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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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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 28 章

◎突變◎

廂房內, 昭昭正細心清點將要帶走的一應用品,聽說江南地帶氣候宜人,不比北方寒冷, 她坐在繡凳上思考, 要不要把衛嘉彥新給她做的狐裘帶上。

衛嘉彥一踏進房門就看見美人托腮沈思,圓潤的杏眼沈靜而恬淡,雙唇泛著淡粉色, 因房裏炭火燒得旺, 她只穿了輕薄的秋裝,勾勒出起伏的腰身,似乎比剛來侯府時豐盈飽滿不少。

他喉結滑動,移開目光輕咳一聲。

“世子怎麽來了?”

昭昭眨眨眼,迅速起身走到他身邊。

“……在想什麽?”衛嘉彥因為方才一幕的沖擊,面對她時多了幾分不自在。

以前除非在親密時, 他從來不會過多註意她身上女人的地方,今日怎麽了,明明什麽都沒做,他竟然……

昭昭還在想行李的事,全然沒註意到他表情的微妙,如實道:“世子送我的狐裘還沒穿過呢, 我在想要不要帶上,會不會太熱了?”

衛嘉彥害怕從她眼裏看見類似憧憬的情緒, 幹脆側過頭, 晦澀道:“其實那邊也沒什麽好,冬天一樣很冷, 而且膳食大多偏甜, 你多半吃不慣。你從沒出過遠門, 不知道行路有多枯燥,大半時間都坐在船上,說不定還會暈船。”

昭昭敏銳地從他話語中聽出幾分為難,左跨一步迎上他的視線,直接道:“夫人是不是不想讓你帶我去?”

衛嘉彥默了默,面對昭昭認真的目光,他勉為其難地點了頭,卻無論如何說不出那個“是”字,整個人被愧疚填滿。

他將他按入懷裏,貼著她的耳側,道:“是我失約了。”

昭昭無波無喜地“哦”了一聲,既不高興也不難過:“沒事的,我去了反倒會給世子添麻煩,我在府裏等世子回來。”

衛嘉彥設想過昭昭知曉後的各種反應,無論哪種,絕不會是現在這樣的平靜。

他扳起她的臉,強迫她擡起頭與她對視,試圖從裏面看出點不舍或者氣憤,然而那雙濕潤的眸子平靜地掀不起任何風浪,好像再大的不公也不會擾亂她的心境,她永遠是那個聽話懂事的存在。

有時候他覺得她很喜歡他,有時候又覺得她的喜歡是漂浮湖面的落葉,永遠不會沈入水底。

“世子?”昭昭再次眨眨眼,不懂他突然的情緒轉變。

“沒什麽。”衛嘉彥努力不去細究深層的原因,他有種直覺,一旦勘破他會比現在痛苦百倍,就維持現有的平和沒什麽不好,“你有什麽心願嗎,當作是我失約的補償。”

昭昭認真想了想,福至心靈道:“世子不在的這段時間,我可以偶爾出府逛街嗎?”

“讓小羽陪你。”衛嘉彥取下腰間的玉佩,“待會兒我同下面說一聲,看門的人看見此物便會放行。”

昭昭笑得眉眼如彎月,用臉不停地蹭他的胸口,撒嬌道:“世子真好。”

衛嘉彥身子一僵,那股不安感驟然消失,想到往後幾個月都不能相見,他摟緊她的腰,低頭與她耳語道:“親我一下。”

上回在書房兩人鬧了一通,卻沒有實質發生什麽,昭昭當時就覺得奇怪,私底下向衛小羽打聽,才知道他和王琬的約定。不由吃驚道:“這怎麽可以,世子不是在修身養性嗎?”

衛嘉彥慢慢貼近她,呼吸微亂:“親臉就行。”

昭昭不肯親他,瘋狂躲過他的索求,最後還是拼不過力氣,被衛嘉彥捏住下巴親在臉上。

待人徹底消失在盡頭,昭昭取出錦帕擦幹臉側的濕痕,眉心一蹙。

她小心摩挲掌間的玉佩,眼底浮現真切的笑意。

-

第二天衛嘉彥動身前,武安侯難得露面,兩父子站在馬車旁,像兩顆挺拔的冷松,彼此打了個照面就算告別,一句話沒說。

宋硯雪姍姍來遲,依然是白衣翩翩的樣子,昭昭站在人群後面看不真切,總覺得他嘴角有些發烏,這個距離看不清他的長相,實在是宋硯雪容顏太甚,那俊美無儔的臉驟然暗沈一塊,便似白玉有瑕,格外明顯。

昭昭湊到前面兩人肩頸處,瞇了瞇眼,確認他是被打的。

宋硯雪竟然與人打架鬥毆?

令人難以想象。

衛嘉彥與宋硯雪自是有說不完的話,兩人說了些山高路遠保重身體,然後衛嘉彥忽然靠近他耳邊講了什麽,宋硯雪立刻擡頭,視線跨越人群不偏不倚地落到昭昭身上,她嚇了一跳,退到後邊掩住身形。

這一退就踩到某人的腳,昭昭踉蹌著往後倒,被一只有力的手扶住腰身。

“當心。”

來人生就一雙丹鳳眼,眼波瀲灩,十分傳神,正是許久不見的衛嘉霖。

“多謝二郎君。”昭昭迅速站好退到一邊,避他如猛虎。

衛嘉霖沒繼續與她搭話,笑著走到前面去,轉身時向她投來意味深長的眼神。

昭昭被他最後一眼看得背心涼颼颼的,她以為過了許久衛嘉霖該忘了她,沒成想還記得,當真令人汗顏。

前邊衛嘉彥已經與幾人道別完畢,只剩下王琬,他猶豫幾息,走過去輕拍下她的肩膀,不欲與她多說便轉身上了馬車。

宋硯雪亦筆挺地往回走。

“姐夫!”

與王琬手挽手並排站著的王毓芝忽然出聲,隔著車簾,她略微提高聲量道:“此行一路順風。”

因突然的一聲呼喊,宋硯雪腳步頓了一下,停滯片刻才繼續前行。

衛嘉彥坐在馬車上,側頭與她頷首,然後吩咐馬夫啟程。

車輪滾滾而過,他的目光不禁在人群裏搜索,待與那面如桃花的臉對上,彼此相持一會,最後了無牽掛地放下車簾。

送走衛嘉彥,門口眾人紛紛往回走,昭昭總覺得王毓芝那聲道別有些突兀,走之前特意留意她神情。

王毓芝清秀的臉上滿是笑意,細看還帶著女子的嬌羞,雙眸含春,像極了情竇初開的少女。

昭昭驚覺自己發現了一個驚天大秘密,低下頭盯著腳尖走,不敢再看。

心裏嘀咕著,難怪衛嘉彥不喜她,原來是這層緣故!

花燈節那次,王毓芝肉眼可見的雀躍,竟然是因為見到心上人。

小姨子和姐夫,真是一樁孽緣……

因為和王琬同住一個院子,昭昭為了避免同路的尷尬,不由加快腳步先王氏姐妹往回趕,剛繞過廊柱,有人從後面追上來拉住她的衣袖。

“昭昭妹妹,你走得真快,我在後面喊了你幾聲都沒應。”

女子四肢修長,看起來十六七歲,穿著很是體面,兩耳綴金環,頭戴寶珠,眉眼透著股機靈勁,一看就是一等丫鬟的做派。

昭昭想了半天沒想起這號人物是誰,以為是姚姨娘那邊新提拔的丫鬟,問道:“這位姐姐找我什麽事?”

環青以手撫胸,微喘氣道:“夫人近日心緒低落,沒什麽胃口,聽說你做的核桃酥不錯,不知道昭昭妹妹最近有沒有空閑?”

昭昭總算想起來她是王琬的陪嫁丫鬟,打過幾個照面,沒說過話,所以她一直不記得長相。

衛嘉彥剛走就來找她,倒不必如此心急。只是話都說到這,她也不好推拒,便笑應道:“那我晚點做好,送到夫人屋子來。不知道夫人有什麽忌口,是否需要少放點糖?”

環青很快道:“按之前的做法就成,夫人不挑的。這件事不急,今日忙的話,明日送來也行。”

對方態度好到出奇,讓人不踏實,昭昭不動聲色地看著她,決定拖延一個晚上,點頭道:“今日確實趕了些,那我明日送來。”

環青捂嘴笑道:“勞煩妹妹了。”

第二日,昭昭提著做好的核桃酥去主屋,出門前她留了點個心眼,把每一塊核桃酥底部刮下些許粉末裝到瓶子裏,若王琬想在這方面做文章,她有證據應對。

自從衛嘉彥成婚後,昭昭再沒踏進過主屋,一踏入門檻就發現有幾處不同。衛嘉彥不擅打理陳設,屋內慣常以深色為主,家具也挑簡單實用的,往日房間內總是充斥著冷淡氣息。

而此刻,因為女主人的入住,房內裝潢煥然一新,不僅簾子換成生機勃勃的嫩黃色,窗檐前的細口瓶裏還插了枝含苞待放的梅花,絲絲縷縷的沁人冷香縈繞整個房間。

不難看出,王琬對這門陰差陽錯的婚事應當是滿意的。

昭昭隨環青繞過屏風,入目是一張檀木桌,王琬端正地坐在旁邊,一看見她立刻站起身,眸光微閃,動作略顯僵硬。

昭昭驚覺有異,在三尺外停住腳步。

“你來了。”王琬語氣說不出的怪異。

昭昭退後幾步,背上有些發毛,餘光瞥見房門不知何時被人關緊,環青不見蹤跡,她咽了咽口水,握在食盒上的手抓緊,盡量平覆氣息,道:“......夫人金安。”

“既然來了,先坐吧。”王琬微微上前一步,踏入陰影中,面容有瞬間的猙獰。

“奴婢還有活沒幹,就不叨擾夫人了......”昭昭心中愈發不安,極快地放下食盒,快步往回走。

越靠近門她心跳越快,心裏有個聲音在嚎叫,快些,再快些……然而無論她使多大的力氣,那門紋絲不動,像是灌了鐵。她緊張地出了一身冷汗,開始瘋狂拍打門板:“開門,開門!”

背後響起混亂的腳步聲,矯健有力,越來越逼近,似乎有四五人,昭昭不敢回頭,指尖死死嵌入門縫,有鮮血淅淅瀝瀝滴下,染紅粉白繡鞋。

門板投下灰黑的影子,重重疊疊,深深淺淺,像巨大的籠子,徹底籠罩住她。

昭昭脊背發涼,心如死灰地轉頭,看見五個魁梧的漢子逼近,其中一個兇神惡煞地沖過來用帕子捂住她的口鼻,另一個使繩子套住她的手腳,昭昭使出渾身的力掙紮,帕子上的味道霸道地往鼻息裏鉆,她雙眼漸漸發黑,身子面條似的跌落在地,頃刻間沒了意識。

在聽力徹底喪失之前,她模模糊糊聽見一道女聲,似乎是那個叫王毓芝的女子。

“婢女昭昭膽大妄為,包藏禍心,欲毒害主母,即日起逐出侯府!來人,把她擡出去!”

昭昭至此明白,原來在絕對的強權面前,再多的準備都是無用。

高位者要你今日死,你便看不見明日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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