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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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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風起

“崔堯?”

對方叫出他的名字,楊望先是一楞,目光在那公子哥臉上停留片刻,忽然恍然大悟,這人正是多年不見的兒時夥伴!沒想到今日居然有緣在這見到了。

崔堯見他認出來自己,頓時喜笑顏開:“哎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這小狗東西!”

他擡手往楊望肩上不輕不重錘了一下。崔家靠茶發家,世代居於杭州西湖以西的龍井,茶山茶園連綿成片,如今龍井山頭有半座是崔家地界,春來時節山路飄香,挑茶工人絡繹不絕,連京中貢茶也多出自他們崔家。

楊望與崔堯八歲相識,兩人共讀私塾又都癡迷於駿馬狩獵,一直形影不離,後來楊望娘親因楊望不務正業逃學狩獵,氣得頭風發作病逝而去,楊望自責不再碰馬,便漸漸與他疏遠了來往。

崔堯用不可思議地眼神上下打量他。不敢相信昔日錦衣華服的楊望如今竟然一身布衣,若非發髻束得幹凈利落,和他眼裏的叫花子沒什麽兩樣。

這些事說來話長,楊望打發幾句過去,一邊輕撫那匹白馬,一邊感嘆道:“這馬堪稱上品,在哪買的?”

崔堯得意洋洋拍了拍馬前胸,“放眼全杭州,能培育出這種成色的,當然只有碧宵馬莊咯!可惜前些年春汛,錢塘江大水淹了馬莊,不少好種都淹死了,不然馬價也不會漲得這麽兇。這匹小白龍是我昨日買的,花了我七百兩銀子呢!”

沈崢對旁的不感興趣,一聽“碧宵馬莊”四個字,登時道:“崔公子,馬莊被淹,如今遷往何處了?”

崔堯原本未曾註意楊望身邊人,此時循聲擡眼,才見一位身姿綽約的女子站在那。她背著一頂高高的竹筐,不施粉黛,素雅清冷,眉宇間卻透著一股倔強的韌勁,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崔堯眼神一亮:“姑娘算是問對了人,馬莊被毀後,就搬到了西郊一帶,最近正在籌備馬事盛會。”他上前兩步,興致勃勃地看著沈崢:“姑娘也對賽馬感興趣?正巧!等雨停了,我就要騎小白龍去那跑一圈,為參加盛會做準備,姑娘不如跟我一起?”

沈崢正欲開口,楊望心下一緊,未等她作答,一個箭步回身,伸手將她拉到身側:“娘子,西郊我熟得很,我帶你去就是,不用麻煩崔兄。”

他本以為這話裏話外足夠讓崔堯知趣,誰知崔堯半點沒往心裏去,反倒笑得更歡:“哎喲,咱哥倆之間還外道什麽?再說了,你都多少年沒碰過馬了,又多少年沒練過騎射了?馬莊這些年高手雲集,你去那還不定如何丟人現眼呢?不如我帶弟妹去,好歹給你長點臉。”

說著,他竟去牽沈崢另一只手,這時腰間忽被一柄官刀橫攔。

魏松沈聲道:“我家三爺是部堂之子,崔家雖富,不過一介茶商,尚不至與朝官並論,恕在下多言,崔公子逾矩了。“

崔堯面上笑意微僵,眼神在魏松與那柄橫刀之間轉了轉,片刻後舉手後撤一步,笑著圓場:“哎喲,誤會誤會,我開個玩笑而已!既然大家都想去,那就一起!我和馬莊老板交情不淺,今年的馬事盛會也是他特意邀我去的,帶你們一道不成問題!”

他說話時目光仍落在沈崢身上,“西郊那塊地可不比原來的碧宵馬莊,山高林密,地勢寬闊,聽說今年還多設了幾個暗樁考驗騎術。”他說著,又朝楊望看了一眼,挑眉道:“哎,楊望,不如今年你跟我一同上場比試比試?”

楊望最禁不住挑釁,一想到要在沈崢面前與他爭個風頭,也不顧肩傷尚未痊愈,張嘴就要答應。

“夫君有傷在身,不必逞能。”沈崢太了解楊望的性子,搶先一步道:“崔公子若想比試,我願替夫君上場。”

能與美人齊肩馭馬,簡直是人生幸事。崔堯的嘴角頓時咧到耳朵根,迫不及待吩咐小廝調來一輛四輪軟蓬大車,車前四馬並駕,均系朱紅纓絡,前有兩人鳴鑼開道,後隨六人執傘步行,浩浩蕩蕩往碧宵馬莊駛去。

西郊馬莊地處山嶺之間,較之舊莊所在,更為寬闊隱蔽。遠遠望去,丘間開辟出大片平整地勢,搭有數排馬棚與觀棚,賽場四周設木柵圍欄,旌旗招展。

此時雨過天晴,馬車一路沿山道行至莊前,然而剛轉入主道,便被眼前情形所阻。

莊前人群烏泱泱一片,將山道堵得水洩不通。孩童踮腳觀望,販夫走卒交頭接耳,還有不少騎手手持長弓,焦灼地盤桓於外圍。

數名披甲官兵手執長戟,自莊門起一路排開,一直延至山道外側,喝退百姓,占領馬莊大門。

由於官兵的到來,人群中不停傳來馬嘶聲與議論聲。沈崢掀簾望去,只見莊內已有數十名官兵分列而立,將一片場地封鎖起來,不準進出。

還未等她搞清楚前方到底出了什麽狀況,便有一名莊丁小跑過來,朝車內的崔堯拱手道:“崔公子今日來的不巧,我家莊主出事了!”

崔堯這次來就是為了向莊主請教馭馬之術,以便在馬事盛會上奪得頭籌,一聽這話立刻按耐不住:“說清楚!裏面到底出什麽事?”

莊丁道,莊主今日原本在為三天後的馬事盛會做籌備,因為此次盛會是新莊開業以來的頭一次,規模宏大,入選騎手以及看客人數眾多,官府便派人前來巡察,結果居然在料舍的水缸裏發現了一具屍體,眼下正在通傳推官仵作前來,可惜那些人路上不巧遭遇泥石流,還需些時候才能繞路趕到。

“怎麽會發現屍體?誰死了?”崔堯急迫道。

莊丁哆哆嗦嗦道:“死的不是別人,正是上賓大人。”

沈崢和楊望不約而同對視一眼。陳元吉曾提過,杭州近些年出了一位神秘的大人物,廣交官宦富商,周圍人尊稱他為上賓。此人手眼通天不說,還涉嫌走私火器,如此重量級的人物,怎麽說死就死了,還死在料舍中?

“上賓?”崔堯顯然也沒想到這種人竟會死在這裏,“你看清楚了,確定是他?”

“是他,肯定是他!不然我家莊主怎會被那群官兵當嫌犯抓起來?”

大名鼎鼎的碧宵馬莊出了命案,死者還是杭州頗有來頭的大人物,莊主定然難脫嫌疑,只是這麽一來,他跟誰去學馭馬之術?

崔堯急火攻心,為了這次盛會,他早早就邀請各方朋友來賭馬觀賽,又請匠人定制了一整套新式馬鞍,光是小白龍披掛的韁轡鞍鐙,便花了五百兩銀子。本想著趁盛會風光一番,誰知莊主竟被當場拿下,如此他不僅學不成馭馬之術,還要白白折損一千二百兩白銀,連在友人面前的顏面都快掛不住了。

想到這,他怒火難消,只好沖著莊丁撒氣:“好端端的賽前準備,怎麽就鬧出了命案?你家莊主又為何要殺人?你統統給我說清楚!”

莊丁面如土色:“崔公子息怒!那群官兵說,上賓是昨日在缸中溺水而亡,他們在缸底發現了我家莊主貼身攜帶的銅印,所以就認定是莊主殺人,可別人不知道,您還不知道莊主的為人嗎?他愛馬如命,平時更是連一只螞蟻都不忍心踩死,怎麽可能殺人?肯定是被冤枉的啊!”

“是不是冤枉的,一驗屍身便知。”沈崢驀然站起來,對楊望道:“夫君能否助我進莊?”

楊望對沈崢的請求向來百依百順,立刻跳下車,扯開嗓子喊道:“讓一讓!讓一讓!”

山道本就擁擠,百姓不敢與軍士爭道,此時見一青年大步而來,氣勢洶洶,不由紛紛退讓。

莊口守衛見有人意圖強闖,紛紛橫戟攔住去路。

“莊中命案,奉命封閉,閑人不得擅入!”

楊望登時竄起火來:“滾開!瞎了你們的狗眼,這裏是杭州,小爺的地盤,你們連我也敢攔?”

那守衛上下打量他,魏松拿出一塊金燦燦的令牌在他眼前一晃:“督府來人,爾等閃退。”

守衛一見那令牌上面寫著“欽差總督府印”六個大字,整張臉瞬間變了色。楊望春風得意,抱著臂膀用鼻孔瞪著那幾名守衛,就等著他露出熟悉的諂媚樣,從而乖乖將自個兒請進去。

誰知守衛驚慌一瞬,旋即又冷下臉來。

“諸位既是督府來人,就更不能放你們進去了,速速請回,否則別怪我等不客氣!”

他話音剛落,身後幾名兵卒已持戟上前,擺出捉拿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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