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捉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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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捉兇
陽光下，屍體焦黑如炭。楊望湊近細看，發現屍體渾身上下都散發淡淡亮光，像是包裹了一層亮晶晶的油殼。
他雖然不擅長驗屍，但常理還是懂的。正常情況下，人若死於火災，首先皮肉會炭化幹縮，膏脂也在高溫下熔化，滲出油脂。可由於人體含水量極高，火勢升溫並不迅速，往往難以在短時間內將屍體燒得如此徹底均勻。
再看眼前這具屍身，宛娥身形清瘦，本就沒有多少脂膏可熔，但她全身卻都被一層油殼封住。這可不像自然焚燒能留下的痕跡。
“是桐油。”沈崢撚起一小撮屍塊聞了聞。
“桐油？“楊望一驚。桐油極易助燃，火焰能在短時間內裹住全身，的確能在屍體表面形成一層焦膜。
楊望脊背發涼，把活人的腿骨打斷，再潑油焚燒，這種手法實在太惡毒了，會是誰幹的呢？他忽然冒出一個猜測：“難不成是賈南莊那孫子殺的人？”
窯場在做桐油生意，宛娥又是場裏的女工，要是撞見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賈南莊殺人滅口簡直易如反掌。
“不會是他。”沈崢搖搖頭：“許棟不在，賈南莊就是窯場的二當家，他要想處理一個女工，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沈崢撚了撚指尖，把殘留的焦粉拂去。眼下最重要的線索就是桐油。既然賈南莊沒有殺人動機，那麽只需去集市上查查當地流通桐油的倉源，就能摸出大概方向。
另一頭的吳庸，並不知道他離開後，賈南莊已經案子交由沈崢處理，他正捏著五錠銀子在一間低矮木屋門口踟躇。
宛娥死得太突然，吳庸不知道怎麽傳達這個喪事，他斟酌了一番措辭，上前敲門。屋裏沒人回應，吳庸閉上一只眼，趴在門縫裏瞅了瞅。這時一個禿頭老頭將門打開，吳庸連忙後退兩步，朝老頭拱了拱手。
“伯、伯父，我是為宛娥來的。”吳庸僵硬地擠出一絲笑。老頭側耳高聲：“你說啥子？”吳庸想起他耳背，提高音量：“伯父！我我來是為了宛娥的事！”
說完，吳庸眼神在老頭臉上停頓片刻，見他點頭示意自己接著說下去，於是開口將事情的原委告訴給他。老頭聽完消息，神情並未出現太大波動，只是眼皮微微一跳。
吳庸不禁暗中佩服。老爺子不愧是身經百戰的老兵，什麽場面沒見過？什麽噩耗沒聽過？見他如此，吳庸略覺踏實，便小心地將五錠銀子遞過去，大聲道：“伯父，這、這是我們許頭兒的心意，你拿著吧！”
他聲音雖大，但語氣鄭重恭敬。老頭看看那幾錠銀子，長嘆一聲：“老天已經收了我女兒，我要這錢還有啥用。你拿回去吧。”說罷轉身進屋，臨近關門，又回頭看了吳庸一眼，擡手虛虛一揮：“回去吧。”
木門再次關上。吳庸心想老爺子這會心裏不好受，肯定不願意見人。他百感交集地在原地杵了一會，思緒不經意間又琢磨起這樁案子。
剛才來的一路上，他就在想，要是他昨日不準宛娥告假，想必宛娥還會在場裏幹幾年，出去也能嫁個好人家。哪怕那人不是他，也好過孤身在破廟裏被活活燒死啊！
想到這，吳庸鼻尖泛酸。他抹了抹濕潤的眼角，猶豫片刻，還是將銀錠放在院中木桌上，又呆滯地盯著銀子看了一會，忽然眼前一亮，蹲在地上，手摸著桌子腿，做了個奇怪的舉動。
午後日頭正盛，三陽鎮的碼頭邊泊著七八艘貨船，幾名挑夫打著赤膊正吆喝卸貨。岸邊搭著木梁廊棚，有零散商販支攤叫賣。
沈崢頭戴鬥笠，臂彎挎著竹籃，緩步穿過一溜賣魚小攤，眼神往前方不遠處望去。廊棚的盡頭有個不起眼的小攤位。臺面上只放了兩個小木桶和一柄小秤。攤主坐在桶邊的馬紮上，正低頭削著一截竹篾，時不時和旁邊攤位閑侃幾句。
就在不久前，沈崢從窯場的燒爐工人那打聽到，三陽鎮原先流通桐油的倉源有十幾家，自從許棟建場以來，其他倉源的生意一落千丈，熬到如今只剩下幾家，這處不起眼的小攤就算一個。
沈崢微微收緊鬥笠，給楊望使了個眼色，二人一前一後順著人流穿行過去。攤主常年在此擺攤，對買主的氣息極其敏銳，見二人過來，放下竹篾，撣撣衣服上的木屑笑道：“二位買油？”
沈崢在笠紗下面點點頭。楊望嘴角叼著根狗尾草，吊兒郎當往攤前一靠，胳膊肘支在木桶邊，目光卻著痕跡地掃了一眼桶裏的桐油。
“老板，舀一瓢我看看成色唄。”
“好咧！”攤主爽快地抄起瓢，從木桶裏舀出一瓢桐油，倒入旁邊的木碗中，“您看仔細咯！我家的油都是頭道冷榨的。瞧這質地，清澈通透、不稀不厚，不管您是木匠還是漆匠，刷上後耐曬不裂。您可以蘸點試試！”
楊望伸出一根指頭蘸了蘸，兩指一搓。攤主頗有眼力見，將剛才削的竹篾遞過去。楊望往上面薄薄抹了一道，在陽光下細細轉著看，稍待半晌，油層果然收幹成膜。
“客官，如何？”攤主滿懷期待地看著他，手裏葫蘆瓢已經伸入油桶，準備灌油。
“油質還算不錯，怎麽賣？”楊望問。
“一斤二十八文。”
“二十八？”楊望登時拔高聲音：“你直接搶錢得了！”
“外行啊。”攤主是個人精，聽他這麽說，斜了他一眼，看他衣衫粗舊，神情便有些不在意，把瓢往桶裏一扔，“你各處打聽打聽去，我老趙賣的桐油向來都比市面上貴出十幾文。”
“這是為何？”沈崢忽然插話。
攤主眄她一眼，重新拾起竹子削起來：“我老趙的油，都是軍倉裏的好貨，跟別家能一樣嗎？”
沈崢心中一震。軍用桐油可不是市井坊間能隨便能沾手的。這攤主看著不起眼，竟敢把軍營裏的物資拿出來私賣，還如此明目張膽。
她悄悄給楊望示意，楊望也楞了一瞬，隨後咧嘴笑道：“我說你這人也太不厚道了。軍倉的油能落到你手？別是唬人的吧？”
“信不信隨你。”老趙臉色不悅，“要買就趕緊買，不買就滾，別耽誤我做生意。”
楊望一聽這話，火氣躥到頭頂，雙眼一瞪，頓時暴起，抓住老趙衣襟，正要罵娘，忽聽身後鬧市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別跑！天殺的人牙子！還我女兒！！”
沈崢耳邊不期然響起吳庸那番話。鎮上女子接連失蹤，保不準是兇手再次犯案。她立刻伸手拉住楊望：“等等，有情況！”
話音剛落，人群中閃出一道黑影，匆匆撞開幾人還欲逃竄。楊望目光一凜，伸手就是一拳，正中來人眼眶，那人悶哼一聲，應聲倒地。
四周頓時炸開了鍋，有人驚呼，有人後退。沈崢快步上前，一手扳過那人的臉，兩道淡眉頓時擰在一起。
“怎麽是你？”
吳庸被楊望那一拳打得眼冒金星，待看清眼前那張熟悉的面孔，驚喜交加：“沈姑娘？！”
沈崢還沒來得及詢問他怎麽會在此處，人群中又是一陣騷動，只見一個膘肥體壯的女屠戶拎著一把菜刀，怒氣沖沖地擠開人群奔來，一眼看見吳庸，頓時紅了眼珠，擡手將菜刀“哐啷”一聲甩到他襠前。
“天殺的人牙子！可算被老娘逮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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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下，屍體焦黑如炭。楊望湊近細看，發現屍體渾身上下都散發淡淡亮光，像是包裹了一層亮晶晶的油殼。
他雖然不擅長驗屍，但常理還是懂的。正常情況下，人若死於火災，首先皮肉會炭化幹縮，膏脂也在高溫下熔化，滲出油脂。可由於人體含水量極高，火勢升溫並不迅速，往往難以在短時間內將屍體燒得如此徹底均勻。
再看眼前這具屍身，宛娥身形清瘦，本就沒有多少脂膏可熔，但她全身卻都被一層油殼封住。這可不像自然焚燒能留下的痕跡。
“是桐油。”沈崢撚起一小撮屍塊聞了聞。
“桐油？“楊望一驚。桐油極易助燃，火焰能在短時間內裹住全身，的確能在屍體表面形成一層焦膜。
楊望脊背發涼，把活人的腿骨打斷，再潑油焚燒，這種手法實在太惡毒了，會是誰幹的呢？他忽然冒出一個猜測：“難不成是賈南莊那孫子殺的人？”
窯場在做桐油生意，宛娥又是場裏的女工，要是撞見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賈南莊殺人滅口簡直易如反掌。
“不會是他。”沈崢搖搖頭：“許棟不在，賈南莊就是窯場的二當家，他要想處理一個女工，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沈崢撚了撚指尖，把殘留的焦粉拂去。眼下最重要的線索就是桐油。既然賈南莊沒有殺人動機，那麽只需去集市上查查當地流通桐油的倉源，就能摸出大概方向。
另一頭的吳庸，並不知道他離開後，賈南莊已經案子交由沈崢處理，他正捏著五錠銀子在一間低矮木屋門口踟躇。
宛娥死得太突然，吳庸不知道怎麽傳達這個喪事，他斟酌了一番措辭，上前敲門。屋裏沒人回應，吳庸閉上一只眼，趴在門縫裏瞅了瞅。這時一個禿頭老頭將門打開，吳庸連忙後退兩步，朝老頭拱了拱手。
“伯、伯父，我是為宛娥來的。”吳庸僵硬地擠出一絲笑。老頭側耳高聲：“你說啥子？”吳庸想起他耳背，提高音量：“伯父！我我來是為了宛娥的事！”
說完，吳庸眼神在老頭臉上停頓片刻，見他點頭示意自己接著說下去，於是開口將事情的原委告訴給他。老頭聽完消息，神情並未出現太大波動，只是眼皮微微一跳。
吳庸不禁暗中佩服。老爺子不愧是身經百戰的老兵，什麽場面沒見過？什麽噩耗沒聽過？見他如此，吳庸略覺踏實，便小心地將五錠銀子遞過去，大聲道：“伯父，這、這是我們許頭兒的心意，你拿著吧！”
他聲音雖大，但語氣鄭重恭敬。老頭看看那幾錠銀子，長嘆一聲：“老天已經收了我女兒，我要這錢還有啥用。你拿回去吧。”說罷轉身進屋，臨近關門，又回頭看了吳庸一眼，擡手虛虛一揮：“回去吧。”
木門再次關上。吳庸心想老爺子這會心裏不好受，肯定不願意見人。他百感交集地在原地杵了一會，思緒不經意間又琢磨起這樁案子。
剛才來的一路上，他就在想，要是他昨日不準宛娥告假，想必宛娥還會在場裏幹幾年，出去也能嫁個好人家。哪怕那人不是他，也好過孤身在破廟裏被活活燒死啊！
想到這，吳庸鼻尖泛酸。他抹了抹濕潤的眼角，猶豫片刻，還是將銀錠放在院中木桌上，又呆滯地盯著銀子看了一會，忽然眼前一亮，蹲在地上，手摸著桌子腿，做了個奇怪的舉動。
午後日頭正盛，三陽鎮的碼頭邊泊著七八艘貨船，幾名挑夫打著赤膊正吆喝卸貨。岸邊搭著木梁廊棚，有零散商販支攤叫賣。
沈崢頭戴鬥笠，臂彎挎著竹籃，緩步穿過一溜賣魚小攤，眼神往前方不遠處望去。廊棚的盡頭有個不起眼的小攤位。臺面上只放了兩個小木桶和一柄小秤。攤主坐在桶邊的馬紮上，正低頭削著一截竹篾，時不時和旁邊攤位閑侃幾句。
就在不久前，沈崢從窯場的燒爐工人那打聽到，三陽鎮原先流通桐油的倉源有十幾家，自從許棟建場以來，其他倉源的生意一落千丈，熬到如今只剩下幾家，這處不起眼的小攤就算一個。
沈崢微微收緊鬥笠，給楊望使了個眼色，二人一前一後順著人流穿行過去。攤主常年在此擺攤，對買主的氣息極其敏銳，見二人過來，放下竹篾，撣撣衣服上的木屑笑道：“二位買油？”
沈崢在笠紗下面點點頭。楊望嘴角叼著根狗尾草，吊兒郎當往攤前一靠，胳膊肘支在木桶邊，目光卻著痕跡地掃了一眼桶裏的桐油。
“老板，舀一瓢我看看成色唄。”
“好咧！”攤主爽快地抄起瓢，從木桶裏舀出一瓢桐油，倒入旁邊的木碗中，“您看仔細咯！我家的油都是頭道冷榨的。瞧這質地，清澈通透、不稀不厚，不管您是木匠還是漆匠，刷上後耐曬不裂。您可以蘸點試試！”
楊望伸出一根指頭蘸了蘸，兩指一搓。攤主頗有眼力見，將剛才削的竹篾遞過去。楊望往上面薄薄抹了一道，在陽光下細細轉著看，稍待半晌，油層果然收幹成膜。
“客官，如何？”攤主滿懷期待地看著他，手裏葫蘆瓢已經伸入油桶，準備灌油。
“油質還算不錯，怎麽賣？”楊望問。
“一斤二十八文。”
“二十八？”楊望登時拔高聲音：“你直接搶錢得了！”
“外行啊。”攤主是個人精，聽他這麽說，斜了他一眼，看他衣衫粗舊，神情便有些不在意，把瓢往桶裏一扔，“你各處打聽打聽去，我老趙賣的桐油向來都比市面上貴出十幾文。”
“這是為何？”沈崢忽然插話。
攤主眄她一眼，重新拾起竹子削起來：“我老趙的油，都是軍倉裏的好貨，跟別家能一樣嗎？”
沈崢心中一震。軍用桐油可不是市井坊間能隨便能沾手的。這攤主看著不起眼，竟敢把軍營裏的物資拿出來私賣，還如此明目張膽。
她悄悄給楊望示意，楊望也楞了一瞬，隨後咧嘴笑道：“我說你這人也太不厚道了。軍倉的油能落到你手？別是唬人的吧？”
“信不信隨你。”老趙臉色不悅，“要買就趕緊買，不買就滾，別耽誤我做生意。”
楊望一聽這話，火氣躥到頭頂，雙眼一瞪，頓時暴起，抓住老趙衣襟，正要罵娘，忽聽身後鬧市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別跑！天殺的人牙子！還我女兒！！”
沈崢耳邊不期然響起吳庸那番話。鎮上女子接連失蹤，保不準是兇手再次犯案。她立刻伸手拉住楊望：“等等，有情況！”
話音剛落，人群中閃出一道黑影，匆匆撞開幾人還欲逃竄。楊望目光一凜，伸手就是一拳，正中來人眼眶，那人悶哼一聲，應聲倒地。
四周頓時炸開了鍋，有人驚呼，有人後退。沈崢快步上前，一手扳過那人的臉，兩道淡眉頓時擰在一起。
“怎麽是你？”
吳庸被楊望那一拳打得眼冒金星，待看清眼前那張熟悉的面孔，驚喜交加：“沈姑娘？！”
沈崢還沒來得及詢問他怎麽會在此處，人群中又是一陣騷動，只見一個膘肥體壯的女屠戶拎著一把菜刀，怒氣沖沖地擠開人群奔來，一眼看見吳庸，頓時紅了眼珠，擡手將菜刀“哐啷”一聲甩到他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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