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你為什麽不追過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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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你為什麽不追過去呢？
路西法從沒想過, 神明發怒會有什麽後果。
此刻的他依然天真的認為，常星湖的怒火對準的是他們的本體，那位造就如今一切的鹿神大人。
最好的結果, 就是成就一個只有鹿神受傷的世界。
但事實並非如此。
星火接收到了神明的憤怒, 迅速的發生了轉變，這一切都不需要常星湖操控, 它們就自主吸收了源能井裏面的源能, 完成了第一步轉化。
星星點點的綠色星火逐步的覆蓋在了這片空間之中, 然後肆無忌憚的開始搞起了破壞。
最先遭殃的, 就是那些成品的異化藥劑。
綠色星火興沖沖地撲了過去, 引燃了整座倉庫, 異化藥劑無一幸免全部化為了塵埃。
倉庫的爆炸就像是一個導火索，順著那道流水線，一個又一個的工序和實驗室被星火點燃, 或者發生爆炸，或者索性徹底坍塌, 在劇烈的動靜之下, 常星湖的星火逐步的開始摧毀著這個以龍王屍骸為核心建立的巨大工廠。
仿佛像是機械一般的工具人對此卻視若無睹, 他們依然沒有表情和情緒起伏, 繼續在廢墟之上重覆著自己的動作和流程。
常星湖沒有關註他們的死活，而是一步步的繼續朝著源能井靠近。
她就像是一道明顯的界限，在她的前方, 是完好無損的工廠，在她的背後，則是淒慘無比的廢墟。
路西法張大了嘴巴, 目眥欲裂地看著這一幕, 他的雙腿發軟, 就連心跳也靜止了似的。
那個女人她在做什麽？她知道她毀掉的是什麽東西嗎？
那可是異化藥劑的生產工廠，那是大毀滅日之後最偉大的發明，也是人類抵抗異獸異植以及日漸衰退的環境的最大依仗！
她卻如此……如此輕描淡寫的將它給徹底摧毀了？
“等……等等，快住手啊！”路西法瘋了似的朝常星湖跑了過去。
這一刻的他再也沒有之前的優雅和有禮，他恨不得自己就是鹿神本體，有能力將面前的這個女人直接殺死在這兒。
他要的不是一個空蕩蕩的殼子，沒有異化藥劑的話，他哪兒來的底牌東山再起？
特別是如今的時代，星之都的那道屏障可以阻攔侵蝕和異化，那異化藥劑就是一個沒有任何副作用的異能誘發藥劑，只要事態穩定下來，這些珍貴的藥劑就會是重新組建自己勢力的底氣。
可現在，這些底牌被毫不猶豫的毀掉了！
“路西法先生，你們的鹿神似乎沒有阻止我的意思呢。”常星湖無視了路西法撲來的身影，她朝右邊踏了一步，路西法就撲了個空。
“他真的在這兒嗎？”星之都的城主臉上帶著和煦如春風的微笑，看著自己面前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了的路西法：“還是說，這兒的人……”
她看向了周圍那些工具人，眼神冷了下去：“……它們都是鹿神的一部分呢？”
路西法靠在護欄上喘息著，剛剛撲空的瞬間，他的腦子忽然就清醒了過來。
常星湖的強大力量已經超過了他們預測的上限太多，而且對方應該猜測到了這個異化藥劑工廠對未來星之都的發展會產生什麽樣的後果才這麽幹脆利落的將它們毀掉……既然如此，他的阻止就毫無意義了。
現在要考慮的不是替代鹿神本體，而是先讓自己活下去……
路西法低著頭，眼神閃過一絲暗光後，這才擡起頭，露出了一絲蒼白又無力的苦笑。
“如果是的話，您要做什麽呢？”
他的話音落下時，常星湖正好從他的身邊路過。
“當然是替我家阿玦報覆回去呀。”
巨大的爆裂聲，吞沒了神明的腳步聲，工具人的死亡沒有哀嚎，星火觸碰到他們的瞬間，那些克隆體就像是融化的蠟燭一般，變成了液態流了一地。
常星湖的眼裏倒映著剎那的絢麗綻放的色彩，腳步就像是隔絕世界地進行曲，將毀滅和死亡不緊不慢地推進到了那個巨大的源能提取裝置前。
對於源能井常星湖並不陌生，甚至可以說相當熟悉。
她親眼見證了龍王是如何一步步地從構思到創造，又是如何以它為基礎，構建了整個世界的防禦網，打造了現在人類生存的這片土地。
但這位救世主如今被拆卸成碎塊，淒涼的浸泡在自己的作品中，被人扒皮抽血……
常星湖擡起手，按壓在了源能提取裝置的金屬外殼之上。
手指展開後微微用力，那能夠浸泡在源能之中也不受影響的金屬，便被星火附著著，從最根本的存在開始一點一點的侵吞腐蝕，逐漸的消失在了空氣中。
提煉裝置被吞噬之後，那些綠色星火沒有停下的意思，越過了源能井和龍王的屍骸，繼續摧毀剩餘的實驗室以及工具人們。
在這個圍繞著源能井和龍王屍骸建立的實驗室中，沒有哀嚎和阻攔，只有毀滅和死亡正在進行著。
繁盛的燈火逐漸熄滅，曾經光明的空間被黑暗吞沒，綠色星火過後，世界一片狼藉，僅有的光源全部集中在了源能井上。
路西法遠遠看著這一幕，忽然有些想笑。
實驗室已經被徹底毀掉了，即便是本體那家夥，也沒有足夠的資源再建立一個這樣的實驗室了。
鹿神到底有多重視這個實驗室，作為分身的他是最清楚不過的。可這個實驗室被毀成了這模樣，那家夥都沒有出現阻攔哪怕是一秒……
路西法心裏很清楚，鹿神恐怕知道它無法對付這個女人，所以放棄這個實驗室了。
而他這個分身，就如同這個實驗室裏的所有克隆體一般，是被犧牲掉的工具人。
路西法終究小看了鹿神，一如他小看了常星湖的破壞力一般。
而常星湖的心情隨著實驗室的毀滅，逐漸的平靜了下來。
她對於鹿神的隱藏並不意外，倒不如說……根據她對鹿神現有信息的了解，這家夥從來就不是一個會讓自己出現在危險地帶的人。
大毀滅的時候，他是被龍王和魚哥保護在最安全的地方，視若珍寶的科研人員。
背叛的時候，他是謀劃一切，卻並沒有真正出面領導叛徒的幕後黑手。
聖光英傑時期，五個區域之中，僅有鹿區的人民過得比其餘區域的人民要好一些。因為鹿神塑造了一個崇尚知識，不願意將精力放在武力對抗之上的善良形象。
明焸迎戰三神那時，其餘人都到了場，只有鹿神別說露面了，就連話都沒有給出來過，僅僅提供了一個場地……但這個場地，卻又只是表示它作為聖光英傑之一的立場。
而到了現在，鹿神一如既往地隱藏在幕後，哪怕是損失慘重，也沒有冒頭的意思。
這頭鹿太擅長隱匿自己了。
常星湖不怕和它正面剛，但這種躲躲藏藏的家夥確實讓她在某種程度上十分棘手。
畢竟鹿神手裏，也算是握著幾十萬的人質呢。
看著眼前的龍王殘骸，常星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阿玦還活著，她告訴自己。那家夥是自己的神祭，只要自己不收回那片神格碎塊，祂的意識就不會消散。
源能井中的只是龍王遺留的殘軀而已，它並不能真正的影響到阿玦，否則阿玦現在就沒有辦法蹲在世界樹裏給她保護好那些科研人員的意識……
常星湖這樣告訴自己，但她的內心深處卻還是無法平靜下來。
憑什麽啊？
她家阿玦那麽漂亮的身體，憑什麽要被這樣對待？
星火感知到神明隱藏在平靜表面下的怒火，興奮地四處飄舞著。有一些甚至還從路西法的身邊不懷好意的飄過，帶著毫不遮掩的惡意，偷偷啃食掉一絲他金色的長發。
路西法剎那心臟驟停，但是察覺到星火暫時沒有對自己動手之後，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氣。
他註視著廢墟之中的常星湖，瞇了瞇眼睛。
鹿神絕對不是什麽後手都不留下的那種人，他能猜到常星湖的到來而提前避開，那麽這兒肯定會有一個陷阱在等著他們。
路西法的眼神掃過整座廢墟，這兒已經被常星湖用那種匪夷所思的辦法徹底摧毀，那麽鹿神埋伏的武裝小隊或者其餘的陷阱裝置就毫無用處了，剩下的就只有……
他的眼神略過常星湖，最終投入到了源能井裏那可怕的素材之上。
噗通……
一聲清晰地躍動聲響，忽然從四面八法傳了過來。
緊接著，大地開始劇烈的搖晃，源能井中的池水，也從平靜變得躁動了起來。
它就像是沸騰了的開水一般，一個又一個巨大的氣泡從池子的底部冒出，懸浮在池子中央的龍王屍骸，也因著這突如其來的源能井暴動，被徹底吞入了源能池之中。
路西法瞳孔緊縮，立刻明白了鹿神的打算。
那個瘋子要炸掉這個源能井來對付常星湖！
他暗罵了一聲，毫不猶豫的轉身沖向了來時的那個通道中。
相比於慌亂逃命的路西法，常星湖的表現就淡定的多。
即便地面晃動得厲害，天上還時不時地砸落巖石和泥土，常星湖也面不改色的站在原地，絲毫沒有躲閃的意思。
偶爾有些小石塊要砸在她的身上，便有綠色的星火一擁而上，將它們吞噬殆盡，保證不然神明沾染絲毫的灰塵！
常星湖的目光一直放在了那座沸騰的源能井上。
起初，她是打算把源能井裏面的源能全部吸收掉，然後再將裏面藏匿著的髓珠也吃掉的。
但是看到龍王的屍骸被源能吞沒的剎那，她的腦海裏忽然響起來離開世界樹的時候，阿玦對她說的那句話。
他說，不要對龍王手下留情。
那麽問題來了，龍王已死，阿玦難道是擔心她舍不得對他的屍骸下手嗎？
常星湖眼睫顫動了一下，擡腳朝著源能井走了過去。
沒有了提煉裝置的幹擾和阻攔，源能井就像是一座天然形成的池水一般，即便現在不停冒著氣泡，但是絲毫不折損它的美麗。
站在源能井的邊緣之處，常星湖蹲下身子，伸手探入那躁動的源能之中。
大地的震顫不曾停止，但是沸騰的源能卻逐漸的平息了下來。源源不絕的池水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著，一點一點的被常星湖侵吞幹凈。
這座源能井的大小相對於普一九那座來說，體積要小了三分之一。
但是它轉化源能的效率卻比普一九那座要強不少，這是因為安全區的源能井是直面了屏障之外的虛無黑潮，它們的作用就是吸收掉這些虛無。
在龍王的設計稿中，安全區那80個源能井的排列十分均勻而密集，只要它們安然無恙，那麽屏障就能夠阻攔住黑潮的侵蝕。
所以，常星湖一開始是沒有打算對源能井下手的。
聖光英傑應該都很清楚這些事情，龍王創造源能井的時候，鹿神應該也在建造團隊之中，當時這王八羔子為了弄死自己，還是決定對源能井下手了。
就像……當初他們毅然決然對龍王下手，又毫不猶豫地炸掉了高危區那個源能井的時候一樣。
常星湖冷笑一聲，忽然很想問一問鹿神，在它的眼裏，那些曾經的同類到底算什麽！
綠色星火因為源能充足的關系，再度進行了新一輪的進化。套上了全新色彩的它們鉆進了地底中，將這些廢墟全部納入了常星湖的領地之中。
源能井裏的源能已經下降了五分之一了，然而龍王的屍骸卻還是沒有浮現出來。
常星湖正皺著眉，忽然大地的震動停了下來，空氣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一般。
一種許久不曾出現的危機感剎那間從常星湖的腦海裏升起，同時，她感覺自己的脖子冒出了一層雞皮疙瘩。
有危險，快逃！
本能在催促著她離開原地，常星湖也毫不猶豫地後退到了安全的位置。
她的行動就像是打破了平靜湖面的石頭一般，原本忽然靜止了的環境，徹底的爆發了開來。
源能井噴發了。
由發著光的源能液體形成的巨大柱子以一種毀天滅地的動靜，轟開了源能井的正上方的一切阻攔。
而在那刺目的白光之中，一聲嘶啞的龍吟聲，沖天而起。
龍王，覆活了。
常星湖抿緊了嘴唇，沈默地看著那源能柱子之中的那道殘缺不全的影子。
它身軀所有空缺的部位，此刻被漆黑的虛無包裹著，同時還有大量的古怪金屬裝置添補了胸腔中確實的內臟。但是有些部位的骨頭照樣清晰可見，甚至因為黑潮的關系，這些白骨被源能中的侵蝕汙染，變得漆黑無比。
驕傲的龍王，身上再也沒有一絲一毫潔白的顏色，就像是天生的怪物一般，充滿了恐怖、邪惡和黑暗的氣息。
常星湖終於明白，阿玦說的那句‘不要手下留情’的意思了。
龍吟聲中夾雜著無窮無盡的憤怒和怨恨，它展開翅膀，粘稠的黑潮形成了一層薄膜，在它用力煽動之下，讓它真的順著源能井的噴發，朝著上方飛了出去。
整個過程中，龍王都沒有朝常星湖的所在地看上一眼，就仿佛她不存在一般。
漆黑的龍王離開了，在它離開不久之後，源能井的噴發也停了下來。
那些源能稀稀拉拉地變成了光雨，重新回到了池子之中，但常星湖知道，這個源能井已經廢掉了。
不僅是源能井，就連這些源能……它們也不再對自己有一絲一毫的吸引力，就像是覆活了的龍王一般。
神明站在廢墟之中，抿緊了嘴唇，卻沒有追上去。
源能井的光輝開始消散，從潔白變成了渾濁的灰色，又逐漸的變成了漆黑一片。
“真是出乎意料的選擇。”
有些熟悉的聲音，在這沒有了光明的空間之中飄蕩著。
噠噠噠，幾聲齒輪轉動的聲響過後，一道光柱從常星湖的身側打過，最終停在了失效的源能井上方。
金發藍眼的俊美男人戴著金絲邊眼鏡，穿著一身白色的大褂，似笑非笑地註視著常星湖的身影。
他有一張和路西法極其相似的臉，但他也有一對白鹿縮小版本的鹿角。
“我以為你會跟著它離開呢。”鹿神笑道：“為什麽你會選擇留下呢？”
常星湖看著以這種方式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鹿神，嗤笑了一聲。
“我又不傻。”
這麽明顯的陷阱，她怎麽會看不出來呢？
誠然，有那麽一瞬間，常星湖的確很像追上去，但是這個念頭在她腦海裏只存在了那麽一秒不到的時間。
鹿神還沒有出現，她要是真的走掉了的話，之後的情況反而更難把控了。
比起覆生的龍王，那個一直藏匿著不出現的鹿神，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
“那真是太遺憾了。”鹿神嘆息道：“星湖城主，你知道自己可能錯過了拯救世界的機會嗎？”
常星湖有點想翻白眼，但是她克制住了。
“你怎麽就這麽肯定我錯過了呢？”她聳了聳肩，看向鹿神的投影，笑道：“說不定我留下來，才能真正的拯救世界呢？”
“我沒有騙你的必要，星湖城主。”鹿神保持著溫和的態度，稱呼時的語氣也非常具有長者的寬容。
“真的嗎？我不信。”常星湖笑道。
對於她這種杠精似的發言，鹿神明顯有些詞窮。
在他的預計中，他們的對話流程不應該是這樣的才對。
星之都的城主，好歹也是如今這個世道最大的勢力擁有者，她這說話方式怎麽這麽的……不講究？
鹿神的沈默讓常星湖的笑意越發深邃了起來，她陰陽怪氣地笑道：
“你怎麽不說話了？難道我猜對了？比起覆活的龍王，你才是那個想要毀滅世界的大壞蛋？”
她的眼神裏裏外外都透露出了一股子讓人難受的勁兒，上下掃視著鹿神的投影時，仿佛能夠穿透光幕，捕捉到對方的位置一般。
鹿神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就像是一個準備開一場學術會議的科學家，滿心期待地要將自己的偉大發明公布於世，但是下面地記者卻在杠他今天穿的不像個科學家……
他深吸一口氣，帶著點顫抖的手指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鏡，這才穩住了那溫和的態度。
“星湖城主可知，魔龍覆蘇後，為了報覆殺死它的人類，它將毀滅自己所見到的一切物質。”
“哦。”常星湖點了點頭：“但是那又怎麽樣？它又進不去我的星之都屏障，頂多就是在你們鹿區和虎區打轉。”
鹿神不可思議的看著說出這種話的常星湖，聲音都忍不住提高了一個度。
“您作為星之都的城主，不應該主動阻攔它嗎？”
“啊？”常星湖歪了歪頭，一臉的迷茫：“我不是說了，它進不去我的星之都嗎？要倒黴也是你的地盤倒黴吧？”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鹿神握緊了拳頭，一臉憤怒地問道：“你把那些無辜的人命當什麽了？”
他看起來真的很氣憤，似乎不能理解為什麽世界上還有常星湖這樣冷漠的人一般。
常星湖覺得有點好笑。
她才是真正想要問這句話的人，沒想到慢了一步，自己就成了鹿神口裏不拿人命當回事的反派boss了。
“你就這麽希望我追著龍王離開這兒嗎？”常星湖反問道。
“身為強者，難道不應該擔負起阻止龍王毀滅世界的責任嗎？”鹿神義正辭嚴地說道。
“然後呢？”常星湖扭了扭自己的右手腕，對著鹿神的投影笑道：“我跟上去阻攔龍王離開，將這個試驗場留給你嗎？”
她指了指投影下方那漆黑的潮水，眼神冷淡到了極點。
“真不知道該說你是膽大包天呢，還是膽小如鼠呢？虛無這玩意的主意也敢打，你以為自己是誰？”
鹿神原本憤怒的表情陰沈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變回了那副義憤填膺的正義使者模樣。
“我不明白您想說什麽……”
“大哥，人和人之間能不能真誠一點？”常星湖翻了個白眼：“咱兩誰也不是傻子好嗎？你這算盤聲啪啪響，我想裝作不知道都不行啊。”
鹿神嘴角扯了一下，差點沒維持住自己的表情。
“你不要轉移話題……”
“轉移話題的人是誰啊？”常星湖嗤笑一聲，看著那一池子的漆黑液體，譏諷道：“你修改這裝置多久了？就算沒有我今天的這一出，恐怕你也遲早會‘覆活’龍王吧？”
鹿神保持了沈默，但是表情明顯陰沈了下去。
常星湖沒理，繼續諷刺道：“你說你怎麽就想不開，玩什麽不好，非要和黑潮扯上關系呢？當初你們的世界因為這玩意毀滅了，你們也是依靠著龍王才勉強保留下來了文明的火種，茍延殘喘至今……”
“人家龍王好不容易搞了個能夠隔絕虛無的全新陸地，讓你們得以生存於此繁衍生息，你們倒好，先是把人嘎了，然後又把人家為了全人類制作的世界往死裏折騰……我是真不知道該用什麽語氣和你們這些玩意兒說話了。”
她的態度將‘嫌棄’兩個字表現得淋淋盡致，鹿神垂在身側的手指，都在隱隱發抖。
“全世界一共一百五十六個源能井，你們背刺龍王的時候被它搞掉了一個，之後你們自己又陸陸續續的搞掉了十幾個。”常星湖繼續嘲諷道：“本來嘛，只要安全區的這八十個還在運行，就算之環境再差，人類也有喘息之地。”
“但是你這腦子不知道怎麽想的，研究什麽不好，偏偏要研究這破黑潮。”
她說著，對準身邊的一塊幫人高的石塊踢了一腳。
那石頭精準無比的用一個漂亮的弧線，穿過了鹿神的全息投影，砸進了那一池子的黑潮之中。
常星湖看向鹿神，微笑道：
“這玩意是你們能碰的嗎？不自量力。”
鹿神的表情僵硬了許久，終於，他好像是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終於重新掛上了那虛偽的笑容。
但眼神卻不受控制地死死盯著常星湖，聲音就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一樣，一字一句問道：
“星湖城主覺得我做不到？”
他是鹿神，他是人類科技的巔峰，連龍王都死在了他的手裏，它創造的源能井，自己也能輕易地破壞掉。就連它殘留的身軀，不也被自己‘覆活’了嗎？
這個什麽都不知道女人，哪兒來的資格嘲諷自己？
“你要是能做到的話，還需要不停地派遣自己制作的大眼珠子去神墮之地嗎？”常星湖邁開腿，不緊不慢地朝著那一池子的黑潮走了過去。
這麽一小會兒的時間裏，源能已經徹底消失了，現在留下來的，全部都是虛無凝結的黑潮。
“既然這麽想要研究黑潮，直接跑到神墮之地不就可以了？”常星湖嘲諷道：“龍王當初在哪兒把罩子轟開了一個口子，以你的能力，完全能夠創造一艘飛行器，跑上去收集那些玩意。”
“甚至你要是真的感興趣的話，還可以直接離開龍王建立的這個世界，我想不會有人阻攔你的。”
鹿神明顯是沒想到常星湖會是這樣的態度，他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眼神也冷了下去。
“你有知道些什麽？”他陰沈著一張臉，看得出來正在努力地壓抑著自己的怒氣：“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打破龍王給人類設置的囚籠。”
“人類本該擁有廣袤無垠的發展空間，只要擁有足夠的時間，我們終究可以戰勝黑潮帶來的毀滅。”
“但龍王……明明它擁有如此強大的能力，掌握著超越人類不知道多少倍的科技和知識，它卻用一個烏托邦的罩子把我們關了起來。”
鹿神深吸一口氣，看著常星湖冷冷笑道：“被關進籠子裏的人類，就像是被折斷了翅膀的鳥，永遠無法擁有超越的可能性了。”
“難道不面對黑潮，黑潮就不存在了嗎？難道躲在罩子裏，就能安然無恙嗎？它知道不可能的，我們都知道不可能的，可它還是這麽做了！”
常星湖看著鹿神，聽著他那真情實感的表演，忍不住感慨道：
“閣下的厚顏無恥，當真是世間少見啊。”
這套冠冕堂皇的說辭不知道準備了多少年，說什麽為了全人類著想？呵呵……
真是又當又立，狗日的玩意。
作者有話說：
感覺這幾天就可以完結了，等寫完後，會有些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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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法從沒想過, 神明發怒會有什麽後果。
此刻的他依然天真的認為，常星湖的怒火對準的是他們的本體，那位造就如今一切的鹿神大人。
最好的結果, 就是成就一個只有鹿神受傷的世界。
但事實並非如此。
星火接收到了神明的憤怒, 迅速的發生了轉變，這一切都不需要常星湖操控, 它們就自主吸收了源能井裏面的源能, 完成了第一步轉化。
星星點點的綠色星火逐步的覆蓋在了這片空間之中, 然後肆無忌憚的開始搞起了破壞。
最先遭殃的, 就是那些成品的異化藥劑。
綠色星火興沖沖地撲了過去, 引燃了整座倉庫, 異化藥劑無一幸免全部化為了塵埃。
倉庫的爆炸就像是一個導火索，順著那道流水線，一個又一個的工序和實驗室被星火點燃, 或者發生爆炸，或者索性徹底坍塌, 在劇烈的動靜之下, 常星湖的星火逐步的開始摧毀著這個以龍王屍骸為核心建立的巨大工廠。
仿佛像是機械一般的工具人對此卻視若無睹, 他們依然沒有表情和情緒起伏, 繼續在廢墟之上重覆著自己的動作和流程。
常星湖沒有關註他們的死活，而是一步步的繼續朝著源能井靠近。
她就像是一道明顯的界限，在她的前方, 是完好無損的工廠，在她的背後，則是淒慘無比的廢墟。
路西法張大了嘴巴, 目眥欲裂地看著這一幕, 他的雙腿發軟, 就連心跳也靜止了似的。
那個女人她在做什麽？她知道她毀掉的是什麽東西嗎？
那可是異化藥劑的生產工廠，那是大毀滅日之後最偉大的發明，也是人類抵抗異獸異植以及日漸衰退的環境的最大依仗！
她卻如此……如此輕描淡寫的將它給徹底摧毀了？
“等……等等，快住手啊！”路西法瘋了似的朝常星湖跑了過去。
這一刻的他再也沒有之前的優雅和有禮，他恨不得自己就是鹿神本體，有能力將面前的這個女人直接殺死在這兒。
他要的不是一個空蕩蕩的殼子，沒有異化藥劑的話，他哪兒來的底牌東山再起？
特別是如今的時代，星之都的那道屏障可以阻攔侵蝕和異化，那異化藥劑就是一個沒有任何副作用的異能誘發藥劑，只要事態穩定下來，這些珍貴的藥劑就會是重新組建自己勢力的底氣。
可現在，這些底牌被毫不猶豫的毀掉了！
“路西法先生，你們的鹿神似乎沒有阻止我的意思呢。”常星湖無視了路西法撲來的身影，她朝右邊踏了一步，路西法就撲了個空。
“他真的在這兒嗎？”星之都的城主臉上帶著和煦如春風的微笑，看著自己面前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了的路西法：“還是說，這兒的人……”
她看向了周圍那些工具人，眼神冷了下去：“……它們都是鹿神的一部分呢？”
路西法靠在護欄上喘息著，剛剛撲空的瞬間，他的腦子忽然就清醒了過來。
常星湖的強大力量已經超過了他們預測的上限太多，而且對方應該猜測到了這個異化藥劑工廠對未來星之都的發展會產生什麽樣的後果才這麽幹脆利落的將它們毀掉……既然如此，他的阻止就毫無意義了。
現在要考慮的不是替代鹿神本體，而是先讓自己活下去……
路西法低著頭，眼神閃過一絲暗光後，這才擡起頭，露出了一絲蒼白又無力的苦笑。
“如果是的話，您要做什麽呢？”
他的話音落下時，常星湖正好從他的身邊路過。
“當然是替我家阿玦報覆回去呀。”
巨大的爆裂聲，吞沒了神明的腳步聲，工具人的死亡沒有哀嚎，星火觸碰到他們的瞬間，那些克隆體就像是融化的蠟燭一般，變成了液態流了一地。
常星湖的眼裏倒映著剎那的絢麗綻放的色彩，腳步就像是隔絕世界地進行曲，將毀滅和死亡不緊不慢地推進到了那個巨大的源能提取裝置前。
對於源能井常星湖並不陌生，甚至可以說相當熟悉。
她親眼見證了龍王是如何一步步地從構思到創造，又是如何以它為基礎，構建了整個世界的防禦網，打造了現在人類生存的這片土地。
但這位救世主如今被拆卸成碎塊，淒涼的浸泡在自己的作品中，被人扒皮抽血……
常星湖擡起手，按壓在了源能提取裝置的金屬外殼之上。
手指展開後微微用力，那能夠浸泡在源能之中也不受影響的金屬，便被星火附著著，從最根本的存在開始一點一點的侵吞腐蝕，逐漸的消失在了空氣中。
提煉裝置被吞噬之後，那些綠色星火沒有停下的意思，越過了源能井和龍王的屍骸，繼續摧毀剩餘的實驗室以及工具人們。
在這個圍繞著源能井和龍王屍骸建立的實驗室中，沒有哀嚎和阻攔，只有毀滅和死亡正在進行著。
繁盛的燈火逐漸熄滅，曾經光明的空間被黑暗吞沒，綠色星火過後，世界一片狼藉，僅有的光源全部集中在了源能井上。
路西法遠遠看著這一幕，忽然有些想笑。
實驗室已經被徹底毀掉了，即便是本體那家夥，也沒有足夠的資源再建立一個這樣的實驗室了。
鹿神到底有多重視這個實驗室，作為分身的他是最清楚不過的。可這個實驗室被毀成了這模樣，那家夥都沒有出現阻攔哪怕是一秒……
路西法心裏很清楚，鹿神恐怕知道它無法對付這個女人，所以放棄這個實驗室了。
而他這個分身，就如同這個實驗室裏的所有克隆體一般，是被犧牲掉的工具人。
路西法終究小看了鹿神，一如他小看了常星湖的破壞力一般。
而常星湖的心情隨著實驗室的毀滅，逐漸的平靜了下來。
她對於鹿神的隱藏並不意外，倒不如說……根據她對鹿神現有信息的了解，這家夥從來就不是一個會讓自己出現在危險地帶的人。
大毀滅的時候，他是被龍王和魚哥保護在最安全的地方，視若珍寶的科研人員。
背叛的時候，他是謀劃一切，卻並沒有真正出面領導叛徒的幕後黑手。
聖光英傑時期，五個區域之中，僅有鹿區的人民過得比其餘區域的人民要好一些。因為鹿神塑造了一個崇尚知識，不願意將精力放在武力對抗之上的善良形象。
明焸迎戰三神那時，其餘人都到了場，只有鹿神別說露面了，就連話都沒有給出來過，僅僅提供了一個場地……但這個場地，卻又只是表示它作為聖光英傑之一的立場。
而到了現在，鹿神一如既往地隱藏在幕後，哪怕是損失慘重，也沒有冒頭的意思。
這頭鹿太擅長隱匿自己了。
常星湖不怕和它正面剛，但這種躲躲藏藏的家夥確實讓她在某種程度上十分棘手。
畢竟鹿神手裏，也算是握著幾十萬的人質呢。
看著眼前的龍王殘骸，常星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阿玦還活著，她告訴自己。那家夥是自己的神祭，只要自己不收回那片神格碎塊，祂的意識就不會消散。
源能井中的只是龍王遺留的殘軀而已，它並不能真正的影響到阿玦，否則阿玦現在就沒有辦法蹲在世界樹裏給她保護好那些科研人員的意識……
常星湖這樣告訴自己，但她的內心深處卻還是無法平靜下來。
憑什麽啊？
她家阿玦那麽漂亮的身體，憑什麽要被這樣對待？
星火感知到神明隱藏在平靜表面下的怒火，興奮地四處飄舞著。有一些甚至還從路西法的身邊不懷好意的飄過，帶著毫不遮掩的惡意，偷偷啃食掉一絲他金色的長發。
路西法剎那心臟驟停，但是察覺到星火暫時沒有對自己動手之後，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氣。
他註視著廢墟之中的常星湖，瞇了瞇眼睛。
鹿神絕對不是什麽後手都不留下的那種人，他能猜到常星湖的到來而提前避開，那麽這兒肯定會有一個陷阱在等著他們。
路西法的眼神掃過整座廢墟，這兒已經被常星湖用那種匪夷所思的辦法徹底摧毀，那麽鹿神埋伏的武裝小隊或者其餘的陷阱裝置就毫無用處了，剩下的就只有……
他的眼神略過常星湖，最終投入到了源能井裏那可怕的素材之上。
噗通……
一聲清晰地躍動聲響，忽然從四面八法傳了過來。
緊接著，大地開始劇烈的搖晃，源能井中的池水，也從平靜變得躁動了起來。
它就像是沸騰了的開水一般，一個又一個巨大的氣泡從池子的底部冒出，懸浮在池子中央的龍王屍骸，也因著這突如其來的源能井暴動，被徹底吞入了源能池之中。
路西法瞳孔緊縮，立刻明白了鹿神的打算。
那個瘋子要炸掉這個源能井來對付常星湖！
他暗罵了一聲，毫不猶豫的轉身沖向了來時的那個通道中。
相比於慌亂逃命的路西法，常星湖的表現就淡定的多。
即便地面晃動得厲害，天上還時不時地砸落巖石和泥土，常星湖也面不改色的站在原地，絲毫沒有躲閃的意思。
偶爾有些小石塊要砸在她的身上，便有綠色的星火一擁而上，將它們吞噬殆盡，保證不然神明沾染絲毫的灰塵！
常星湖的目光一直放在了那座沸騰的源能井上。
起初，她是打算把源能井裏面的源能全部吸收掉，然後再將裏面藏匿著的髓珠也吃掉的。
但是看到龍王的屍骸被源能吞沒的剎那，她的腦海裏忽然響起來離開世界樹的時候，阿玦對她說的那句話。
他說，不要對龍王手下留情。
那麽問題來了，龍王已死，阿玦難道是擔心她舍不得對他的屍骸下手嗎？
常星湖眼睫顫動了一下，擡腳朝著源能井走了過去。
沒有了提煉裝置的幹擾和阻攔，源能井就像是一座天然形成的池水一般，即便現在不停冒著氣泡，但是絲毫不折損它的美麗。
站在源能井的邊緣之處，常星湖蹲下身子，伸手探入那躁動的源能之中。
大地的震顫不曾停止，但是沸騰的源能卻逐漸的平息了下來。源源不絕的池水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著，一點一點的被常星湖侵吞幹凈。
這座源能井的大小相對於普一九那座來說，體積要小了三分之一。
但是它轉化源能的效率卻比普一九那座要強不少，這是因為安全區的源能井是直面了屏障之外的虛無黑潮，它們的作用就是吸收掉這些虛無。
在龍王的設計稿中，安全區那80個源能井的排列十分均勻而密集，只要它們安然無恙，那麽屏障就能夠阻攔住黑潮的侵蝕。
所以，常星湖一開始是沒有打算對源能井下手的。
聖光英傑應該都很清楚這些事情，龍王創造源能井的時候，鹿神應該也在建造團隊之中，當時這王八羔子為了弄死自己，還是決定對源能井下手了。
就像……當初他們毅然決然對龍王下手，又毫不猶豫地炸掉了高危區那個源能井的時候一樣。
常星湖冷笑一聲，忽然很想問一問鹿神，在它的眼裏，那些曾經的同類到底算什麽！
綠色星火因為源能充足的關系，再度進行了新一輪的進化。套上了全新色彩的它們鉆進了地底中，將這些廢墟全部納入了常星湖的領地之中。
源能井裏的源能已經下降了五分之一了，然而龍王的屍骸卻還是沒有浮現出來。
常星湖正皺著眉，忽然大地的震動停了下來，空氣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一般。
一種許久不曾出現的危機感剎那間從常星湖的腦海裏升起，同時，她感覺自己的脖子冒出了一層雞皮疙瘩。
有危險，快逃！
本能在催促著她離開原地，常星湖也毫不猶豫地後退到了安全的位置。
她的行動就像是打破了平靜湖面的石頭一般，原本忽然靜止了的環境，徹底的爆發了開來。
源能井噴發了。
由發著光的源能液體形成的巨大柱子以一種毀天滅地的動靜，轟開了源能井的正上方的一切阻攔。
而在那刺目的白光之中，一聲嘶啞的龍吟聲，沖天而起。
龍王，覆活了。
常星湖抿緊了嘴唇，沈默地看著那源能柱子之中的那道殘缺不全的影子。
它身軀所有空缺的部位，此刻被漆黑的虛無包裹著，同時還有大量的古怪金屬裝置添補了胸腔中確實的內臟。但是有些部位的骨頭照樣清晰可見，甚至因為黑潮的關系，這些白骨被源能中的侵蝕汙染，變得漆黑無比。
驕傲的龍王，身上再也沒有一絲一毫潔白的顏色，就像是天生的怪物一般，充滿了恐怖、邪惡和黑暗的氣息。
常星湖終於明白，阿玦說的那句‘不要手下留情’的意思了。
龍吟聲中夾雜著無窮無盡的憤怒和怨恨，它展開翅膀，粘稠的黑潮形成了一層薄膜，在它用力煽動之下，讓它真的順著源能井的噴發，朝著上方飛了出去。
整個過程中，龍王都沒有朝常星湖的所在地看上一眼，就仿佛她不存在一般。
漆黑的龍王離開了，在它離開不久之後，源能井的噴發也停了下來。
那些源能稀稀拉拉地變成了光雨，重新回到了池子之中，但常星湖知道，這個源能井已經廢掉了。
不僅是源能井，就連這些源能……它們也不再對自己有一絲一毫的吸引力，就像是覆活了的龍王一般。
神明站在廢墟之中，抿緊了嘴唇，卻沒有追上去。
源能井的光輝開始消散，從潔白變成了渾濁的灰色，又逐漸的變成了漆黑一片。
“真是出乎意料的選擇。”
有些熟悉的聲音，在這沒有了光明的空間之中飄蕩著。
噠噠噠，幾聲齒輪轉動的聲響過後，一道光柱從常星湖的身側打過，最終停在了失效的源能井上方。
金發藍眼的俊美男人戴著金絲邊眼鏡，穿著一身白色的大褂，似笑非笑地註視著常星湖的身影。
他有一張和路西法極其相似的臉，但他也有一對白鹿縮小版本的鹿角。
“我以為你會跟著它離開呢。”鹿神笑道：“為什麽你會選擇留下呢？”
常星湖看著以這種方式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鹿神，嗤笑了一聲。
“我又不傻。”
這麽明顯的陷阱，她怎麽會看不出來呢？
誠然，有那麽一瞬間，常星湖的確很像追上去，但是這個念頭在她腦海裏只存在了那麽一秒不到的時間。
鹿神還沒有出現，她要是真的走掉了的話，之後的情況反而更難把控了。
比起覆生的龍王，那個一直藏匿著不出現的鹿神，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
“那真是太遺憾了。”鹿神嘆息道：“星湖城主，你知道自己可能錯過了拯救世界的機會嗎？”
常星湖有點想翻白眼，但是她克制住了。
“你怎麽就這麽肯定我錯過了呢？”她聳了聳肩，看向鹿神的投影，笑道：“說不定我留下來，才能真正的拯救世界呢？”
“我沒有騙你的必要，星湖城主。”鹿神保持著溫和的態度，稱呼時的語氣也非常具有長者的寬容。
“真的嗎？我不信。”常星湖笑道。
對於她這種杠精似的發言，鹿神明顯有些詞窮。
在他的預計中，他們的對話流程不應該是這樣的才對。
星之都的城主，好歹也是如今這個世道最大的勢力擁有者，她這說話方式怎麽這麽的……不講究？
鹿神的沈默讓常星湖的笑意越發深邃了起來，她陰陽怪氣地笑道：
“你怎麽不說話了？難道我猜對了？比起覆活的龍王，你才是那個想要毀滅世界的大壞蛋？”
她的眼神裏裏外外都透露出了一股子讓人難受的勁兒，上下掃視著鹿神的投影時，仿佛能夠穿透光幕，捕捉到對方的位置一般。
鹿神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就像是一個準備開一場學術會議的科學家，滿心期待地要將自己的偉大發明公布於世，但是下面地記者卻在杠他今天穿的不像個科學家……
他深吸一口氣，帶著點顫抖的手指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鏡，這才穩住了那溫和的態度。
“星湖城主可知，魔龍覆蘇後，為了報覆殺死它的人類，它將毀滅自己所見到的一切物質。”
“哦。”常星湖點了點頭：“但是那又怎麽樣？它又進不去我的星之都屏障，頂多就是在你們鹿區和虎區打轉。”
鹿神不可思議的看著說出這種話的常星湖，聲音都忍不住提高了一個度。
“您作為星之都的城主，不應該主動阻攔它嗎？”
“啊？”常星湖歪了歪頭，一臉的迷茫：“我不是說了，它進不去我的星之都嗎？要倒黴也是你的地盤倒黴吧？”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鹿神握緊了拳頭，一臉憤怒地問道：“你把那些無辜的人命當什麽了？”
他看起來真的很氣憤，似乎不能理解為什麽世界上還有常星湖這樣冷漠的人一般。
常星湖覺得有點好笑。
她才是真正想要問這句話的人，沒想到慢了一步，自己就成了鹿神口裏不拿人命當回事的反派boss了。
“你就這麽希望我追著龍王離開這兒嗎？”常星湖反問道。
“身為強者，難道不應該擔負起阻止龍王毀滅世界的責任嗎？”鹿神義正辭嚴地說道。
“然後呢？”常星湖扭了扭自己的右手腕，對著鹿神的投影笑道：“我跟上去阻攔龍王離開，將這個試驗場留給你嗎？”
她指了指投影下方那漆黑的潮水，眼神冷淡到了極點。
“真不知道該說你是膽大包天呢，還是膽小如鼠呢？虛無這玩意的主意也敢打，你以為自己是誰？”
鹿神原本憤怒的表情陰沈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變回了那副義憤填膺的正義使者模樣。
“我不明白您想說什麽……”
“大哥，人和人之間能不能真誠一點？”常星湖翻了個白眼：“咱兩誰也不是傻子好嗎？你這算盤聲啪啪響，我想裝作不知道都不行啊。”
鹿神嘴角扯了一下，差點沒維持住自己的表情。
“你不要轉移話題……”
“轉移話題的人是誰啊？”常星湖嗤笑一聲，看著那一池子的漆黑液體，譏諷道：“你修改這裝置多久了？就算沒有我今天的這一出，恐怕你也遲早會‘覆活’龍王吧？”
鹿神保持了沈默，但是表情明顯陰沈了下去。
常星湖沒理，繼續諷刺道：“你說你怎麽就想不開，玩什麽不好，非要和黑潮扯上關系呢？當初你們的世界因為這玩意毀滅了，你們也是依靠著龍王才勉強保留下來了文明的火種，茍延殘喘至今……”
“人家龍王好不容易搞了個能夠隔絕虛無的全新陸地，讓你們得以生存於此繁衍生息，你們倒好，先是把人嘎了，然後又把人家為了全人類制作的世界往死裏折騰……我是真不知道該用什麽語氣和你們這些玩意兒說話了。”
她的態度將‘嫌棄’兩個字表現得淋淋盡致，鹿神垂在身側的手指，都在隱隱發抖。
“全世界一共一百五十六個源能井，你們背刺龍王的時候被它搞掉了一個，之後你們自己又陸陸續續的搞掉了十幾個。”常星湖繼續嘲諷道：“本來嘛，只要安全區的這八十個還在運行，就算之環境再差，人類也有喘息之地。”
“但是你這腦子不知道怎麽想的，研究什麽不好，偏偏要研究這破黑潮。”
她說著，對準身邊的一塊幫人高的石塊踢了一腳。
那石頭精準無比的用一個漂亮的弧線，穿過了鹿神的全息投影，砸進了那一池子的黑潮之中。
常星湖看向鹿神，微笑道：
“這玩意是你們能碰的嗎？不自量力。”
鹿神的表情僵硬了許久，終於，他好像是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終於重新掛上了那虛偽的笑容。
但眼神卻不受控制地死死盯著常星湖，聲音就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一樣，一字一句問道：
“星湖城主覺得我做不到？”
他是鹿神，他是人類科技的巔峰，連龍王都死在了他的手裏，它創造的源能井，自己也能輕易地破壞掉。就連它殘留的身軀，不也被自己‘覆活’了嗎？
這個什麽都不知道女人，哪兒來的資格嘲諷自己？
“你要是能做到的話，還需要不停地派遣自己制作的大眼珠子去神墮之地嗎？”常星湖邁開腿，不緊不慢地朝著那一池子的黑潮走了過去。
這麽一小會兒的時間裏，源能已經徹底消失了，現在留下來的，全部都是虛無凝結的黑潮。
“既然這麽想要研究黑潮，直接跑到神墮之地不就可以了？”常星湖嘲諷道：“龍王當初在哪兒把罩子轟開了一個口子，以你的能力，完全能夠創造一艘飛行器，跑上去收集那些玩意。”
“甚至你要是真的感興趣的話，還可以直接離開龍王建立的這個世界，我想不會有人阻攔你的。”
鹿神明顯是沒想到常星湖會是這樣的態度，他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眼神也冷了下去。
“你有知道些什麽？”他陰沈著一張臉，看得出來正在努力地壓抑著自己的怒氣：“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打破龍王給人類設置的囚籠。”
“人類本該擁有廣袤無垠的發展空間，只要擁有足夠的時間，我們終究可以戰勝黑潮帶來的毀滅。”
“但龍王……明明它擁有如此強大的能力，掌握著超越人類不知道多少倍的科技和知識，它卻用一個烏托邦的罩子把我們關了起來。”
鹿神深吸一口氣，看著常星湖冷冷笑道：“被關進籠子裏的人類，就像是被折斷了翅膀的鳥，永遠無法擁有超越的可能性了。”
“難道不面對黑潮，黑潮就不存在了嗎？難道躲在罩子裏，就能安然無恙嗎？它知道不可能的，我們都知道不可能的，可它還是這麽做了！”
常星湖看著鹿神，聽著他那真情實感的表演，忍不住感慨道：
“閣下的厚顏無恥，當真是世間少見啊。”
這套冠冕堂皇的說辭不知道準備了多少年，說什麽為了全人類著想？呵呵……
真是又當又立，狗日的玩意。
作者有話說：
感覺這幾天就可以完結了，等寫完後，會有些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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