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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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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宿命

吳庸覺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要麽就是太過思念宛娥產生了幻覺,不然怎麽能把一個老爺們看成女人呢?他揉了揉眼睛,切切盯過去,好巧不巧,許棟也朝他看過來。

這下子吳庸險些沒一屁股癱在地上。

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少幫主,他的許頭兒,竟然是個女人!

還未等他從驚天的詫異中回過神,許文清忽然爆發出刺耳的尖叫,他被反剪雙臂,此刻只能瘋狂擰動肩膀,試圖掙脫身後官兵的押解,興奮地大叫。

“許棟!我的好許棟,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的!你一定不會拋下我一人,我們生死都該在一起!”

許棟撥開散亂的長發,冷聲笑道:“許文清,我們之間的恩怨,今天該徹底做個了解。”她從懷中取出一疊信箋,交給杜行晟。

“請杜指揮使過目,這些都是許氏宗族近年來勾結倭人的往來書信,一查便知。”

看著那信箋上一行行觸目驚心的數額,杜行晟臉上終於露出幾分快意。有了這些證據,扳倒許文清就容易多了。

許文清咯咯發笑:“許棟,你瘋了,你和我一樣都是瘋子!很好,很好,這才是我認識的許棟!”他用力掙了一下,扯著脖子高喊:“大家都看見了吧?許氏徽幫的少幫主,是個女人!這個婊子渾身上下都被我摸過了!我連她腿上有個雪花狀的胎記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說完,又爆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周圍的家丁議論紛紛,霎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如針尖一般刺向許棟。

許棟獨自站在廢墟上,握緊拳頭,任憑這些針尖一般的目光和譏諷從身體裏穿過。噩夢中反覆出現的場景,今日終於在眼前上演了。這個消息很快就會傳到各個堂口,那時,許氏徽幫上下都會知道,她是一個被許文清辱沒過的女人。想到這,她後背濕了一片,眼前有些眩暈。

楊望平日最看不慣男人用這種這些下三濫的招數對付女人,哪怕這女人才紮過他這一刀,他剛想沖上去把許文清的下巴打飛,可是他還沒動,就被沈崢按住。

沈崢默默朝他搖搖頭。楊望不願意讓她身心俱疲之外,再為自己勞費心神,只好忍下來。

幾息過後,許棟忽然笑了一聲。這笑聲讓全場所有人都頗感納悶,頓時安靜下來。

許棟微微仰起頭,“許文清,你說完了嗎?”

許文清見她終於將全部的註意力放到到自己身上,獰笑道:“沒有,我和你的故事,三天三夜也講不完。既然今天大家都在,我就給大家夥講講。我還記得你一絲不掛,在冰冷的地板上扭動的樣子......”

“不錯,我確實曾在冰冷的密室向你跪地求饒。”許棟打斷他的話,捏緊拳心徑直朝他走去,“可是許文清,那不是我的錯!是你的錯!你天生是個沒根的怪物,還要把我變成和你一樣的怪物!你妄想!”

她步子邁得飛快,帶起一陣風,說話間已經站在了許文清面前。許棟闔上眼,深深地吸進一口氣,那張清秀的臉上,莫名露出一絲祥和。忽然她雙目突睜,從背後抽出短刀,一刀紮進許文清下面!

“啊啊啊——!”

淒厲至極的慘叫在孔雀苑炸開,許文清瞪大雙眼,整個人倒在地上,劇烈抽搐著,襠褲迅速滲出大片猩紅。

“攔住她!”杜行晟暴喝一聲,官兵迅速分出一波,將許棟反扣在地。

杜行晟居高臨下地瞪了她一眼,他沒想到這個女子會忽然變得如此瘋狂。許文清現在可不能死,他要將這個畜生帶回地牢好好地審審。三年前鵜鶘河畔的那場對峙,他可沒忘;來自權勢的一座座大山,他也沒忘!就算這次徽州府衙那邊還想插手,也絕不可能!

杜行晟吩咐官兵立刻將許文清擡去地牢救治,他剛想逼問許棟是否還有更多許氏宗族的罪證,許棟忽然噴出一口鮮血,跪在地上。

“許棟!”“許頭兒!”

沈崢幾乎同時和吳庸奔過來,兩人一左一右撲到她身邊,將她從血泊中半抱起來。沈崢托住許棟的後背,觸到一片滾燙濕熱。許棟背後有一截鋒利的石錐嵌入血肉,原來在剛才那場爆炸裏,她早已被飛濺的石錐擊穿了後背。

“沈崢.......”許棟唇角泛起一絲苦笑:“你不是一直想要李瓊的東西嗎?”她氣息微弱:“就在......我懷裏,你拿去吧。”

沈崢一聽,頓時將手伸進她的前襟,摸出一張又薄又黃的信紙來。這裏面記錄著當年那場屠城血案的真相,和李瓊通敵的罪證。這是她日思夜想的東西,但現在不是打開的時候。

許棟的呼吸越來越微弱,她緩緩擡起眼皮看向吳庸。吳庸的臉色十分難看,他緊緊抓著許棟的手,急促地呼吸著。

面對這個自小追隨她的夥計,許棟不知怎地,忽然湧上很多話想說,可是過去的歲月裏,她幾乎從未好好和他說過一句話,也沒有給他一個好臉色看,甚至將他最心愛的女人推入深淵。沒想到,最後一刻,還是他陪在自己身邊。

“對不起......”千言萬語終於凝成一句話,刺穿了吳庸的心。

吳庸狠狠閉上眼,他接受這句遲來的道歉,可他除了接受以外,再也做不了什麽了,他無法替宛娥原諒她。

許棟的眼皮越來越沈重,她努力睜大眼睛,視野裏卻只剩一片灰蒙蒙的天,和地面上一片狼藉。老宅的火剛剛被撲滅,這時候下起雨來,雨水濺落在她的幹裂的嘴唇上,似乎她生命裏的一切都和這雨一般,總是遲來半步。

一把油傘舉在沈崢頭頂,楊望默默地站在她身後,神色沈肅。

許棟微微張開嘴,還想再嘗嘗這雨水的滋味,但她嘗到的,只有血水的腥味。

終於,許冬溫然地笑笑:“周笑芳,我來陪你了。”

她的眼神漸漸渙散,握著吳庸的手也無力垂落。不料楊望神情突然一變,一把扯住許冬的衣袖。

“等等!許幫主,你認識周笑芳?”

許冬沈沈地垂下頭顱,再也聽不見了。

“許幫主——”

轟隆一聲響雷,淹沒了楊望下一句話,他還想再說什麽,喉嚨湧出一股腥甜,一口鮮血猛然噴出。劇烈的疼痛從肩頭襲來,他膝蓋一軟,重重跪倒在泥水裏,油傘也從手裏脫落,輕飄飄翻滾在雨裏。

“楊望!”沈崢回過身去,膝蓋跪進泥水中,雙臂緊緊抱住楊望。冷雨打濕了她的衣衫和發絲。她這才發現,楊望的肩頭早已染紅一片。

這個傻子,他奮不顧身地從廢墟裏救出她,可自己的傷口已經發炎潰爛了。

楊望的手臂虛虛抓住沈崢,示意她附耳過來,沈崢俯身傾聽。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踩著泥水走來,立在面前。沈崢仰頭望去,杜行晟面無表情地俯視著她。

“你就是那個被楊三強迫的女人?”杜行晟撣撣手,“把他留在這,你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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