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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藥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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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藥方

沈崢心中一陣凜然,“你的意思是,謝伯母和臺州知府周應方是好友?”

楊望點點頭,“當年周知府死後,我娘接下此案徹查,發現周府十八具屍體唯獨不見周笑芳的,心知她肯定僥幸躲過一劫,之後便一直惦念著好友失蹤的女兒,可惜一直沒能找到。”

世事難料,沒想到周應方的女兒,嫁到了建安縣,又因陷入宅鬥,陰差陽錯被李瓊勒死。

沈崢再一次陷入了沈思。

她曾以殺死許氏族長為籌碼與許棟做交易,換取十年前屠城案的線索,可當她在密室與許棟對峙時才發現,原來二人只是誤打誤撞以為對方所言是同一樁案子,故而再未深究,可是剛才聽楊望講述其母謝耘的經歷,沈崢才恍悟,這兩樁看似毫不相幹的血案,實則殊途同歸,背後都被同一只無形的大手掌控著。

沈崢盯著手中的藥方,腦中閃過一個大膽的推測。

李瓊之所以要這封藥方,是因為藥方中隱藏著當年長亭縣屠城案的內情。而劉主母,也就是周笑芳的娘家一夜間慘遭滅門,會不會也同樣是因為得知了屠城案的內情?

這個內情,被臺州知府周應方以藥方的形式記錄下來,未成想日後卻成為害死全家的惡因。

想到這,沈崢耳畔不期然響起李瓊臨死前的話:“他跟我保證,只要我開城門放倭賊進來,他就會給我三千兩黃金一分不少!可是他反悔了!”那聲音淒厲如鬼嚎,沈崢不禁泛起一身冷汗。

李瓊口中的“他”,就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這個人,到底是誰?又到底想隱瞞什麽?

沈崢越想越心驚,呼吸不由急促起來。

“別怕,有我呢!”楊望輕拍她背脊,瞇眼笑道:“不管這個真相有多難找,我都陪你把它找出來。而且現在,此案牽涉到我娘當年的事,我也不得不繼續查下去了。”

沈崢訝然看著他,不敢相信他知道了這一切,居然還要陪她走下去。

“可我一直都在騙你,難道你不生氣嗎?”

楊望不以為然:“你怎麽能叫騙我呢?你一個女孩自己在外闖蕩,凡事當然要小心為上。”他岔開話題,嬉皮笑臉地湊上來:“反正你剛才和杜行晟說得我都聽見了,你說我是萬裏挑一的夫君,要和我患難與共,生死不離。這可都是你說的,不能反悔。”

沈崢急忙反駁:“我當時是怕他傷了你,所以才想辦法名正言順留在你身邊。至於那些話,我是說了,可那只是逢場作戲。”

“既然這場戲作都作了,不如就作久一點。”楊望忽然正色地看著她,“你應該已經猜到了,杜行晟是我前姐夫,他這個人城府頗深,而且最是忘恩負義,我怕他對你不利,不過好在他還忌憚著我們楊家,一時半刻不會出手,只要你和我待在一起,就不會有危險。”

沈崢心裏正亂著,無暇顧及杜行晟那頭,聽楊望這麽說,順著他點點頭。

“那就這麽說定了,娘子。”楊望坦蕩蕩地握住沈崢的手,他的掌心又寬又大,將沈崢的手緊緊攥住。沈崢掌心裏傳來熱騰騰的燙意,她下意識想抽回去,卻被楊望執拗地攥得更緊,猛地拉進懷裏。

楊望剛處理過傷口,還赤著上身,沈崢的身體被他肌膚散發的熱意一下子籠住,不知怎地臉頰驀然變得發燙,心臟也不由自主地快速跳動起來。這種不受控制的感覺她從未有過,不由慌了神,彈指間毫無緣由地升起一股惱火,剛想推開楊望,卻見楊望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我楊望自由散漫慣了,日後也不打算遵循什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你願意,或者換句話說,只要你還用得著我這層身份,這場戲,我們可以一直作下去。”

“你誤會了,我並非是要利用你的身份。”沈崢張口辯白。

“你不用瞞我,我都知道。”楊望朝她擠眨眼睛,“從我記事起,就不斷有形形色色的人變著法兒的接近我,我想要的一切,他們都會為我拿到。他們今天為我搜羅最好看紙鳶,明天送我最純正的駿馬,等我長大了,又拉攏兒子跟我喝酒聽戲,安排女兒跟我制造巧遇......”

楊望掰著指頭數著,“這種事數不盡數,你以為他們真得喜歡我喜歡的不得了?才不是呢!他們就是看中了我的這個姓,沒有了這楊姓的庇護,他們早就把我這酒囊飯袋踹到泥裏,再狠狠踢上幾腳洩憤。”

楊望說起這些的時候,依舊神色灑脫,嘴角掛著不以為然的笑意,可沈崢的心裏卻沒來由地酸脹起來。

她原本以為這個吊兒郎當的家夥和她一貫厭惡的高門子弟沒什麽不同,不過都是仗著家中權勢耀武揚威的蠢蛋,可是如今聽他說出這番話,為何心裏會如此難受?就好像眼前真的有人把他踹進了泥裏,狠狠踢上幾腳一般。

沈崢怔怔地望著他,猛地驚覺,自己怎麽會為他生出這樣的心思?她向來最忌諱被情緒牽著走,尤其還在這個節骨眼上。沈崢暗暗吸了口氣,收回目光,不再去看他,也不再試圖反駁。

“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就這麽辦吧。”沈崢生硬道:“從今往後,我們在外人面前,繼續扮演夫妻,也好相互照應。”

她說完,暗暗瞟了楊望一眼,沒想到他居然高興地差點蹦起來,伸出小指就勾她的指尖,也不管她願不願意,用力拉了拉。

“一言為定!誰反悔誰吞三千根針!”

“......好。”誰要吞三千根針?幼不幼稚?

見他精氣神恢覆奇佳,沈崢也放心了,但眼下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如果她方才推測的不錯,那麽藥方就是現在唯一的線索,倘若能找人破解藥方裏隱藏的秘密,或許會離真相更近一步。

不過他們在這人生地不熟,到哪去找合適的人呢?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想到了一個人。

三陽鎮的集市建在不長不短的主街上,雨後依舊熱鬧。街巷兩側鋪子林立,五顏六色的幌子在風中輕輕搖擺,帶起一陣陣熟食的香味。

楊望和沈崢隨手買了兩個炕餅站在樹蔭下等著,老遠就見一個圓滾滾的小胖墩飛奔而來。

等他到了近前,扶正額頭孝巾,撣了撣身上的白麻衣,才拱手道:“楊、楊公子,你急著叫我來,有何吩咐?”許棟剛剛下葬,吳庸處理好後事,聽說楊望有要事找他,立刻就趕來了。

楊望從懷裏取出一個熱乎乎的炕餅分給吳庸,告訴他自己想找一個精通醫藥的醫者。吳庸在這一帶交情甚廣,他歪頭想了想,很快就從腦海中搜羅出一個人來。

據吳庸說,此人從醫三十餘載,專治疑難雜癥,早年還曾進京為京官把脈,總之一路上,吳庸將這個人吹的神乎其神,可等到了那間傳說中的小瓦房前,楊望迎面見到來人時,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對面含笑走來的,居然是這兩日給他處理傷口的徽州衛軍醫!

“我說吳庸,你怎麽不早說是他啊!”楊望氣得臉紅脖子粗。先不論這人醫術如何,是否通達藥性,單憑他在杜行晟麾下做事,就不行!一萬個不行!

誰知吳庸尷尬地撓撓頭,“楊公子,這都賴老範住住住得太近,要是再遠點,咱走著走著,我不就說到了嘛!”

範汝光這時已走至近前,畢恭畢敬朝楊望和沈崢揖手。不久前,他才在徽州衛廨房見過楊望一面,那時楊望還神志不清,現在能吼能叫,想必已無大礙。

“我說他不行就不行,再換個大夫。”楊望眄範汝光一眼,拉著沈崢就走,沒想到沈崢卻按身不動,反而福身給範汝光作禮。這可把楊望氣壞了,揪住範汝光的衣襟就要發威。

“夫君,不可無禮。”沈崢道:“你昏迷不醒時是範大夫救了你,該以禮相待。”

楊望原本還在跟範汝光吹胡子瞪眼睛,聽她這麽說,不情願松開他,展臂一揖,氣鼓鼓道:“我娘子說你救我有恩,那我今日就不難為你了,不過你為杜行晟做事,好自為之。”

“小老不敢受楊三公子的賠禮。”範汝光連忙擋下他的手,“公子傷勢未愈,不多加靜養,怎麽又出來了?”

“夫君是因我的事操勞。”沈崢道:“我有一事想求範大夫幫忙。”

外頭說話不便,範汝光請三人進屋,泡了三盞熱茶奉上,接過沈崢遞來的藥方,覷眼細細瞧了瞧,臉上露出古怪的神色。

“敢問夫人這藥方是從何處得來的?”

事關長亭血案,沈崢不能如實告知,她摸了摸脖頸,扯謊道:“是從我一個朋友那。”

“你這個朋友,是要害你啊......”範汝光此言一出,在場三人均是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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