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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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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 29 章

◎花船相遇◎

月上枝頭, 夜色如墨,伸手不見五指的深巷裏,一輛馬車搖搖晃晃駛向東市。

昭昭醒來時頭痛欲裂, 有細微的月光透進馬車, 她方知道自己一覺睡到晚上。

她現在是一個十分屈辱的姿勢,牲口似的手腳被人捆住,口裏塞了坨臭氣熏天的布料, 差點沒把她再次熏暈過去。

也不知道她是被賣到哪兒去。

昭昭努力直起身子靠在車壁上, 剛坐起來便栽下去,身上軟得厲害,使不上一點勁,頭還磕到墻上,發出咚一聲。

口腔殘留苦澀的滋味,昭昭確認她是被下了藥, 一時半會沒辦法站起來。

馬車外的人十分警醒,聽見動靜立馬掀開簾子,恨她一眼,冷聲道:“不想吃苦頭的話,就老實點。”

冷風灌進來,昭昭瑟縮著點頭, 咬住舌尖擠出一點淚花,看起來柔弱可憐。

另一人眼珠子在她身上轉了轉, 笑聲猥瑣:“好久沒見這種品相的貨了, 皮子白得跟牛乳一樣,又滑又嫩, 身上肉全長到該長的地方, 這二兩銀子花得值, 要不是貴人喜歡幹凈的,真想先嘗嘗滋味。”

“過過眼癮就行了,馬上就到地方,好不容易賺筆大錢,你別給老子惹事。等錢到手,隨便你包幾個妓女。”

車簾被放下,馬車裏重回黑暗。昭昭側躺在地上,鼻頭一酸,眼淚斷線般從左眼流進右眼。

她汲汲營營幾個月,以為終於過上想要的生活,沒成想老天給她開了個巨大的玩笑。前一天她還躺在侯府的軟床上,享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第二天就被打回原形。

如果一輩子呆在滿玉樓,沒有見過外面有多美好,她不會這麽不甘心,正因為擁有過,失去才顯得痛不欲生。

好像做了一個很美很好的夢,夢醒後一切回到原點。

有一個瞬間,昭昭恨透了王琬,她第一次想讓一個人去死,最好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昭昭默默將心中的痛恨發洩出來,自暴自棄一陣,等哭夠後又重振起來,閉上眼等體力恢覆,伺機尋找逃生的機會。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停下來。車簾微微晃動,昭昭緊閉雙眼。

男人粗暴地把她拖出馬車,扛麻袋似的扛到肩上,鼻尖傳來湖水的微腥,漸漸的有絲竹聲響起,她好像被人扛到一艘船上。

有人隨意地掐住她的下巴,左右擺動。

“這次的貨不錯,來路幹凈嗎,別是哪個府 上的小姐。”

“媽媽放心,是做錯事的奴婢,主家親手賣的,絕對沒問題。”

“賣身契在哪兒?”

“這個……主家出得急,暫時沒收到。”

“那價錢上就得低些,萬一找上門來可是件麻煩事……若你能在三日內送來,差額可以返還。”

“規矩咱懂,好說好說。主家鐵了心不要,絕不會反悔,有字據為證。”

女子又往她身上捏了幾下,從頭摸到腳,昭昭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頓時覺得自已是只肥羊,任人挑選。

女子聲音透著滿意。

“二十兩。”

男人嘖一聲:“媽媽莫與我說笑,聽主家說還是個雛,這身段這樣貌,怎麽也得這個數。”他豎起一根手指,“您這邊若出不起價,那我朝別處看看,實在沒人收,留著給我弟弟做媳婦也成。”

“慢著,你家養得起麽?別糟蹋好東西。”女人繼續道,“算你趕得巧,今兒船上有貴客,眼光高得很,這個應該能入他眼,一百就一百,成交。”

男人喜滋滋收了銀票揣進懷裏,齜牙笑道:“哎,那敢情好,我幫您把人送進去。”

昭昭暗暗咬緊牙根。

-

華燈初上,船舫裏金碧輝煌,珠鏈晃蕩,推杯換盞聲不停,香風陣陣,整個房間充斥男女歡笑聲。

東市除了滿玉樓這樣的青樓,還有時常有花船游湖,供官宦子弟娛樂。

宋景是這兒的常客,此刻正摟著一名舞女,嘴對嘴餵酒。晶亮的瓊漿沿著兩人嘴角滑入女子衣領,穿過溝壑,引得牡丹嬌嗔一聲:“爺真壞。”

宋景手指沿著她細白的頸項下滑,順著衣襟摸進去,壞笑道:“爺幫你擦幹凈。”

牡丹霎時身子發軟,眼角含春,無力倒在他肩上,細細喘息。

旁邊的宋氏子弟紛紛拍掌叫好,快意道:“還是大哥會玩,咱們家就屬你最風流!”

宋景臉上得意神情更甚,他瞇起雙眼,餘光投向角落裏不動如山的男人。

男人坐姿端正如松,面如冠玉,眉眼清冷,與周遭喧囂隔絕,獨立於四方,半點不被凡塵沾染,襯得在座其他人愈發獐頭鼠目,汙穢不堪,就連賣力旋轉的舞女也紛紛好奇地偷瞄他。

男人微微擡眼,雙眸燦如星河,光芒四溢,屏風後的琵琶聲有一瞬間的停滯,待他垂下目光,樂聲緩緩流淌,只是不覆之前的松弛。

宋景冷笑一聲,對此情景見怪不怪。

從小時候起宋硯雪就是這般,什麽都不做,只用站在那裏就可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好像他天生就高人一等,就該被人仰望。

明明他才是該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嫡長子,父親卻處處誇讚宋硯雪,府裏的下人也偏愛他,他有時候都懷疑自己是否真是宋家的骨血,過得連庶子都不如。

好在蒼天有眼,三年前發生了那件事,總算揭露宋硯雪精致皮囊下的醜惡。

宋硯雪一朝墜落,跌入泥潭。

他本以為逢此巨變,宋硯雪會自憂自傷,觀其面貌,卻比以往更甚,依然是那副全天下都死絕,也不會撼動分毫的模樣。

今日是他生辰,父親卻偏要他帶上宋硯雪,說是分家不分親,即便他那一房出去單過,也不能疏遠彼此。

回憶起往事種種,宋景眼底情緒翻湧,手上力道不由加重。

牡丹正沈醉其中,忽然胸口生疼,低呼出聲:“爺輕點。”

宋景皺眉轉向她,一腳將人踹開:“什麽玩意,受不住就給爺滾!來人,給爺送個懂規矩的來!”

牡丹不是頭回伺候宋景,往常這個時候他都會與她調笑兩句,今日不知怎麽回事一件小事竟令他勃然大怒,跟吃了炮仗似的,她不敢觸他黴頭,連滾帶爬地退了下去。

花船老鴇劉媽媽剛買完貨回船艙,聽說宋景那邊出差錯把牡丹罵了一頓,另指了個性子穩妥的妓子送去。

宋景煩躁地翹著腿,一把將人拉入懷裏,剛要俯身下去,看清女子長相,心神一晃,他揉了揉雙眼,發現此女竟與故人有七分相似,尤其是唇下一顆小痣,惟妙惟肖,十分傳神,想到自己方才差點親了她,肚裏一陣惡心。

他猛地推開她,只覺晦氣。若不是親眼看見堂姐的屍首,他差點認錯人。

宋景心念一轉,忽然想到什麽,招手讓那妓女近前來,掏出一把銀票放到桌上,低聲與她耳語幾句。

芍藥看一眼他指的方向,如月亮般純凈的男子,叫人不忍玷汙。

宋景循循善誘道:“去吧,做得好這些錢全都歸你。”

芍藥心下一橫,端起酒杯朝下首走去。她顫抖著手,哆哆嗦嗦舉起酒杯,緊張道:“阿……阿弟,請飲酒。”

聽到前兩個字時宋硯雪驀然擡頭,深深凝視眼前人的臉,瞳孔微縮,心跳驟然停了一瞬,臉色由白轉青。

“你……”宋硯雪有片刻的恍惚,深埋在心底的往事翻湧上來,有絲絲拉扯的痛。

芍藥不敢看他,鼓足勇氣再次道:“阿弟,請飲下這杯酒。”

宋硯雪雙眼如電,迅速剜了眼上首主位的宋景。

宋景將宋硯雪的失態看在眼裏,只覺大快人心,好像終於窺探到他重重偽裝下的真實面目,唇邊勾起勝利的笑容。

嘴邊的酒杯不停晃動,灑出幾滴落到手背上,冰而冷,宋硯雪伸手接過,一飲而盡。

她不是阿姐。

阿姐是世間最驕傲的人,即便跌至深淵,也不會露出如此懦弱的表情,叫人生厭。

芍藥欣喜地收回空酒杯,嬌聲道:“多謝郎君成全。”而後施施然行到宋景身邊,眼疾手快地把桌上的銀票抓走,剛塞入懷中,被一只孔武有力的手攔下。

“爺不是說只要做得好就都給我麽?”芍藥眼巴巴看著那疊銀票,委屈道,“爺是反悔了嗎……”

“怎麽會,爺說話算數。”宋景另取出一疊銀票與之前的重合在一起,厚重地拿在手裏晃了晃,“陪我弟弟睡一晚,不管你使什麽手段,只要能把他伺候好了,事成之後還有重賞。”

芍藥雖然心動,但自知沒有那個本事,期期艾艾道:“那位爺神仙一樣的人物,妾何德何能,能入他的眼?”

“放心,前路已經鋪好,你只需使出看家的本領……”

宋景眼底閃過寒芒,語氣森寒,芍藥打了個哆嗦,順著他的目光朝下首望去,只見方才還坐姿挺正的人佝僂著腰,半個身子趴在桌面上,面頰飛上一抹不正常的紅。

芍藥一驚,手上的酒杯滑落,骨碌碌滾至墻邊。

“七弟看起來興致不錯,做哥哥的豈能吝嗇?今日我做東,把芍藥姑娘相讓於他,你們幾個,還不快把人送到包房去?”

下面坐著的宋家四郎五郎嘿嘿一笑,屁顛屁顛跑過去,左右架著宋硯雪的胳膊,將人提溜到二樓的包房裏。

芍藥紅著臉跟在後面,心突突地跳。

這時,劉媽媽扭著腰走進來,湊到宋景耳邊道:“大郎君,今晚有新貨,是你喜歡那種,已經洗漱裝扮好,就等著開.苞,你看要不要留宿?”

宋景心情大好,挑眉道:“媽媽莫要誆我,上次你也這樣說。”

“這次不一樣,滿玉樓的月枝,大郎君見過吧?光是樣貌就遠超於她,更別提身段,那小腰細得一只手就能握住,我親自驗的貨,包你滿意!”

宋景扯了扯領口:“那試試。”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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