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須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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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須眉
“轟隆”一聲，一片樓板砸到樓下的大火中，頃刻燃燒成灰燼。不出幾刻，整個二樓便會全部塌陷下去。
沈崢用力按下那塊方磚，迫切地期望面前墻壁能夠裂開。果然，墻壁內部的齒輪發出“嗡嗡”轉動聲，一分為二，緩緩對側拉開。
展現在沈崢眼前的，是一條漆黑的密道。借著四周的火光，沈崢隱隱能看見下面有一道斜坡。這個斜坡一定是為了方便許文清運放油桶設計的，這裏一定能通往樓下的出口！
沈崢心中燃起偌大的希望，毫不猶豫踏進黑暗中。
“——嗖！”
就在她整個人融入黑暗的那一刻，一道火球從黑暗中迎面朝她射過來！沈崢眼中驟然映出那團疾射而來的火光，本能想要後退，可身後的墻壁早已緊閉，她再也來不及閃避。
“趴下！！”
一道喝聲響起，緊接著，一股大力從身側襲來，將她整個人撞翻在地。火球擦著她的發梢呼嘯而過，重重砸在身後的墻壁上，轟然炸開，火星四濺。
在那一瞬間的亮光中，沈崢看清了壓在她身上的人。
“許棟？你怎麽會在這？”
許棟一手護著她，一手撐地，喘息幾聲，松開沈崢。
“你上了許文清的當。”許棟道：“這裏根本就不是出口，他在此處布下精密機關，只要你經過密道，就一定會觸發地磚上的機關，前面還有火箭等著你。”
沈崢身上浸滿桐油，但凡沾上一點火星，都會頃刻燃燒成火人。想到這，她低頭看看自己被油浸濕的衣衫，冷汗瞬間湧上脊背。但凡那支火箭再偏半寸，她此刻恐怕已經被燒得連骨渣都不剩。
“前面的路不能走了，你等等。”許棟在地上摸索了一番，屈指敲了敲一塊粗糙冰冷的石板，石板發出空洞的聲音。
他拔出魚腸刀，沿著石磚邊緣剔開縫隙裏的泥土。隨著“哢噠”一聲輕響，原本嵌在地面的石磚翹起一角。許棟用力摳住邊角，將整塊石磚翻開，露出一個漆黑的洞口。潮濕的冷風頓時從洞內撲面吹來。
“你跟我來。”許棟說罷，俯身沿著木梯往下爬去。
沈崢此刻已無退路，只能緊隨其後。木梯年久失修，被他們一踩，吱呀作響。幸好兩人腳步輕盈，木梯在不堪重負的條件下勉強支撐。
待沈崢腳下踩到實地，洞內一片漆黑，只有濕冷的風從深處吹來。
許棟掏出一根火折子吹燃，火光驅散一小片黑暗。沈崢借著昏黃的光亮望去，這才驚覺，洞壁兩邊整齊碼放著一排排油桶！
許棟用手攏住火折子，防止火星崩濺，邊走邊說：“這條密道原本就是為搬運桐油而設。許文清在上面做了什麽，想必你都看見了。前些年桐油產量多，他便分文不付，直接從窯場搬走，用來澆灌活人制成油像。可是今年貨少，足數都要運給海東人，他只得到市場上去買。以我對他的了解，他殘虐成性，折磨那些女人不算稀奇，只是我沒想到，他竟活活憋死自己的親生父親。”
沈崢回想起那一尊尊猙獰的油像，心中又是一陣惡寒，但她很快恢覆思緒，狐疑地盯向許棟的背影：“既然老族長已死，你現在想扳倒許家，豈非易如反掌？為何不到官府作證，將許文清一舉拉下水？反而冒險到這救我？”
許棟笑笑：“我是商賈，商賈重利輕義，最計較得失盈虧。你我之前做了樁交易，雖然你沒能親手毒死那許老賊，但我們的交易還算數。”
說到此處，他側過頭，火光照亮他半邊清秀的面龐，“說說吧，十年前的案子，你都知道些什麽？”
沈崢心頭驀然一緊，快走幾步，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十年前臺州府發生的血案與你是否有關！你為何要殺李瓊！？”
沈崢這次沒有拔刀出來，她餘光掃到許棟手中的火光，只要他點頭承認，她便引燃自身，拉他一同燒死在這滿室大火中。
然而讓她意外的是，許棟並不慌亂，且似乎早就預料到她的動作，任由她拉住。
“十年前，臺州府爆發瘟疫，知府周應方出身醫藥世家，他研制出一昧解瘟丸，百姓吃下後大有好轉，可這個周知府，卻在一夜間慘遭滅門之災，家中上下十八口人死於非命。”
許棟說到這，緊捏火折，“那一年，他的女兒周笑芳十五歲，因半夜溜出家門和我去後山捉螢火蟲，僥幸逃過一難。”
“等一下，”沈崢打斷他，皺眉道：“你說的這些，和我有什麽關系？”
許棟溫然一笑：“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麽會殺李瓊嗎？我現在所說，就是答案。”
“那一夜，周笑芳回家時看到爹爹周應方躺在血泊中，嚇得不知所措，這時周應方還吊著一口氣，將一個木盒交給女兒，讓女兒帶著木盒遠走高飛，還說餘生只要守住木盒，不讓任何人見到裏面的物件，就可保性命無憂。”
許棟說著笑起來：“這個周應方一生都在自作聰明，教出來的女兒也是白癡一個。周笑芳聽信了她爹的話，問我借了一匹快馬，連夜逃出臺州地界。”
“而那一年，我不過是陪我爹許景隆落腳臺州，處理徽幫生意上的事，恰巧與周笑芳性子相投，成為好友。她走後，我一人待著沒意思，很快回到了徽州。這麽多年來，我一直在暗中尋找她，直到我爹的堂口弟子在建安縣發現了她的身影，我才知道，周笑芳居然嫁給了一個比她大二十歲的當地鄉紳！”
許棟又急又氣，咳嗽幾聲，胸口微微起伏。沈崢聽到這，已經猜出來了：“那個鄉紳，就是劉老爺。”
“不錯，我聽到這個消息，感慨萬千。一來因她還活著感到高興，二來又恨她不爭氣。她兒時頗具醫藥天賦，為什麽選擇委身在男人身邊？偏偏那人還是個老頭！思來想去，我決定親自去見她一面，如果她需要，我便助她開一間藥鋪。可是，可是......”
許棟眼中充滿血絲，眼淚陡然滑落，“可是堂口弟子來報，說她死了。殺她的人，就是劉府的賬房先生，李瓊！”
後面的故事，沈崢已經知道了。許棟為給劉主母報仇，委派淩氏偽裝成天成商行的夥計，去給李瓊投毒，間接切斷了她查案的線索。
許棟抹了一把臉，擦掉淚痕，“淩氏聰敏，辦事細致，她註意到李瓊在喝酒時特意脫下鞋子放在一邊，便猜測他在隱藏什麽，所以毒殺他以後，取走了他鞋底的信紙。”他擡眼看向沈崢：“我猜，這就是你想要的東西吧？”
還未等沈崢答話，許棟突然反肘抵住她的脖頸，將她直頂在石壁上，“沈崢，這也是我想問你的，你為什麽要那張信紙？你與周府滅門案到底有什麽關系！”
一簇火苗在兩人的面龐中跳動，微弱的光亮映在許棟的臉上。沈崢瞪著那張離她不過寸許的面龐，忽然楞住了——
許棟的五官比印象中更為清秀，原本沙啞的嗓音此刻微微上揚，竟透出幾分纖柔。那道曾經淩厲的劍眉，如今在火光中卻映出一抹婉約。
這個許棟，竟然是個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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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一聲，一片樓板砸到樓下的大火中，頃刻燃燒成灰燼。不出幾刻，整個二樓便會全部塌陷下去。
沈崢用力按下那塊方磚，迫切地期望面前墻壁能夠裂開。果然，墻壁內部的齒輪發出“嗡嗡”轉動聲，一分為二，緩緩對側拉開。
展現在沈崢眼前的，是一條漆黑的密道。借著四周的火光，沈崢隱隱能看見下面有一道斜坡。這個斜坡一定是為了方便許文清運放油桶設計的，這裏一定能通往樓下的出口！
沈崢心中燃起偌大的希望，毫不猶豫踏進黑暗中。
“——嗖！”
就在她整個人融入黑暗的那一刻，一道火球從黑暗中迎面朝她射過來！沈崢眼中驟然映出那團疾射而來的火光，本能想要後退，可身後的墻壁早已緊閉，她再也來不及閃避。
“趴下！！”
一道喝聲響起，緊接著，一股大力從身側襲來，將她整個人撞翻在地。火球擦著她的發梢呼嘯而過，重重砸在身後的墻壁上，轟然炸開，火星四濺。
在那一瞬間的亮光中，沈崢看清了壓在她身上的人。
“許棟？你怎麽會在這？”
許棟一手護著她，一手撐地，喘息幾聲，松開沈崢。
“你上了許文清的當。”許棟道：“這裏根本就不是出口，他在此處布下精密機關，只要你經過密道，就一定會觸發地磚上的機關，前面還有火箭等著你。”
沈崢身上浸滿桐油，但凡沾上一點火星，都會頃刻燃燒成火人。想到這，她低頭看看自己被油浸濕的衣衫，冷汗瞬間湧上脊背。但凡那支火箭再偏半寸，她此刻恐怕已經被燒得連骨渣都不剩。
“前面的路不能走了，你等等。”許棟在地上摸索了一番，屈指敲了敲一塊粗糙冰冷的石板，石板發出空洞的聲音。
他拔出魚腸刀，沿著石磚邊緣剔開縫隙裏的泥土。隨著“哢噠”一聲輕響，原本嵌在地面的石磚翹起一角。許棟用力摳住邊角，將整塊石磚翻開，露出一個漆黑的洞口。潮濕的冷風頓時從洞內撲面吹來。
“你跟我來。”許棟說罷，俯身沿著木梯往下爬去。
沈崢此刻已無退路，只能緊隨其後。木梯年久失修，被他們一踩，吱呀作響。幸好兩人腳步輕盈，木梯在不堪重負的條件下勉強支撐。
待沈崢腳下踩到實地，洞內一片漆黑，只有濕冷的風從深處吹來。
許棟掏出一根火折子吹燃，火光驅散一小片黑暗。沈崢借著昏黃的光亮望去，這才驚覺，洞壁兩邊整齊碼放著一排排油桶！
許棟用手攏住火折子，防止火星崩濺，邊走邊說：“這條密道原本就是為搬運桐油而設。許文清在上面做了什麽，想必你都看見了。前些年桐油產量多，他便分文不付，直接從窯場搬走，用來澆灌活人制成油像。可是今年貨少，足數都要運給海東人，他只得到市場上去買。以我對他的了解，他殘虐成性，折磨那些女人不算稀奇，只是我沒想到，他竟活活憋死自己的親生父親。”
沈崢回想起那一尊尊猙獰的油像，心中又是一陣惡寒，但她很快恢覆思緒，狐疑地盯向許棟的背影：“既然老族長已死，你現在想扳倒許家，豈非易如反掌？為何不到官府作證，將許文清一舉拉下水？反而冒險到這救我？”
許棟笑笑：“我是商賈，商賈重利輕義，最計較得失盈虧。你我之前做了樁交易，雖然你沒能親手毒死那許老賊，但我們的交易還算數。”
說到此處，他側過頭，火光照亮他半邊清秀的面龐，“說說吧，十年前的案子，你都知道些什麽？”
沈崢心頭驀然一緊，快走幾步，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十年前臺州府發生的血案與你是否有關！你為何要殺李瓊！？”
沈崢這次沒有拔刀出來，她餘光掃到許棟手中的火光，只要他點頭承認，她便引燃自身，拉他一同燒死在這滿室大火中。
然而讓她意外的是，許棟並不慌亂，且似乎早就預料到她的動作，任由她拉住。
“十年前，臺州府爆發瘟疫，知府周應方出身醫藥世家，他研制出一昧解瘟丸，百姓吃下後大有好轉，可這個周知府，卻在一夜間慘遭滅門之災，家中上下十八口人死於非命。”
許棟說到這，緊捏火折，“那一年，他的女兒周笑芳十五歲，因半夜溜出家門和我去後山捉螢火蟲，僥幸逃過一難。”
“等一下，”沈崢打斷他，皺眉道：“你說的這些，和我有什麽關系？”
許棟溫然一笑：“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麽會殺李瓊嗎？我現在所說，就是答案。”
“那一夜，周笑芳回家時看到爹爹周應方躺在血泊中，嚇得不知所措，這時周應方還吊著一口氣，將一個木盒交給女兒，讓女兒帶著木盒遠走高飛，還說餘生只要守住木盒，不讓任何人見到裏面的物件，就可保性命無憂。”
許棟說著笑起來：“這個周應方一生都在自作聰明，教出來的女兒也是白癡一個。周笑芳聽信了她爹的話，問我借了一匹快馬，連夜逃出臺州地界。”
“而那一年，我不過是陪我爹許景隆落腳臺州，處理徽幫生意上的事，恰巧與周笑芳性子相投，成為好友。她走後，我一人待著沒意思，很快回到了徽州。這麽多年來，我一直在暗中尋找她，直到我爹的堂口弟子在建安縣發現了她的身影，我才知道，周笑芳居然嫁給了一個比她大二十歲的當地鄉紳！”
許棟又急又氣，咳嗽幾聲，胸口微微起伏。沈崢聽到這，已經猜出來了：“那個鄉紳，就是劉老爺。”
“不錯，我聽到這個消息，感慨萬千。一來因她還活著感到高興，二來又恨她不爭氣。她兒時頗具醫藥天賦，為什麽選擇委身在男人身邊？偏偏那人還是個老頭！思來想去，我決定親自去見她一面，如果她需要，我便助她開一間藥鋪。可是，可是......”
許棟眼中充滿血絲，眼淚陡然滑落，“可是堂口弟子來報，說她死了。殺她的人，就是劉府的賬房先生，李瓊！”
後面的故事，沈崢已經知道了。許棟為給劉主母報仇，委派淩氏偽裝成天成商行的夥計，去給李瓊投毒，間接切斷了她查案的線索。
許棟抹了一把臉，擦掉淚痕，“淩氏聰敏，辦事細致，她註意到李瓊在喝酒時特意脫下鞋子放在一邊，便猜測他在隱藏什麽，所以毒殺他以後，取走了他鞋底的信紙。”他擡眼看向沈崢：“我猜，這就是你想要的東西吧？”
還未等沈崢答話，許棟突然反肘抵住她的脖頸，將她直頂在石壁上，“沈崢，這也是我想問你的，你為什麽要那張信紙？你與周府滅門案到底有什麽關系！”
一簇火苗在兩人的面龐中跳動，微弱的光亮映在許棟的臉上。沈崢瞪著那張離她不過寸許的面龐，忽然楞住了——
許棟的五官比印象中更為清秀，原本沙啞的嗓音此刻微微上揚，竟透出幾分纖柔。那道曾經淩厲的劍眉，如今在火光中卻映出一抹婉約。
這個許棟，竟然是個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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