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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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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尋仇

範汝光將藥方放在桌上,指頭輕點:“夫人請看,就拿這遠志來說,此藥能安神益智;而這冰片,能清熱止痛;至於這膽南星,也是祛風化痰的利器,可這三種藥加在一起,寒性巨大,如果高燒不退者服下,必會邪氣侵喉,餘生都不能再開口說話了。”

沈崢皺眉道:“也就是說,這藥方名為《通火辟疫湯》,實則對治療時疫毫無幫助,服下反而會害人喑啞。”

範汝光頷首,“這三種藥都是極其難得的藥材,小老行醫三十餘年,也沒見過幾次。”

楊望狐疑地看著他:“你不會騙我們吧?”

範汝光嘆息一聲:“小老豈敢?實不相瞞,小老的獨子就是因為高熱時誤食此至寒之藥,才導致喑啞,後來跳崖自盡,血肉模糊啊!”

沈崢原本想問既然這三種藥材極其難得,那範汝光的兒子又怎會誤食?可見範汝光哀傷難抑,便沒有再問。

這時,楊望忽然驚道:“娘子,你脖子怎麽了?”

他這麽一說,所有人都齊齊看向沈崢的脖頸。沈崢這才驚覺脖頸上泛起一團團紅疹,自鎖骨蔓延到耳下,斑駁一片。楊望心頭一揪,連忙捉住她的手腕,順著袖口看去,連手臂上也隱約可見大片丘疹。

“敢問夫人,是否近期接觸過桐油一類的物液?”範汝光不愧是多年行醫,一眼就看出了問題所在。

沈崢被許文清潑淋桐油,當時她便覺得渾身刺癢難忍,可一直沒有機會沐浴更衣,原以為稍作擦洗便無大礙,沒想到現在才誘發。

範汝光立刻向楊望拱手請示:“楊公子,桐油性酸,觸碰皮膚會引起風疹,如果公子信得過小老,小老即刻讓老伴兒為夫人準備苦參藥浴,定將夫人的病治好!”

“我們家從來不搞夫為婦綱那一套,若我夫人願意,你準備就是,不必問我。我還有要事,先走一步,晚些再來接夫人,你若治不好,等著掉腦袋就是!”

楊望氣沖沖地起身,大步流星朝屋外走去。吳庸不知他為何發怒,連忙邁著小步緊追上去。

“楊公子,你等、等等我!”吳庸緊趕慢趕才追上楊望,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你這是要去哪?”

楊望霍然停住腳,冷聲問道:“宛娥的死,你還想不想報仇了?”

吳庸一怔,隨後咬牙瞪眼,拼命地點頭。

“那就跟我走!”楊望撂下一句話,氣勢沖沖地穿過長街。吳庸緊跑慢顛地跟上,打眼一看前頭,正是徽州衛地牢的方向。

徽州衛地牢裏,兩名獄卒剛吃過午飯,這會正犯困,有一搭沒一搭地查點著獄中新關押進來的幾個犯人,他們的目光落在單間裏的許文清身上,不約而同皺了皺眉。

這種表情當然不是出自一種憐憫,而是出自一種厭惡與嘲諷。

許文清四仰八叉地躺在木板床上,襠:褲血紅一片。按理說,正常男人被刺中那裏,不被疼死,也得羞死,但許文清不僅命大,臉皮還厚。他剛一送進來,杜行晟就派來一名軍醫為他及時止住了血,現在他服下麻沸散,感受不到多大的疼痛,因此在看到有人來巡查時,還擡起頭和他們打了個招呼。

矮個獄卒狠狠“呸”了一聲:“狗娘養的!就是這狗雜碎禍害了咱們鎮上不少姑娘。你知道集市東邊賣豬肉的王屠戶吧?她女兒就是被這狗雜碎害死的,好好一個女孩,被他扒光衣服淋上桐油。桐油烈性多大,皮膚都能得燒見骨頭!”

另一個高個獄卒聽完,紅著眼睛瞪向許文清,也跟著呸出一口痰。兩人剛要走,許文清卻咯咯笑起來。

“你說的那個婊子我記得,她臨死前哭著喊娘。她說:娘,女兒好疼,救救女兒!娘,你在哪?”他一邊學起女人尖銳的聲音,一邊做出哭笑不得的鬼臉。

那高個獄卒頓時瞪紅了眼睛拔出腰間短棍,“砰砰”往鐵欄上猛砸兩下,大罵道:“狗雜碎,你也舒坦不了幾天了!杜頭兒馬上就會提審你,杜頭兒的手段你還沒領教過吧?他有一百種方法折磨你,必叫你生不如死!”

許文清毫不在意地扣扣耳朵,吹了吹飛灰,“你們對杜行晟還真是忠心耿耿啊,他私盜桐油的錢,分你們了嗎?”

二人互視一眼,納悶地看著他。

“哦,看來是沒有。”許文清又笑起來,故意狡猾地在這個時候閉上嘴,留那兩個傻子面面相覷。

但那二人並未因此計較,僅僅是疑竇片刻,高個獄卒忽然扯掉鎖鏈,推門走進來,一把揪起許文清的衣襟,將他從木板床上扔到稻草鋪蓋裏。

“狗雜碎,放你娘的狗臭屁!杜頭兒絕不可能做出那種事,你休要血口噴人!”高個獄卒說著,掄起短棍狠狠敲在他腦袋上。許文清擡臂抵擋,連連叫喊別再打了,倉皇往陰暗的角落裏退縮。

這時候,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幾個穿著深灰皂衣的皂隸闖進來,握著一塊牙牌在他們面前晃過。

“奉徽州府陳推官之令,速將犯人許文清提到府衙候審,阻撓者,仗三十!”

徽州府插手徽州衛辦差,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可這樁案子事關重大,許文清與陳元吉沆瀣一氣,一旦被送到他那,就相當於放虎歸山,大罪化小,小罪化了,就算真有化解不了的,隨便找個人當替罪羊就得了。如此以來,他們徽州衛這麽多年的隱忍都白熬了!杜頭兒難道真的要放手嗎?

高個獄卒楞在原地,還沒等反應過來,幾個皂隸推開他,攙起許文清就向外走。許文清從陰影裏露出那張慘白的臉,像是早就料到一般,回頭毛骨悚然地笑著。

“等等!”高個獄卒追了兩步上去,還想再問清楚,可那幾個兇神惡煞的皂隸怒瞪過來,喝斥道:“剛才的話沒聽見?阻撓者,仗三十!”

“三十......”高個獄卒一狠心,又往前跨了一步:“三十就三十!我是徽州衛的兵卒,我只聽杜頭兒的軍令!沒有杜頭兒的軍令,今天誰也別想帶走他!”

那幾個皂隸聽後發出不屑的笑聲,紛紛尋求許文清的意見。許文清鬼魅地提起唇角:“他找打,你們幹嘛不打?給我打!往死裏打!打成雜碎去餵狗!”

“是!”幾個皂隸一擁而上,將高個獄卒按在地上,四個人鉗住他的兩條胳膊、兩條大腿,剩下的人揮起棍杖重重砸下來,棍杖如雨點般落下,高個的後背、肩頭、肋骨無一幸免,肌肉被抽裂般的劇痛撕扯著。

“哢嚓!”

不知是哪根骨頭傳來的脆響,高個的左肩泛起一陣鉆心劇痛。他滿嘴是血,說不出話,只能像條被重錘砸斷脊柱的野狗一般,發出低低的哀嚎。

矮個獄卒見哥哥被打,沖上去阻攔,卻被迎面一棍橫掃,重重砸在胸口,整個人飛到墻上,噴出一口血來。其他獄卒見同儕備受侮辱,心中憤慨不已,可礙於這些人背後的勢力,只得隱忍不發。

許文清賞心悅目地看著這個傻大個像溺水的螞蟻般掙紮,然後將胳膊搭在身邊皂隸肩上,旁若無人地往大門口走去。

石階一層層向上,漆黑的地牢一點點消失在身後,大門口的亮光讓人眼暈目眩。許文清閉上眼睛,享受地長吸一口氣。

這時,一道身影擋住了面前的白光。

“許公子這是要去哪啊?”楊望抱臂站在高處的石階上,背光看不清表情。

“你是何人?徽州府令,阻撓者,仗三十!”許文清身邊的皂隸大喝:“還不滾開!”

“滾、滾你大爺的!”

又一道黑影躥出來,一腳踹過去,那皂隸頓時翻滾著摔下石階,“嘭”地一聲撞折了肋骨。許文清一驚,失足往後踩了一步,搖搖晃晃險些踩空。

地牢裏剩下的皂隸聽見上面有人吵嚷,收棍沖上來,團團護住許文清,朝上面嚷嚷:“來者何人?徽州府令,阻撓者仗三十!行兇者就地杖斃!”

“杖你奶奶的頭!”吳庸大叫道:“瞎、瞎了你們的狗眼!浙直總督之子在此,爾等膽、膽敢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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