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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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上藥
吳庸登時瞪大眼珠。許棟眉心一擰，旋即像是聽了笑話一般，露出不可理喻的神情：“一個小小女工死了，我怎麽可能未蔔先知？”
沈崢道：“你方才說，窯場遍布眼線，工人們一舉一動都逃不過族長的眼睛。可是宛娥僅僅失蹤一夜，次日清早便有徽州府推官前來破案。那陳推官認得此地，卻不認得你，說明他是族長派來敷衍了事的。”
吳庸越聽越心驚，他怎麽都沒想到，自己盡心盡力的許頭兒，竟然對他隱瞞殺害宛娥的真兇！他盯著地上的許棟，眼裏充滿失望和怒火。
沈崢繼續道：“宛娥的死，還有鎮上所有失蹤的女子，是否都與族長有關？”
許棟冷眼看著她：“族長權柄巨大，就算這樁樁件件都與他相關，又能如何？”
“又能如何？”沈崢輕笑道：“這條後路，許老板不是已經想到了嗎？”
許棟小小的驚訝了一瞬。就在一個時辰前，他以查驗貨品的由頭，用魚腸刀將三十三桶桐膠的封蓋全部紮破。如此一來，這些桐膠將會在船運的晃動中洩出桐膠，引起官府的註意。
縱然族長與徽州府一幹人等私交頗深，可只要細查下去，誰也擔不起盜竊貢油、私通海東人的罪名。那些當官的最是見風使舵，一旦發現族長要倒臺，他們就會立刻與其撇清關系。屆時，許棟的機會便來了。
如此機密的計劃，就連吳庸也不知道，沈崢是如何得知的呢？
沈崢道：“許老板進屋前摔碎了一個陶罐。如果我沒猜錯，那裏面裝得是松脂。”
松脂還有一個特性，可以用作粘黏密封。沈崢猜測，那兩個小工受令來取這罐材料，必定是急著要去密封什麽，而許棟卻毫無顧忌地摔碎松脂，足以見得他對族長早就起了害心。
“許棟，和我做個交易怎麽樣？”沈崢拔出插在他肩頭的短刀，許棟猛地咳出血痰。
“你想怎麽交易？”
“我幫你奪回幫主之位，作為交換，我有件事想問你。”沈崢的語氣難得泛起波動，“十年前，臺州府發生了一樁血案，事關重大，你必須如實回答。”
許棟聞聲大驚，不可思議地睜大雙眼，愕然地看了沈崢一會，嘴唇輕動，本想說些什麽，但這屋子難免隔墻有耳，又有幾個外人在場，不便談論當年事。
“好吧，我答應你。”許棟簡短地回答。沈崢這個提議對他有利無害，瓦解族長的權利，只靠他一人的確有些走險，倘若當中突發變故，他將必死無疑。如果能利用沈崢在內部掀起一場大浪，那就再好不過了。
許棟下定決心，費力地擡起另一只完好的肩膀，從懷裏摸出一包藥粉給沈崢。
“這是飛汞散，無色無味。你找機會讓族長服下後尋機離開。”
沈崢對這個藥粉印象深刻，當日李瓊便是身中此毒暴斃而亡。只要族長神不知鬼不覺地服下此毒，待到手下前來匯報桐膠遭查的惡訊，便會因情緒激動當初暴斃。
只是這麽罕見的劇毒，許棟一個無權無勢的幫主又是從哪得來的呢？
沈崢還未來記得細想，突然許棟全身開始劇烈地痙攣。沈崢不明就裏，慌忙按住他擰動的身軀：“吳管家，他這是怎麽了？”
“老毛病了。”吳庸寡淡道：“我同他一小長大，見、見見怪不怪。每當他吃多了胡椒，就會引發紅疹，渾身痙攣。”他冷漠地瞥許棟一眼，許棟此時已兩眼翻白，昏厥過去。
吳庸朝沈崢和楊望拱手，深鞠一躬：“今夜之事，都怪我糊塗。我向二位道歉。對、對不住！”
吳庸說罷走前幾步，為楊望松綁，隨後擡腳往門外走去，沒出幾步，站定回身，“撲通”一聲朝沈崢跪下。
“沈姑娘！我、我此生唯愛宛娥一人，求、求求你，幫我破案捉兇！還她一個公道！”
“你放心，我定將兇手找出來。”沈崢收刀入懷，將藥粉揣進袖口，“先把你主子安頓好，在我回來之前，不能讓他死了。”
李瓊之死、李瓊舍命奪回的信紙，還有當年撲朔迷離的一切，總要討個說法。
夜色漸深，三陽鎮的街頭卻比白日更熱鬧了幾分。長街兩側支起一盞盞紙燈籠，夥計們高聲吆喝，酒香伴著烤肉香在夜風裏四散，勾得行人口舌生津。
沈崢和楊望對坐在面鋪下。沈崢捧著碗，挑起一筷子熱氣騰騰的毛豆腐面，吹了吹，默默吃起來。楊望先是扯起衣角好一番擦拭木筷，又時不時悄悄瞟她一眼，這才低頭嗦面。
“從坐下開始，大人已經偷看我七八回了。”沈崢面不改色：“有什麽事直說就是。”
楊望忍不住咬了咬嘴唇，放下筷子繞過桌子，和她坐到一條長凳上，壓低聲音，試探性地發問：“你......沒事吧？”
沈崢頭也不擡：“我毫發無傷，能有什麽事？”她咬斷面條，側眸看了看楊望左肩，“倒是大人，受了刀傷，日後不會留下什麽隱疾吧？”
“我身體好著呢！不可能留下隱疾！”楊望一急，不自覺提高聲量。周圍人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他連忙放低聲音：“沈崢，今日是我疏忽大意。你之前明明提醒過我千萬不能暴露身份，可我卻......”
他說到這，又想起許棟刻意刁難沈崢的情形。一個好端端的姑娘，可不就是因為他才遭受羞辱的嗎？楊望不由心頭一酸，不忍再說下去。
沈崢舀了勺面湯吹吹，“大人不必自責。人算不如天算，沒想到千防萬防倒把吳庸給疏忽了。”
“可不是！”提起吳庸，楊望猛一拍大腿，動作牽扯到傷口，疼得他啞聲咧嘴：“要不是那小子壞事，小爺我能受傷嗎？“他言及至此，湊近道：“不過，殺害宛娥的兇手，真的是族長嗎？”
這一點，沈崢也沒有十成十的把握。
據吳庸說，族長向來深入簡出，很少拋頭露面，就算處理幫中事務，也大多讓下面人代勞。尤其近三年，他甚至都沒見上族長一面，私下派人打探，說是族長病了，需久居家中調養，於是幫族大小事務便全權由他兒子處理。
“到底是真病還是假病，一探邊知。”
沈崢的目光穿過長街，投向更遠的方向。那一帶燈影搖曳、色彩斑斕。據吳庸說，這是因為許宅為慶賀長老即將到來的七十五歲生辰，所以早早掛起了五彩燈籠，祈禱延年益壽、萬事順遂。
沈崢收回目光，放下湯勺，從隨身的包袱裏取出一瓶金瘡藥。
“先不說這事。把衣服脫開，我看看。”
楊望一楞，遲疑著“哦”了一聲，伸手去解衣帶，肩頭的傷口又因動作滲出些血跡。血跡凝在破損的裏衣上，布料與傷口黏連，一片暗紅。
沈崢撕開血漬凝固的布料，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痕暴露出來。
“你忍一下。”沈崢拔開藥瓶，倒出些棕褐色的粉末在掌心，蘸了蘸杯中熱茶化開，輕輕塗在傷口上。藥末接觸血肉的瞬間，楊望悶哼一聲，肩膀因劇痛微微顫抖，疼得他立馬攥緊拳頭。
“疼就叫出來。”沈崢瞧他齜牙咧嘴強忍著，不禁暗中發笑。難得這小霸王也能有今日。
“不疼，一點都不疼。”楊望苦笑：“你盡管上藥。我這藥是宮裏禦制的，塗上就管好。”
沈崢沒理會他，又倒出些藥粉化開，指腹緩緩按在傷口邊緣。楊望倒吸一口涼氣，險些從長凳上滑下去。
“疼得這麽明顯，還逞什麽能？”沈崢伸手扶住楊望的胳膊將他拉上來，剛要松開，他忽然順勢一歪，整個人半靠在她肩上。
“唉！我確實不該逞強，沒想到這金瘡藥後勁這麽大，嘶......好疼！你快幫我吹吹。”
沈崢一蹙眉，連忙查看自己方才的藥量，見藥量絕對合理，立刻意識到這家夥又在耍滑頭。本想就地拆穿他，但見他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又於心不忍，只好裝作毫不知情，俯下身去。
微涼的氣息拂過楊望肩頭，夾帶著她身上特有的艾草香。楊望呼吸頓時一滯，那一陣陣氣息又酥又癢，讓他耳根迅速泛起一層紅，心臟也跟著有力地咚咚狂跳起來。
可惜天公不作美，這樣的溫情並未讓楊望多享受一會。
雲層掉下幾滴雨來，雨珠越落越大，越落越急，行人匆匆奔走歸家。一時間，街道上亂糟糟的。雨聲、喊叫聲、收攤吆喝聲卷作一團。
面鋪老板聞聲從屋裏跑出來，一邊拆卸涼棚，一邊催促楊望快些把面錢結了。楊望擔心沈崢淋了雨，叫她先去屋檐下等著，自己掏出兩文銅錢塞到老板手裏。
老板拿過錢一笑，往屋檐下看看，“小兄弟好福氣，老婆好體貼咧！小店祝你們和和美美，長久一對。”
楊望聽出這是在向討他彩頭，他這人耳根子軟，最喜歡聽奉承話，偏巧此刻心情又正好，忍不住又掏出兩枚銅錢給他，隨後心滿意足地收起錢袋，擡手擋了擋雨，轉身就往屋檐下跑。
可臨近屋檐，他卻忽然怔住了——
沈崢原本站著的地方，此刻空空蕩蕩。
“沈崢？”
楊望目光飛快掃向四周：“沈崢！”
街市上人群嘈雜，攤販收拾攤位的吆喝聲、孩童在雨中嬉鬧的笑聲交織成一片，唯獨不見沈崢的蹤影。
糟了！一個不祥的預感，如同暗處驟然伸出的魔爪，猛地鉗住了他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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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崢道：“你方才說，窯場遍布眼線，工人們一舉一動都逃不過族長的眼睛。可是宛娥僅僅失蹤一夜，次日清早便有徽州府推官前來破案。那陳推官認得此地，卻不認得你，說明他是族長派來敷衍了事的。”
吳庸越聽越心驚，他怎麽都沒想到，自己盡心盡力的許頭兒，竟然對他隱瞞殺害宛娥的真兇！他盯著地上的許棟，眼裏充滿失望和怒火。
沈崢繼續道：“宛娥的死，還有鎮上所有失蹤的女子，是否都與族長有關？”
許棟冷眼看著她：“族長權柄巨大，就算這樁樁件件都與他相關，又能如何？”
“又能如何？”沈崢輕笑道：“這條後路，許老板不是已經想到了嗎？”
許棟小小的驚訝了一瞬。就在一個時辰前，他以查驗貨品的由頭，用魚腸刀將三十三桶桐膠的封蓋全部紮破。如此一來，這些桐膠將會在船運的晃動中洩出桐膠，引起官府的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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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機密的計劃，就連吳庸也不知道，沈崢是如何得知的呢？
沈崢道：“許老板進屋前摔碎了一個陶罐。如果我沒猜錯，那裏面裝得是松脂。”
松脂還有一個特性，可以用作粘黏密封。沈崢猜測，那兩個小工受令來取這罐材料，必定是急著要去密封什麽，而許棟卻毫無顧忌地摔碎松脂，足以見得他對族長早就起了害心。
“許棟，和我做個交易怎麽樣？”沈崢拔出插在他肩頭的短刀，許棟猛地咳出血痰。
“你想怎麽交易？”
“我幫你奪回幫主之位，作為交換，我有件事想問你。”沈崢的語氣難得泛起波動，“十年前，臺州府發生了一樁血案，事關重大，你必須如實回答。”
許棟聞聲大驚，不可思議地睜大雙眼，愕然地看了沈崢一會，嘴唇輕動，本想說些什麽，但這屋子難免隔墻有耳，又有幾個外人在場，不便談論當年事。
“好吧，我答應你。”許棟簡短地回答。沈崢這個提議對他有利無害，瓦解族長的權利，只靠他一人的確有些走險，倘若當中突發變故，他將必死無疑。如果能利用沈崢在內部掀起一場大浪，那就再好不過了。
許棟下定決心，費力地擡起另一只完好的肩膀，從懷裏摸出一包藥粉給沈崢。
“這是飛汞散，無色無味。你找機會讓族長服下後尋機離開。”
沈崢對這個藥粉印象深刻，當日李瓊便是身中此毒暴斃而亡。只要族長神不知鬼不覺地服下此毒，待到手下前來匯報桐膠遭查的惡訊，便會因情緒激動當初暴斃。
只是這麽罕見的劇毒，許棟一個無權無勢的幫主又是從哪得來的呢？
沈崢還未來記得細想，突然許棟全身開始劇烈地痙攣。沈崢不明就裏，慌忙按住他擰動的身軀：“吳管家，他這是怎麽了？”
“老毛病了。”吳庸寡淡道：“我同他一小長大，見、見見怪不怪。每當他吃多了胡椒，就會引發紅疹，渾身痙攣。”他冷漠地瞥許棟一眼，許棟此時已兩眼翻白，昏厥過去。
吳庸朝沈崢和楊望拱手，深鞠一躬：“今夜之事，都怪我糊塗。我向二位道歉。對、對不住！”
吳庸說罷走前幾步，為楊望松綁，隨後擡腳往門外走去，沒出幾步，站定回身，“撲通”一聲朝沈崢跪下。
“沈姑娘！我、我此生唯愛宛娥一人，求、求求你，幫我破案捉兇！還她一個公道！”
“你放心，我定將兇手找出來。”沈崢收刀入懷，將藥粉揣進袖口，“先把你主子安頓好，在我回來之前，不能讓他死了。”
李瓊之死、李瓊舍命奪回的信紙，還有當年撲朔迷離的一切，總要討個說法。
夜色漸深，三陽鎮的街頭卻比白日更熱鬧了幾分。長街兩側支起一盞盞紙燈籠，夥計們高聲吆喝，酒香伴著烤肉香在夜風裏四散，勾得行人口舌生津。
沈崢和楊望對坐在面鋪下。沈崢捧著碗，挑起一筷子熱氣騰騰的毛豆腐面，吹了吹，默默吃起來。楊望先是扯起衣角好一番擦拭木筷，又時不時悄悄瞟她一眼，這才低頭嗦面。
“從坐下開始，大人已經偷看我七八回了。”沈崢面不改色：“有什麽事直說就是。”
楊望忍不住咬了咬嘴唇，放下筷子繞過桌子，和她坐到一條長凳上，壓低聲音，試探性地發問：“你......沒事吧？”
沈崢頭也不擡：“我毫發無傷，能有什麽事？”她咬斷面條，側眸看了看楊望左肩，“倒是大人，受了刀傷，日後不會留下什麽隱疾吧？”
“我身體好著呢！不可能留下隱疾！”楊望一急，不自覺提高聲量。周圍人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他連忙放低聲音：“沈崢，今日是我疏忽大意。你之前明明提醒過我千萬不能暴露身份，可我卻......”
他說到這，又想起許棟刻意刁難沈崢的情形。一個好端端的姑娘，可不就是因為他才遭受羞辱的嗎？楊望不由心頭一酸，不忍再說下去。
沈崢舀了勺面湯吹吹，“大人不必自責。人算不如天算，沒想到千防萬防倒把吳庸給疏忽了。”
“可不是！”提起吳庸，楊望猛一拍大腿，動作牽扯到傷口，疼得他啞聲咧嘴：“要不是那小子壞事，小爺我能受傷嗎？“他言及至此，湊近道：“不過，殺害宛娥的兇手，真的是族長嗎？”
這一點，沈崢也沒有十成十的把握。
據吳庸說，族長向來深入簡出，很少拋頭露面，就算處理幫中事務，也大多讓下面人代勞。尤其近三年，他甚至都沒見上族長一面，私下派人打探，說是族長病了，需久居家中調養，於是幫族大小事務便全權由他兒子處理。
“到底是真病還是假病，一探邊知。”
沈崢的目光穿過長街，投向更遠的方向。那一帶燈影搖曳、色彩斑斕。據吳庸說，這是因為許宅為慶賀長老即將到來的七十五歲生辰，所以早早掛起了五彩燈籠，祈禱延年益壽、萬事順遂。
沈崢收回目光，放下湯勺，從隨身的包袱裏取出一瓶金瘡藥。
“先不說這事。把衣服脫開，我看看。”
楊望一楞，遲疑著“哦”了一聲，伸手去解衣帶，肩頭的傷口又因動作滲出些血跡。血跡凝在破損的裏衣上，布料與傷口黏連，一片暗紅。
沈崢撕開血漬凝固的布料，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痕暴露出來。
“你忍一下。”沈崢拔開藥瓶，倒出些棕褐色的粉末在掌心，蘸了蘸杯中熱茶化開，輕輕塗在傷口上。藥末接觸血肉的瞬間，楊望悶哼一聲，肩膀因劇痛微微顫抖，疼得他立馬攥緊拳頭。
“疼就叫出來。”沈崢瞧他齜牙咧嘴強忍著，不禁暗中發笑。難得這小霸王也能有今日。
“不疼，一點都不疼。”楊望苦笑：“你盡管上藥。我這藥是宮裏禦制的，塗上就管好。”
沈崢沒理會他，又倒出些藥粉化開，指腹緩緩按在傷口邊緣。楊望倒吸一口涼氣，險些從長凳上滑下去。
“疼得這麽明顯，還逞什麽能？”沈崢伸手扶住楊望的胳膊將他拉上來，剛要松開，他忽然順勢一歪，整個人半靠在她肩上。
“唉！我確實不該逞強，沒想到這金瘡藥後勁這麽大，嘶......好疼！你快幫我吹吹。”
沈崢一蹙眉，連忙查看自己方才的藥量，見藥量絕對合理，立刻意識到這家夥又在耍滑頭。本想就地拆穿他，但見他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又於心不忍，只好裝作毫不知情，俯下身去。
微涼的氣息拂過楊望肩頭，夾帶著她身上特有的艾草香。楊望呼吸頓時一滯，那一陣陣氣息又酥又癢，讓他耳根迅速泛起一層紅，心臟也跟著有力地咚咚狂跳起來。
可惜天公不作美，這樣的溫情並未讓楊望多享受一會。
雲層掉下幾滴雨來，雨珠越落越大，越落越急，行人匆匆奔走歸家。一時間，街道上亂糟糟的。雨聲、喊叫聲、收攤吆喝聲卷作一團。
面鋪老板聞聲從屋裏跑出來，一邊拆卸涼棚，一邊催促楊望快些把面錢結了。楊望擔心沈崢淋了雨，叫她先去屋檐下等著，自己掏出兩文銅錢塞到老板手裏。
老板拿過錢一笑，往屋檐下看看，“小兄弟好福氣，老婆好體貼咧！小店祝你們和和美美，長久一對。”
楊望聽出這是在向討他彩頭，他這人耳根子軟，最喜歡聽奉承話，偏巧此刻心情又正好，忍不住又掏出兩枚銅錢給他，隨後心滿意足地收起錢袋，擡手擋了擋雨，轉身就往屋檐下跑。
可臨近屋檐，他卻忽然怔住了——
沈崢原本站著的地方，此刻空空蕩蕩。
“沈崢？”
楊望目光飛快掃向四周：“沈崢！”
街市上人群嘈雜，攤販收拾攤位的吆喝聲、孩童在雨中嬉鬧的笑聲交織成一片，唯獨不見沈崢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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