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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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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賣女

眼看濃煙直逼雲霄,楊望登時沖了出去。

吳庸楞了半瞬才反應過來,趕忙提氣跟上:“楊公子,這、這大火勢頭兇猛,恐怕要燒光後宅,你待會可萬不能貿然闖入救人啊!”

“吳管家,”楊望微微喘息,側過頭來:“要是宛娥在裏面,你會不會闖進去?”

吳庸一怔,腳下不敢松懈,他本來想思考一下再做回答,卻脫口而出:“會......會吧。”

“那你還廢什麽話!”楊望瞪他一眼。吳庸識趣地閉上嘴。

兩人繼續向前奔去,主宅的輪廓在火焰中若隱若現,屋檐被火舌吞噬,檐角處也已塌了一角。偶爾伴隨著木頭斷裂的巨響,人間煉獄出現在眼前。

許文清依舊坐在涼亭下,周圍的孔雀驚叫著在火光中啼鳴,他遠遠看到兩個不速之客跑來,興奮地大步迎上去。

待看清來人,許文清臉上掠過一絲失落:“我還以為是許棟來了,怎麽是吳管家呢?”

吳庸拱拱手,討好地笑笑:“少、少族長,好久不見。敢問這宅子裏,是是是否關著一位姑娘?如果小人猜得不錯,您這是要燒死她吧?“

“吳管家消息靈通!”許文清聽他這麽問,雙眼又閃出興奮的光芒,他指著身後燃燒的火宅,“不過你有一點猜錯了。那婊子聰明的很,怎麽會輕易被火燒死呢?她呀,很快就會發現裏面有一個密道,然後自作聰明地拼命往裏跑,殊不知我在密道設下機關,只要她輕輕一碰——嘭!”

許文清誇張地張開手臂,瞪大眼珠:“到時候,我們站在這個角度,就能看見一個火人跳著舞跑出來了!這一切都是我為許棟準備的,可惜他沒來,不能與我共賞了。”

許文清語氣癲狂,朱唇抿笑,享受地看著背後火宅,沈浸在自己的謀劃中,絲毫沒有註意到,旁邊的楊望臉色沈了又沈,指節捏得哢哢作響,他蓄足力道一拳揮過去,忽然,一道寒光搶先從吳庸懷裏閃了出去。

——噗!

吳庸一刀刺中許文清的後背,手中拿的匕首正是飯袋子掉在草叢的那把,竟被他撿了去。

“許文清!你這個畜生!還我宛娥的命來!”吳庸聲音發顫,眼睛瞪得渾圓,握刀的手因緊張而顫抖,但他頭一次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出乎意料沒有磕巴。

只可惜,這一刀來得倉促,沒能刺中要害,許文清踉蹌往前一撲,剎那間,周圍的許家打手蜂擁而至,將家主死死護在中間。

許文清唾出一口血沫,白齒紅牙地笑了:“吳管家呀,那個小女工的死,你不該怨我啊!誰讓他爹見錢眼開,為了拿五十兩銀子給她弟弟治病,甘願把女兒賣給我做通房呢?”

吳庸怔然地看著他。這怎麽可能?那禿老頭就算耳聾,也不可能將自己閨女賣給這麽個畜生啊!

許文清像是看透了他心有不解,繼續道:“這件事說起來也不能全怪她爹,要怪就怪杜行晟!”他提到這個名字,忽然變得咬牙切齒,緊接著又得意地笑了:“杜行晟縱容手下人私盜軍油的時候就該想到,這麽大的油水,怎能只讓自己親近的幾個弟兄撈,而忽略了營中老兵呢?這不是讓人寒心嘛!”

這段話的要素過多,吳庸一時難以消化,可一旁的楊望頓時理清了整個案子的來龍去脈。難怪飯袋子說宛娥從許宅逃離時並未回家,反而躲進了破廟,原來那時她便已知道,是她爹出賣了她。

“轟隆”一聲!又一根燃燒的梁柱轟然砸下,火焰卷起數丈高,掀起一陣熱浪。

楊望心頭一揪,猛地前踏一步。許文清察覺到他要硬闖火宅,興奮地大叫道:“殺!殺了他!別讓他壞我好事!”

打手們聞聲應喝,紛紛抽刀指向楊望。

“吳管家,你讓開。”楊望冷眼掃視四周,緩緩作出弓步起勢的姿勢。

“楊公子,你一個人能行嗎?”吳庸雖這麽說著,腳下卻因害怕不由自主地後撤。

楊望沒回答話,下一瞬,數十名打手如浪般席卷而來。楊望肩頭一側躲開利刃,刀鋒擦著他的衣襟劃過,他趁勢扭斷一人的脖子,那人手中利刃落地,楊望擡腳一勾,將刀卷入掌中,眼底一片死寂。

“攔住他!”許文清尖叫道。

數名打手從兩側襲來,刀光四起,楊望反手一削,刀鋒貼著來人咽喉劃過,血柱噴濺而出。另一名打手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一腳踹翻,撞倒了後方撲來的同伴。

這時,許宅前院正在與乞丐糾纏的家丁們聽見動靜,紛紛趕來支援。楊望被兩團黑壓壓的人群前後夾擊,無處可退。

他握刀立在中間,氣勢不減,可肩頭早已血肉模糊,之前撕裂的傷口在方才的拼殺中再次崩開,鮮血順著臂膀淌落。每呼吸一下,胸膛便傳來撕裂般的痛意。

打手們瞅準機會,猛撲上前,楊望揮刀欲擋,卻覺得臂膀發沈,刀刃被人一棍掃落,緊接著幾股巨力從四面八方壓來,將他死死按在地上。

“好!好!好!”許文清撫掌笑著走來,微微彎腰看著楊望:“夥計,你膽量不小,做個跑腿兒屈才了,不如留下來跟著我,正好待會替那女子收屍?”

話音剛落,楊望一口血沫啐到他臉上,“你算什麽東西,也配跟我說話。”

被唾了一臉的許文清楞了半瞬,臉上笑意隨即扭曲成一股陰毒的怒意。他擡手擦去血沫,陰惻惻將手搭在楊望受傷的肩膀上。

“既然你給臉不要臉,那就別怪我不客氣咯!”

許文清指尖猛然用力,狠狠朝那處傷口碾壓下去。楊望眉頭一緊,整條手臂因劇痛發抖,唇角卻緊緊抿住,冷眼瞪著他。

許文清見他不願服軟,厭倦了折磨,回身奪過打手的砍刀,對準楊望頭頂,霍然劈下去——

“——住手!”

一聲低沈的喝令從身後傳來。

緊接著,數十名官兵戎裝待發闖進來,兩道兵鋒從東西兩側迅速占守孔雀苑。

杜行晟闊步走至人前,腰間長刀“鏘”地一聲出鞘,刀尖直抵許文清咽喉。

“好久不見,少族長。”

“喲,這不是杜指揮使嗎?”許文清兩手高高舉起抱在頭上,“你不會也是來看這場火中妙舞的吧?還是說,今日又想封我許家哪個產業?”

杜行晟漠聲道:“渡龍口查獲貢油三十三桶,有人告發你們許家是此案主謀,除此之外,你還涉嫌誘拐民女等大小數案。人證物證具在,少族長,跟我走一趟吧。”

許文清獰笑:“杜指揮使,這麽多年,你還是一點為官之道都不懂。你說我誘拐女子,那麽失蹤的女子被我藏哪了?嗯?還有貢油那樁案子,你該抓的是許棟。哦,我知道了,你們沒找到許棟,對吧?”

杜行晟黑眉一擰。

許文清驗證了自己的猜想,咯咯笑起來:“這才是許棟,你們都被他騙了,他永遠都不會被人牽著鼻子走的。”他昂起脖子貼上杜行晟的刀尖,“看來杜指揮使給我安得兩項罪名都不成立,治不了我的罪,那怎麽辦?看來你只有殺了我了,反正你也是死過一回的人,還怕什麽呢?”

杜行晟的刀鋒緊貼著許文清的喉嚨,稍一用力就能劃破他的皮肉,可他不能這麽做。

許文清和徽州府推官陳元吉交情不淺,恰巧他又因前幾年查封許家私窯的事和陳元吉水火不容,如果現在毫無憑據地殺了許文清,想必日後徽州衛營將會內外掣肘。

可是如果不殺,那豈非又放縱此賊霍亂百姓,他還何顏面去面對她呢?

時隔多年,杜行晟又一次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這時候,一塊木牙牌在半空劃過一道弧線,杜行晟一把抓住。

“用這個治他的罪。”楊望道。

杜行晟垂眼一看,這是建安縣推官的牙牌。許文清再怎麽囂張,終究是平民百姓,他指使家丁毆打別縣縣官,民殺官吏,無異於犯上作亂,依律該抄沒家財,處以斬刑。

杜行晟瞥向楊望,居然笑了笑,但迅速又沈下臉來,對身後官兵大手一揮。

“許宅走水,速速助楊公子,傾湖滅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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