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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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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1 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

還沒到深夜間,聽見外頭雨停了。

坐起來時,秦炎早不在了,不在自己床上,摸黑尋了,也沒在裏頭睡著,寧茸很大聲叫鋤綠。

鋤綠立即提燈進來了,臉上都是慌張:“了不得了,宮裏傳出來消息,二皇子沒了。”

說完這個,才一面點燈,一面忙慌慌答他說:“老爺白日回來了,把秦少爺叫走了,現下正在老爺院裏,走時叫我守著您睡覺。”

見他一臉的困倦懵懂,頭發亂著坐在床上,人也發呆,就過來同他說:“您記得罷,上次去宮裏見到的那位……”她將太陽穴方向指了指:“就那位皇子,曲貴妃生的,同聖上第一位皇子,沒了!先天不足,一直身體不太好,突然就在這春雨時候發高熱歿了,曲貴妃正在小皇子月子裏,還不知如何傷心呢………”

聽鋤綠又感嘆著說了幾句話,大抵世事無常之類,寧茸想起來那在桌子上滾香球的白手,心裏不是滋味兒,那位皇子看起來比他還小許多,吃飯的時候乖乖的,不吵也不鬧,怎就死了?

春日雨歇的夜裏,只是涼爽,不知怎的,讓他覺得冷了,往日把人打發出去,都是秦炎來偷抱他睡……又想起現在寧擒雲回來了,那秦彪可能明日來見過姑父就要走了,因此想來想去,睡不著了,鋤綠問他天還早,是不是想東西吃?他又說不是,只叫鋤綠把燈點著,要去找秦炎。

鋤綠給他披了衣裳,提燈照到寧擒雲臥房門口時,聽見裏頭隱約正說話。

“京外……屯兵……來歷不明……”

“……戶部……來人……”

“這幾日……安分……不要……”

“陳……日日冒雨……妓院………”

“……不必看著……”

門吱呀一聲開了,不只秦炎在,還有成絕,同一些不認識的人,都穿著官服,寧擒雲披著衣裳坐在桌前看公文,秦炎站著,很是怔愕,叫:“茸茸。”

眾人拱手尊稱:“公子。”

寧茸這會兒才像清醒過來些似的,不知道自己怎麽就稀裏糊塗的來了,但來都來了,不知怎的,從哪裏來了一股子怨氣,倒有以前那種嬌縱了,幹幹地說:“你們怎麽都不睡覺?”

眾人叫他一說,倒像自己錯了,天色尚早,怎能在這時候不睡覺?

雖是他進來阻礙人家談論公事。

寧擒雲看他後頭的鋤綠,鋤綠忙就跪下,左思右想的:“公……公子睡覺驚醒……許是做了噩夢,房裏沒有大人,他害怕,叫我帶來。”

眾人不免心道嬌氣,但又想到本來就是個癡兒,又可諒了。

寧茸向她看,鋤綠露了個可憐巴巴的眼神給他,他也就說:“嗯。”

寧擒雲急了,從椅子上過來拉他,寧茸把手躲開,過去秦炎身邊,拍拍他說:“我來找他,我睡不著覺。”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搖頭。

前指揮使到底混成了哄孩子睡覺的奶媽,任是多大的本事,只能在宅子裏施展了。

秦炎背上新傷叫他拍得很疼,在師父面前卻不敢回應一分的欣喜,雪白的臉板著。

惹得寧茸倒不高興,撇了撇嘴,心道:“這下會裝得很了。”

寧擒雲將秦炎打量,沒什麽好眼色,過來同他低聲下氣商榷:“你師兄……我還有事要他辦,你今夜睡在這裏,可以麽?”

“他們夜間都在這裏說話,不會叫你害怕,若不嫌我們吵鬧。”

寧茸見他說話時,長胡子一動一動,不知怎的,或許這裏人多,或許是別的,從方才醒來那種空曠裏跳脫出來,有一回就有二回,有趣地笑了,伸出雙手將他胡子又摸又揪:“嗯,我在這裏睡。”

一雙滴溜溜地眼睛只盯著他那還存黑色的胡子,在兩手裏分了綹兒地打結揪弄。

屋內眾多寧擒雲的下屬看的實屬心驚肉跳,仿佛公子揪得不是他父親的胡須,而是沈睡的老虎須。

寧擒雲卻無勃然變色,急怒濤天,任何時候臉色都嚴肅,像是出生時候就雕刻好,此刻被兒子揪著胡子說話,把百折不撓的武臣腰彎下些,嘴邊曇花一現,是扭曲了一下:“要……”

表情古怪悲涼到可憐,他像是哪裏壞了再俢不好:“要爹爹哄麽?我兒?”

大約已是他此生最溫柔的樣子。

寧茸自是搖頭。

…………

太子被廢。

此遭已是真遭了聖上厭棄,有說是因為皇子喪儀姍姍來遲,又有說聖上查出來,皇子的死其實是太子所為,一時眾說紛紜,總之只是一點,太子一黨顛覆,曲家一脈翻身,聖上與曲貴妃情深,為了安慰貴妃,已是接連升遷了許多曲家族人。

書院徹底是上不了了。

出了太陽,地上的雨痕漸幹。

柳三清倒來了一回,說明日是他生辰,二皇子夭折,聖上太過傷心,不許京城百姓宴飲享樂為小皇子服喪,也不好大操大辦,今年連一些不相幹來撐場子的朋友都沒請,老曲家事忙,怕現在還在為他那早夭的外甥傷心,又要勸他姐姐,來不了了,聽說秦彪要走,叫他倆個好歹來自己府上陪自己過一回生辰,大家不過略坐一坐,吃上頓飯就好,也當是給秦彪兄弟踐行,以後書院裏又見不上他了。

於是第二日,寧茸自然帶著秦彪去了經略府,先在正院給柳總經略問了安,柳總經略擦著汗回禮恭應,連帶著裏頭那位一想,只覺得他家清兒如今是會交朋友。

兩人到裏頭一看,謝執原來也在這裏,倒有些錯愕,把各自的生辰禮給了,看向柳三清,時局不利,柳三清過生辰也並不好穿的鮮艷,一身嫩杏色綾子袍,一面打開禮物誇讚,一面苦說:“他能不來,我卻並不能不請,誰知小郡爺一聽你也要來,卻肯給我這個面子。”

幾人不敢飲酒,不過吃菜喝茶談天說地,說到秦彪要走,不知是不是今年的生辰過的不熱鬧還是怎麽?柳三清沒喝酒也像醉了,嗚嗚咽咽的哭了一場。

寧茸本沒什麽,叫他這麽哭了一聲,勾起來了,要罵他都說不出話,也跟著哭了一場。

謝執只給寧茸遞帕子,離嗚咽的柳三清更遠,眉頭蹙起,拍著寧茸脊背安撫。

秦彪心裏也難受,硬撐著罵他們:“這做的哪門子的妖?老子是要走了,不是要死了!”

柳三清又呸呸地罵他:“我生辰呢,這說的什麽話,說兩句吉利的罷!”

秦彪自然“嘖”了一聲,又祝他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叫柳三清破涕為笑地罵他沒點子墨水在肚裏,怕是一句祝福話用了一輩子。

秦彪或許是要走了,不怕謝執些,又鄭重跟他二人說:“我這一走,我表哥在學堂裏就沒表弟了,你們不管什麽時候,哪怕我這煩人表哥怎麽的惹人厭煩,都要護著,我可把他交給你們了,以後……大家還要像現在一樣好。”

柳三清一疊聲的應,謝執點頭而已,對他說寧茸惹人厭煩的話不是很讚同。

秦彪又特特的說謝執:“我那房間……你怕是要如意了,老曲現在沒功夫跟你搶了,你既住進去,就要包容愛護他些,不許欺負他,要不然,我自然從山西回來跟你再爭上一爭,叫它物歸原主。”

謝執自從知道秦彪要回山西就心情好得很,也沒那麽過分到笑出來,卻心胸寬廣的很了,見寧茸眼眶紅紅看他,故作認真道:“你放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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