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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詭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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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詭宅

馬車飛快地跑動起來,沈崢在黑暗中睜大眼睛,什麽都看不見。

她的眼睛被蒙上黑布,其他感官卻變得異常敏銳,尤其是耳朵。除了大雨拍打車篷的聲音外,她還聽見有人用手掌輕輕拍打著廂壁,一下一下,很有節奏。

“你是誰?為何抓我?”沈崢側頭向聲源處。

數刻前,她站在屋檐下躲雨。當時楊望在付錢,眼看雨越下越大,她擔心楊望的傷口淋雨後會潰爛發炎,便快走幾步到旁邊買傘,卻被一只大手從背後抓住,擄上飛馳的馬車。

“少說話,少打聽。”男人的聲音聽起來不年輕,也無甚活力,只是掌心還是一下下頗有韻律地拍打著。

沈崢沒有再發問。不多時,雨停了,馬車也緩緩停下。那只有力的大手握住沈崢,將她從車上拉下來,推著她大步往前走。

沈崢看不見路,但她對於方向的掌控很準確。前方是一條寬闊的道路,沒有拐角、沒有障礙,耳畔甚至還有湖水輕波的聲音。

三陽鎮的野湖可沒有這麽平坦無礙的道路。她一聽到這水聲,頓時判斷出,此處便是族長的宅邸所在!

按照她和楊望的計劃,兩人會扮成徽州府派來送賀禮的小吏,入府後再見機行事,可是事發突然,眼下只剩她一人,不得不謹慎小心。

與此同時,蒙在她眼上的黑布被摘下來。沈崢瞇了瞇眼,待適應微光後,只見月色透過高高的屋脊灑進來,映出一座氣勢恢宏的主宅。主宅大門敞開,裏頭是一條筆直幽深的長廊。廊道兩側燃著一排紅彤彤的燈籠,紅影照在地上,猶如一張血盆大口。

“有人要見你,跟我來。”男人先行踏入那張血口中。沈崢跟在後面,兩人一前一後走著,沈崢忽然問道:“許棟知道你也是奸細嗎?”

男人腳步一滯。

他在窯場做車夫,至今已有十年。相較於那些燒煤添柴的勞工,他的活算得上輕松,只消載著主人去貨源處提貨,再將桐油運回來就是。

這麽多年,沒人察覺他的身份。許景隆和許棟這父子二人縱然聰慧,奈何架不住族長派來一批又一批的新人,一旦許棟發現有機會除掉他們,他們的結局大多非死即殘,但始終沒人疑心過他。只因當日載著許棟去淩夫人處取油,與這小姑娘有一面之緣,才被她發現。

不過這並不打緊。紅影下,男人似乎想到了什麽,臉上露出輕松神色,推開長廊盡頭的一扇高大的花格窗門。

“族長喜靜,我不便入內,你自己進去吧。”

沈崢朝他略一點頭。窗門在身後緩緩關閉。

這是一間燈火通明的典雅客堂,正中間掛著一塊牌匾,寫著“義利兼濟”四個字。匾下兩排客椅,皆是檀木打造。地上一座銅爐,濃郁的麝香撲鼻而來。

沈崢挑了一把靠近門邊的客椅坐下。堂內寂靜無比,她靜靜坐著,隱約聽到一種怪異的聲音。

“吱——咯……咯咯……”

聲音非常細微,卻又十分尖銳。沈崢繃直脊背,側耳去聽,但那聲音似乎察覺到她的動作,戛然而止。

沈崢不信鬼神之力,決定起身尋找聲音的來源。她一走動起來,這才發現堂內不止有一座銅爐,在墻壁的沿腳處,每隔幾步就放置一座坐地銅爐,都點著濃郁的麝香,這讓整個客堂充斥著嗆人的香味。

沈崢觀察了一陣,那聲音再未響起,正當她重新回到座位上之際,那古怪的聲音卻又一次響起。

“咯吱......咯吱......”

沈崢凝眉細辨,忽然擡頭往上看去。

頭頂的木質樓板,此刻有一撮細小的木屑,悄無聲息從縫隙中落下來。沈崢瞳孔微縮,盯住正上方。

那裏似乎有一道細縫,聲音就是從縫隙中傳來的。

這個大宅,應該還有二層,但沈崢剛才並未看到任何通往樓上的階梯,多半是主人有意遮掩。她環顧四周,正想尋找可疑的入口,一個高挑男子從暖閣走出來,含笑朝她作揖。

“失敬失敬!在下許文清,讓姑娘久等!”男子穿著上乘綾羅,看著斯文,說話卻慷鏘有力。

沈崢福身一禮:“無妨。不知許公子匆匆將我綁來,有何貴幹?”眼前這人年紀三十有餘,沈崢猜測,他應該是族長的兒子。

“姑娘說笑,怎敢將姑娘綁來呢?實在是事出有因,不得不委屈姑娘了。”許文清揖手賠禮,切入正題:“聽聞姑娘是歙縣淩氏的娘家親,此番和夫君來我三陽鎮,是為追隨許棟的?”

這個消息已經過時了。看來族長的眼線並沒有將許棟囚禁她和楊望的事傳回來,沈崢索性順著他的話點點頭。

許文清伸手示意她入座,自己也往主位上一坐,不緊不慢倒了一杯熱茶。沈崢註意到,他用的茶具也是青白瓷,但看起來如羊脂玉般柔潤,胎體細膩潔白,在燭光下顯出微妙的層次變化,是上等佳品。

許文清啜了口茶,幽幽刮著茶蓋,“許棟目光短淺,只註重眼前的蠅頭小利,遠看不到徽幫未來的發展。你跟這樣的人做事,實在可惜。”

沈崢皺眉,“許公子頭一次見我,怎知我能力如何?”

“哎,我看人一貫很準的。”徐文清放下茶盞,隔空納掌估量沈崢,“你看你,身段纖纖,膚白若脂,兩眼清澈,一看就冰雪聰明。”

許文清笑起來溫和文雅,可不知怎地,沈崢居然從這笑容裏看了到一絲許棟的影子。

“還望公子有話直說,我不喜歡拐彎抹角。”

沒想到沈崢面對誇獎沒有一絲波動,這倒讓許文清有些吃癟。在三陽鎮,乃至整個徽州府,都沒有哪個女子敢這般冷硬地對待他。

但他很快又放射出期待的目光:“如果姑娘願意,可以跟在我身邊,我就缺姑娘這樣才貌雙全之人輔佐在側。”

沈崢冷笑一聲,當即戳穿道:“公子想留我在身邊,無非是想通過我撬走淩夫人的貨源,以此挾制許棟。”

許文清的笑容消失殆盡。沈崢繼續道:“你們之間的明爭暗鬥,我並不想參與。這麽說吧,我手中確實掌握淩夫人的貨源,這些秘密,只有我一人知道。我可以全盤托出,但前提是,既然你以族長名義將我請來,我必須先見族長一面。”

沈崢哪裏知道淩氏的桐油從何而來,她不過察覺到許文清大抵和許棟不對付,應該是奔著桐油的貨源去的,所以就此想一個和族長見面的機會。

“不瞞姑娘,我爹纏綿病榻,不方便會客。”許文清撣衣站起,緩步朝她走來,“如今全族上下大小事宜,我爹都交與我來打理,你和誰說,都是一樣的。”

說話間,他已走至近前,指尖輕挽她耳鬢碎發,溫然一笑。

沈崢厭惡地偏過頭,冷聲道:“我聽聞徽幫宗族族規森嚴,最忌越俎代庖。你屢屢阻止我,難不成族長並非病了,而是在忙什麽見不得光的事?”

話音剛落,“啪嗒”一聲,一滴液體掉在沈崢臉頰。

沈崢撚了撚,那液體油膩黏稠,散發著一股刺鼻的臭味。沈崢登時往上望去,頭頂的樓板裂開了更大的縫隙,似乎有什麽東西趴伏在上方。

還未等她看仔細,許文清遞來一張紗巾,“初次見面,我想送姑娘一份薄禮。”

話畢,許文清一個箭步沖上來,陡然以紗巾捂住她的口鼻!甜膩的香氣鉆進鼻腔,沈崢本能摸向懷中短刀,許文清卻早一步扣住她的手腕。

香氣愈發濃烈,像一張無形的網裹住她的意識。許文清緊摟她的腰肢,沈崢力氣迅速被抽空,手指在空中顫了兩下,便緩緩垂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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