當下人、死士，替死鬼用。
他恐怕從沒好好被陶姿和廉姬好好對待過，才會變成如今這幅怯懦的樣子。
正這麽想著，身邊突然起了一道風，原本在不遠處的鬼火忽地膨大，向陶清陶清猛沖過去。
童心一驚，但身體卻動得飛快。她一提陶清後衣領，帶著他向一邊退開，穩穩落地。
“那我呢？！”陶姿剛剛伸出要拉她的手落了空，驚恐地大叫。眼看鬼魂倏忽將至，連滾帶爬地向一側躲去。
可惜還沒走出幾步，就被那鬼魂抓了個正著，從地上升到低空，飛了一陣，狠狠摔進原來的深坑。
“姐、姐姐？！”陶清驚叫一聲，顫巍巍抓住童心的手臂，哆哆嗦嗦道，“救，救救她。”
“……”童心心裏頓感無力。
倒不是因為陶清在這個節骨眼上還想著救他姐姐。按他之前的行動，她早就預料到陶清會如此，有了心理準備。
讓她無力的是，即使是要行善救人，陶清也是畏畏縮縮的。
好像他和所有人之間，都是他在下，其他人在上。
童心在心中嘆出一口氣，不由沈了面色，但她轉念一想，還是不要嚇著陶清，即刻舒展眉心，盡量柔和地對他道：“從本心來說，我是不願救你姐姐這種人的。”
陶清一楞，雙目微微睜圓：“？”
下一刻，他的臉色像一個行將就木的人一樣灰敗下去，身體發僵，站得像個被罰站的孩子。
陶清張了張嘴，仿佛要再勸說什麽，但嘴張了半天，硬是沒發出半個字來，反倒是身體，抖得愈發厲害了。
童心嘆了口氣，將陶清受傷的手輕輕擡起，另一手燃起一道柔和的白光，慢慢拂過陶清的傷口。
原本鮮血淋漓的傷口，瞬間愈合。
她放下陶清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繼續道：“雖然不想救陶姿，但祈願在身，我會救她的。”
陶清微微一楞，旋即灰白的臉色舒緩不少。他長長呼出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欣喜道：“那，那快——”
童心卻搖了搖頭：“但不是現在。”
她望著遠處土坑，淡淡一笑：“反正也只是受點傷而已，又死不了。”
“啊——！！”
陶姿的痛呼聲從深坑中傳出，順風而來。
和痛呼聲一起來的，還有一陣淡淡的血腥氣。
與此同時，童心忽覺自己手腕一痛。
擡手一看，手腕金色箭頭處居然多出了數道恐怖的傷痕，像被什麽野獸抓傷了似的，亂且深。
這些血痕竟然還在越來越深，殷紅的血不斷滲出，滿手都黏糊糊的。
童心一驚，皺眉自言自語道：“怎麽回事？”
話音剛落，手卻一緊，突然被人抓緊了。
她側首一看，是林延。他緊緊盯著她手上的傷口，臉色十分陰沈。
童心心說糟糕，連忙把手往回縮，面上輕松笑道：“沒事沒事。”
剛說完，站在她眼前的林延不見了。
遠處陰沈的深坑處突然爆發出一陣金光，那金光越來越刺眼，又在亮到極致時，突然熄滅。
深坑周圍重歸黑暗，陶姿的慘叫、風聲皆無，四下寂靜一片。
？
童心心念一動，朝深坑處跑去。
還沒跑出幾步，又一聲女子的厲喝聲在深坑炸開：“你有病嗎？給老子輕點抓！”
又吃驚道：“咦？傷口愈合了？”
是陶姿的聲音。
下一刻，林延提著陶姿的後衣領跳出深坑，穩穩落地，剛好落到她的身前。
林延陰沈著臉，將陶姿在地上一摔。
陶姿罵罵咧咧站起，陶清從她身邊跑過，跑到陶姿身邊，扶她起來。
童心不語，低頭去看自己受傷的手。
原本還血淋淋的傷口，已在一息之間愈合了。
“果然。”童心放下手，對林延笑道，“謝謝。”
“你猜得對。祈願的緣故，陶姿受傷我也會受傷。”
他的神色還是有點冷，但在看見她之後，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冷峻，慢慢翹起了嘴角。
這一生動的變化讓他極亮的眼睛少了點犀利，柔和了不少。
他搖了搖頭，眼睛慢慢彎起，凝視著她，輕聲道：“陶姿只要見血，你就會被連累。”
“凡事小心。”
童心笑了笑，下意識覺得林延表情變得真快，情緒真是穩定，待人也真是沒話說。
她張了張嘴，本想說幾句俏皮話把話題帶過，但林延極亮的雙眸中卻帶著在常人身上少見的認真，看得她突然什麽俏皮話都說不出口了，只得也認真地點了點頭。
她旋即側首，看了看四周。四周還是一片陰沈，處處透著一種詭異感。
頓了頓，她招呼一旁的姐弟道：“這裏不是什麽太平地方，我們盡快出去。”
說罷，擡腳就往圓形空地外走去。
陶清見狀，立刻站到了她的身後，跟著她走。
陶姿這次也出奇的配合，顯然也是怕了，立刻跟上了她的步伐。但沒走幾步，腳步一頓，又退回了深坑邊。
童心一奇，心說陶姿可別有惹什麽麻煩，轉身皺眉道：“怎麽了？”
就見陶姿飛起一腳，踢起坑邊一塊亂石入坑，罵道：“替死鬼，你當你是什麽東西也和我作對？不得好死！”
童心：“……”
真是睚眥必報。
踢完石頭，陶姿滿意一笑，後退向外撤。
哪想，她還沒走幾步，卻突然“噗通”一聲，手腳朝天摔到地上，險些再次掉入深坑。
“沒死？！”陶姿大驚失色，雙手猛地擋在臉前亂滑，蹬著腿連連後退幾步。
“都叫替死鬼了，自然早就死了。”林延突然插話道，一邊悠閑地拋著手上的石子，一邊好整以暇地笑。
就見陶姿一楞，回頭去看林延，盯了會兒在他手裏上下翻飛的石子，楞了楞，又低頭看了看方才打中她雙腿石子，突然變了臉色。
她怒道：“你打得我？”
林延笑道：“你不滿意嗎？”他一收被他拋起的石子，“那我再來一次？”
“噗嗤。”童心很不厚道地笑了出來。
陶姿看看她又看看林延，臉色沈了下來，看起來下一刻就要破口大罵。但話要出口，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她小聲不平道：“等回天京了，再和你算賬！”
她掙紮著站起身，邁開步子。但下一刻，又摔了一跤。
她怒道：“你還沒完沒了了？！”
“嘩——！”
一叢藍色的鬼火忽地在深坑處亮起。那鬼火的一角，纏在陶姿腳踝上。
“啊——！！”
陶姿驚恐地尖叫，擦著黑泥地飛誇後退。可怎麽退，腳踝上幽藍的鬼火都依舊在。
童心捂了捂耳朵，心說陶姿到底是吃什麽長大的，叫聲又尖又利。
又想現在的鬼魅邪祟真應該去參加個什麽崗前培訓，省得天天不長眼地總往天敵，也就是她，跟前湊。
她輕輕將林延拉到自己身後，一邊越過陶清陶姿，朝深坑走去。
邊走，手邊做了個結，手中倏忽升起柔和的白光。
她道：“替死鬼怨氣都大，要用特別的手段剿滅，交給我吧。”
話音未落，那纏在陶姿腳踝上的鬼火突然劇烈顫抖起來，發出一陣刺耳的尖嘯，仿佛被什麽東西狠狠刺痛了一般。
它迅速從陶姿腳踝上縮了回去，幽藍的光芒也黯淡了幾分。
童心手中的白光越來越強，鬼火的藍芒卻越來越弱。
眼看鬼火就要完全消失殆盡，卻聽那鬼火厲喝一聲：“別想殺我！”
緊接著，那幽藍的鬼火居然猛地一震，仿佛努力想變大，攪得周邊空氣一陣抖動。
童心搖了搖頭，勸道：“沒用的，這術法是你的天敵，沒有邪祟鬼魅能對抗，你還是省點力——”
話未說完，卻吃了一驚，那鬼火居然真的嘭地漲開，大了一倍！
童心心裏驚奇：“怎麽會？”
要不是有絕強的信念，根本不可能做到。
而這種替死鬼，往往生前懦弱無能，內心毫無力量。
是什麽信念能讓它架得住她的攻擊？
眼看那鬼火居然越來越大，童心搖了搖頭，五指緩緩收攏。她手上白光更強，漸漸長出萬千銀絲，將那鬼火團團纏住。
那鬼火突然獰笑起來，撐著萬千銀絲，還在不斷脹大。
手裏的絲線不斷顫動，童心對眾人道：“都退開些。”一邊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突然，那幽藍的鬼火“嘭”一聲炸開，點點鬼火急速淩空而起——
然後迅速化為黑煙消散，只盡力保留下了中心指甲蓋大小的一點藍光。那藍光滑稽地在空中隨風飄蕩。
童心：“……”
原來是故弄玄虛，垂死掙紮。
眼見那點鬼火要逃，童心虛虛向它一彈指，那鬼火一陣戰栗，嚇得長出了毛邊。
但它卻道：“爹，爹爹——”
聲音輕且細。
童心反應過來，這鬼火，不是原來那個。
她皺眉道：“你爹？”
那鬼火虛虛地在空中飄，像根沒根的稻草：“我爹，剛剛被你打散了。”
頓了頓，它憂傷道：“你為什麽打散他？他好不容易放我出來，只是想帶我回家而已。”
它越說聲音越輕，最後幾個字幾乎不可聞。它的身體也和它的聲音一樣，在空中變淡，最後如一陣煙般，消散無痕。
童心放下手，沒說話.
林延在她身後道：“我們走？”
翌日午時，童心帶著滿臉疲憊的姐弟，和依舊一臉輕松的林延，站在一座高山前。
陶姿換掉了原本沾滿黑泥的衣衫，換上了新買的粉白長裙，卻依舊顯得有些疲憊。
她上上下下好好打量了幾眼眼前的高山，沒好氣道：“就這兒？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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