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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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表白
錢塘江仿佛一面寬廣的鏡子，映照著東方的光輝。
朝霞緩緩升起，自天邊一點微光開始，漸次鋪展，先是淡淡的胭脂紅，隨後暈染出橘黃、金橙，層層疊疊，將天地都渲染得溫柔而莊嚴。
那光輝透過薄霧，灑落在江面，江水頓時泛起點點金光，如無數碎金在水波中跳躍。
“籲——”
楊望霍然勒韁，馬兒嘶鳴一聲，停在江畔不遠處的高坡上。
“你看，天亮了！”
一束刺眼的光芒從那團火焰中放射出來，自江面徐徐升起。他們坐在馬背之上，江風吹來，拂動發絲。天地蒼茫，朝霞如洗。那一刻仿佛所有沈痛與黑暗都被這道光撥開。
沈崢佇立在江邊，望著這幅天地間最純粹的畫卷，莫大的溫暖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楊望緊緊握住她的手，眺望遠方：“沈崢，你看，這世界每天都會重來一次，黑夜過去，朝陽照常升起。你所承受的那些痛苦雖然不會消失，但它們也不該成為你活著的枷鎖。”
他低頭看著沈崢的側顏，“我知道，你心裏一直惦記著長亭血案。你一直以為自己是那個被老天錯放的人，是不該活下來的人，所以舍不得吃舍不得穿，這麽多年一直都在虧待自己。可你聽著，沈崢，你活著不是為了贖罪，也不是為了受罰，更不是為了替誰償命。你活著，是因為承載著那些人未竟的希望。”
他目光灼灼，指向那簇破霧而出的光芒，“就像這朝陽一樣，既是過去的延續，也是新生的起點。有句詩怎麽背來著？對，對！沈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說得正是這個道理！”
這個家夥難得能吟誦幾句詩詞，沈崢忍俊不禁，側過頭看他。晨光灑在楊望眉眼間，那副神采飛揚的模樣，竟叫她一時看得有些怔忡，偏巧楊望也在此時看過來，笑意盎然撞入她眼底。
沈崢心頭一滯，仿佛有什麽東西猝不及防地撞進胸腔，心臟不受控地漏了一拍，彈指間又迸發出急促的跳動。
她微微別開臉，試圖掩飾這份慌亂，殊不知臉頰悄然泛起一抹紅暈，細碎的發絲輕拂唇畔，唇角微微抿起，仿佛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美得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楊望凝望著她，呼吸逐漸加重，情不自禁俯下身，輕輕覆上她的唇。
剎那間，沈崢只覺一股暖流陡然湧上心頭，臉頰闃然發燙，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變得熾熱起來。
楊望緩緩松開唇，輕輕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眼中殘留著情緒未平的顫動。他低頭握住沈崢的手，緩緩引至自己胸前，按在那顆跳動如擂的心窩上。
“你摸，我也不知我是怎麽了，每次想到你，心跳就快成這樣。沈崢，你還記得我昨夜和你說的話嗎？我不是一時沖動，我是認真的，我真的想和你在一起，無論你以後要做什麽，我都陪著你，護著你！”
楊望深吸一口氣：“我們成婚吧！”
沈崢怔怔望著他，指尖仍被他按在胸膛，那裏滾燙有力，仿佛跳動的不是一顆心臟，而是她從不敢奢望的安穩歸宿。
她沒有立刻開口，只是望著楊望那雙滿懷期待的眼睛，須臾，低下頭。
“楊望，我很感激你為我做的一切，但我現在不能答應你。”
“為什麽？你不喜歡我嗎？還是我哪裏惹你不高興了，你告訴我，我全都能改！”
“不是因為這個。”沈崢苦笑道：“如你所說，長亭血案還沒查清，天理昭昭，三萬百姓還等著我討回公道，真相尚未水落石出，我怎能與你共許終生？”
她輕輕抽回手，“我不想把婚姻當成逃避風雨的地方，我只想在真相大白、問心無愧的時候，幹幹凈凈地開始。等我查清這一切，若你那時還願與我成婚，我就......”
“我就答應你。”
“好！我等你，我發誓，此生非你沈崢不娶！”楊望大喜過望，像個剛撿到寶藏的少年，一把將沈崢擁進懷中，將頭埋入她頸窩中，貪婪地嗅聞著那陣陣艾草香。
朝陽已高，金光萬丈。沈崢靠在他懷裏，耳畔是他滾燙的呼吸，她唇角帶笑，閉上眼睛，渾然未覺，在不遠處更高的山坡上，一道陰森森的目光，已經盯了他們許久。
日頭升起來後，昨夜大雨積累的泥水迅速蒸發。碧宵馬莊恢覆了一貫的熱鬧。
跑馬場上塵土飛揚，幾名騎手策馬疾馳。馬廄旁，馬夫忙著刷鬃添料，一切井然有序，仿佛昨日不曾發生過命案一般。
馬場前方的空地上，已經被鋪上一層新沙。昨日杭州府衙將哈桑帶走後，一並將上賓的屍首運了回去。
沒有屍首，沈崢就只能從案發現場的一些蛛絲馬跡上下功夫。
料房位於馬莊偏北的地方，那裏是一排青磚舊屋，墻角堆著不少麻袋和鋸末。屋內光線昏暗，正中擺著三口大水缸，上賓的屍體便是在中間那口水缸中發現的。
沈崢順著缸沿繞了一圈，地面腳印雜亂，顯然有人出入此處，但混在馬夫和馬匹的足印裏，早已無法分辨來者。
她揭開木蓋，缸中黑水沈沈，映出她的倒影，除此之外，再無任何波動，正如這離奇的案件一樣，一點水花都沒有。
這時，一個馬夫推門而入，見沈崢和楊望在屋內，微微拱手示意，隨後徑直走向角落的麻袋堆。
他先從一只粗麻袋中抓出一把黃褐色的飼料，顆粒飽滿、油光發亮，一看便是精心篩揀過的上等糧料。他將其倒入攪拌桶中，又從另一只破舊的麻袋裏掏出些摻有麩皮雜草的飼料，混著細碎木屑，一並傾進桶內。
沈崢道：“師傅，為何要調配兩種飼料？”
馬夫頭也不擡，手中不停翻攪著飼料：“馬和人一樣，有高低貴賤。好馬跑得快，是莊主心頭寶，吃的也得精細。那等劣馬，不過是拖料拉車的畜生，吃些粗糠就行。”
他說著，抖落手中粉塵，揭開一只牛皮袋，手探進去抓了把金黃炒料出來，拈在掌心晃了晃：“還有幾匹是從早些年戰場上退下來的良種軍馬，骨架好、脾氣烈，如今歸了莊主。這些馬不比尋常，嘴刁得很，只吃這熟麥麩拌粟米炒出來的料。”
說話間，他出去牽進來一匹鬃毛烏亮、鼻梁覆著鐵面的黑馬。
那馬剛一進屋，便仰頭噴了個響鼻，四蹄在原地踩踏幾下。它一身黑亮如墨，鬃尾順滑貼背，鼻梁上扣著一片半月形鐵面，將它俊逸的頭骨勒出飽滿的線條。
馬夫牽著它停下，那馬忽然甩了甩頭，喉中低低哼鳴一聲。
“老頑童，這鐵面壓得你又不舒服了吧？”馬夫笑笑，拍拍黑馬的鼻梁。那馬仿佛聽懂似的，又一甩頭，鐵面與韁繩撞出一聲脆響。
“好好好，我給你取下來，你透透氣。”馬夫熟練地解開鐵扣，將沈甸甸的鐵面具取下來。
鐵面具一脫，那匹黑馬立時擡起頭，鼻翼大張，猛地噴出一聲低沈有力的鼻息，昂首環顧四周，輕快地掃了幾下尾巴。
這時沈崢註意到，馬面光滑如墨的皮毛上，有幾道深淺不一的壓痕。
馬的鼻梁上是一道彎曲的勒痕，皮毛因長期摩擦，露出暗紅的皮膚。靠近眼眶的地方，左右各有兩處烏青發紫的淤痕，邊緣已經龜裂，隱約能見焦硬的痂皮。最下方的顴骨處，左右也各有兩道舊疤，應該是被鐵面具的邊角長期壓磨，形成的褐色痂殼。
沈崢立刻上前拿起那鐵面具，指腹輕撫內側，果然摸到幾處凹凸不平，鼻梁位置的卡口尤為狹窄，如果長期佩戴，自然會對皮膚造成磨損。
她目光一沈，轉頭看向黑馬的面部。
這馬是軍中退役的戰馬，長期佩戴這類面具，出現這些痕跡不足為奇。
她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大膽的猜測，上賓臉上奇怪的創痕，難道是因為佩戴面具所致！？
可是以上賓的身份地位，他所用的面具不可能粗糙到傷害皮膚。
除非他是被兇手用蠻力捂住面具，活活悶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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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塘江仿佛一面寬廣的鏡子，映照著東方的光輝。
朝霞緩緩升起，自天邊一點微光開始，漸次鋪展，先是淡淡的胭脂紅，隨後暈染出橘黃、金橙，層層疊疊，將天地都渲染得溫柔而莊嚴。
那光輝透過薄霧，灑落在江面，江水頓時泛起點點金光，如無數碎金在水波中跳躍。
“籲——”
楊望霍然勒韁，馬兒嘶鳴一聲，停在江畔不遠處的高坡上。
“你看，天亮了！”
一束刺眼的光芒從那團火焰中放射出來，自江面徐徐升起。他們坐在馬背之上，江風吹來，拂動發絲。天地蒼茫，朝霞如洗。那一刻仿佛所有沈痛與黑暗都被這道光撥開。
沈崢佇立在江邊，望著這幅天地間最純粹的畫卷，莫大的溫暖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楊望緊緊握住她的手，眺望遠方：“沈崢，你看，這世界每天都會重來一次，黑夜過去，朝陽照常升起。你所承受的那些痛苦雖然不會消失，但它們也不該成為你活著的枷鎖。”
他低頭看著沈崢的側顏，“我知道，你心裏一直惦記著長亭血案。你一直以為自己是那個被老天錯放的人，是不該活下來的人，所以舍不得吃舍不得穿，這麽多年一直都在虧待自己。可你聽著，沈崢，你活著不是為了贖罪，也不是為了受罰，更不是為了替誰償命。你活著，是因為承載著那些人未竟的希望。”
他目光灼灼，指向那簇破霧而出的光芒，“就像這朝陽一樣，既是過去的延續，也是新生的起點。有句詩怎麽背來著？對，對！沈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說得正是這個道理！”
這個家夥難得能吟誦幾句詩詞，沈崢忍俊不禁，側過頭看他。晨光灑在楊望眉眼間，那副神采飛揚的模樣，竟叫她一時看得有些怔忡，偏巧楊望也在此時看過來，笑意盎然撞入她眼底。
沈崢心頭一滯，仿佛有什麽東西猝不及防地撞進胸腔，心臟不受控地漏了一拍，彈指間又迸發出急促的跳動。
她微微別開臉，試圖掩飾這份慌亂，殊不知臉頰悄然泛起一抹紅暈，細碎的發絲輕拂唇畔，唇角微微抿起，仿佛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美得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楊望凝望著她，呼吸逐漸加重，情不自禁俯下身，輕輕覆上她的唇。
剎那間，沈崢只覺一股暖流陡然湧上心頭，臉頰闃然發燙，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變得熾熱起來。
楊望緩緩松開唇，輕輕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眼中殘留著情緒未平的顫動。他低頭握住沈崢的手，緩緩引至自己胸前，按在那顆跳動如擂的心窩上。
“你摸，我也不知我是怎麽了，每次想到你，心跳就快成這樣。沈崢，你還記得我昨夜和你說的話嗎？我不是一時沖動，我是認真的，我真的想和你在一起，無論你以後要做什麽，我都陪著你，護著你！”
楊望深吸一口氣：“我們成婚吧！”
沈崢怔怔望著他，指尖仍被他按在胸膛，那裏滾燙有力，仿佛跳動的不是一顆心臟，而是她從不敢奢望的安穩歸宿。
她沒有立刻開口，只是望著楊望那雙滿懷期待的眼睛，須臾，低下頭。
“楊望，我很感激你為我做的一切，但我現在不能答應你。”
“為什麽？你不喜歡我嗎？還是我哪裏惹你不高興了，你告訴我，我全都能改！”
“不是因為這個。”沈崢苦笑道：“如你所說，長亭血案還沒查清，天理昭昭，三萬百姓還等著我討回公道，真相尚未水落石出，我怎能與你共許終生？”
她輕輕抽回手，“我不想把婚姻當成逃避風雨的地方，我只想在真相大白、問心無愧的時候，幹幹凈凈地開始。等我查清這一切，若你那時還願與我成婚，我就......”
“我就答應你。”
“好！我等你，我發誓，此生非你沈崢不娶！”楊望大喜過望，像個剛撿到寶藏的少年，一把將沈崢擁進懷中，將頭埋入她頸窩中，貪婪地嗅聞著那陣陣艾草香。
朝陽已高，金光萬丈。沈崢靠在他懷裏，耳畔是他滾燙的呼吸，她唇角帶笑，閉上眼睛，渾然未覺，在不遠處更高的山坡上，一道陰森森的目光，已經盯了他們許久。
日頭升起來後，昨夜大雨積累的泥水迅速蒸發。碧宵馬莊恢覆了一貫的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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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場前方的空地上，已經被鋪上一層新沙。昨日杭州府衙將哈桑帶走後，一並將上賓的屍首運了回去。
沒有屍首，沈崢就只能從案發現場的一些蛛絲馬跡上下功夫。
料房位於馬莊偏北的地方，那裏是一排青磚舊屋，墻角堆著不少麻袋和鋸末。屋內光線昏暗，正中擺著三口大水缸，上賓的屍體便是在中間那口水缸中發現的。
沈崢順著缸沿繞了一圈，地面腳印雜亂，顯然有人出入此處，但混在馬夫和馬匹的足印裏，早已無法分辨來者。
她揭開木蓋，缸中黑水沈沈，映出她的倒影，除此之外，再無任何波動，正如這離奇的案件一樣，一點水花都沒有。
這時，一個馬夫推門而入，見沈崢和楊望在屋內，微微拱手示意，隨後徑直走向角落的麻袋堆。
他先從一只粗麻袋中抓出一把黃褐色的飼料，顆粒飽滿、油光發亮，一看便是精心篩揀過的上等糧料。他將其倒入攪拌桶中，又從另一只破舊的麻袋裏掏出些摻有麩皮雜草的飼料，混著細碎木屑，一並傾進桶內。
沈崢道：“師傅，為何要調配兩種飼料？”
馬夫頭也不擡，手中不停翻攪著飼料：“馬和人一樣，有高低貴賤。好馬跑得快，是莊主心頭寶，吃的也得精細。那等劣馬，不過是拖料拉車的畜生，吃些粗糠就行。”
他說著，抖落手中粉塵，揭開一只牛皮袋，手探進去抓了把金黃炒料出來，拈在掌心晃了晃：“還有幾匹是從早些年戰場上退下來的良種軍馬，骨架好、脾氣烈，如今歸了莊主。這些馬不比尋常，嘴刁得很，只吃這熟麥麩拌粟米炒出來的料。”
說話間，他出去牽進來一匹鬃毛烏亮、鼻梁覆著鐵面的黑馬。
那馬剛一進屋，便仰頭噴了個響鼻，四蹄在原地踩踏幾下。它一身黑亮如墨，鬃尾順滑貼背，鼻梁上扣著一片半月形鐵面，將它俊逸的頭骨勒出飽滿的線條。
馬夫牽著它停下，那馬忽然甩了甩頭，喉中低低哼鳴一聲。
“老頑童，這鐵面壓得你又不舒服了吧？”馬夫笑笑，拍拍黑馬的鼻梁。那馬仿佛聽懂似的，又一甩頭，鐵面與韁繩撞出一聲脆響。
“好好好，我給你取下來，你透透氣。”馬夫熟練地解開鐵扣，將沈甸甸的鐵面具取下來。
鐵面具一脫，那匹黑馬立時擡起頭，鼻翼大張，猛地噴出一聲低沈有力的鼻息，昂首環顧四周，輕快地掃了幾下尾巴。
這時沈崢註意到，馬面光滑如墨的皮毛上，有幾道深淺不一的壓痕。
馬的鼻梁上是一道彎曲的勒痕，皮毛因長期摩擦，露出暗紅的皮膚。靠近眼眶的地方，左右各有兩處烏青發紫的淤痕，邊緣已經龜裂，隱約能見焦硬的痂皮。最下方的顴骨處，左右也各有兩道舊疤，應該是被鐵面具的邊角長期壓磨，形成的褐色痂殼。
沈崢立刻上前拿起那鐵面具，指腹輕撫內側，果然摸到幾處凹凸不平，鼻梁位置的卡口尤為狹窄，如果長期佩戴，自然會對皮膚造成磨損。
她目光一沈，轉頭看向黑馬的面部。
這馬是軍中退役的戰馬，長期佩戴這類面具，出現這些痕跡不足為奇。
她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大膽的猜測，上賓臉上奇怪的創痕，難道是因為佩戴面具所致！？
可是以上賓的身份地位，他所用的面具不可能粗糙到傷害皮膚。
除非他是被兇手用蠻力捂住面具，活活悶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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