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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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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兩日後,吳慎風塵仆仆地從蒙城趕回來,顧不上洗漱更衣,先把自己打聽到的消息告訴周時雍和檀汐。

“據街坊鄰居們說,他父親早亡,母親無力撫養一群孩子,便把他送去一家雜耍班混口飯吃。中間數年沒有消息,突然有一天回到蒙城,不僅將家裏快要倒塌的房子翻修一番,還買下鄰居的宅子給弟兄們居住,此後數年又沒有消息,不過家中的日子卻越過越好,算是蒙城小富之家。”

周時雍道:“看來確定無疑就是他了!”

吳慎接著說:“我回來路過長清宮的時候,又去見了那菜農一面,他問了長清宮裏的那幾個內應,都不知曉陳忠的來歷,但從他喜歡的吃食來看,他應當就是北戎人。”

檀汐欣喜道:“很好,我明日就去見公主,讓她帶我混進長清宮。”

周時雍問道:“你進去之後打算怎麽找到陳忠?”

檀汐胸有成竹地一笑,“放心吧,我已經想到了辦法。只要完顏冽同意公主去探視李徽,餘下的都不是問題。”

除掉了完顏洪,又找到了郭運,三人都極高興,晚上讓酒樓送了好菜在家裏慶賀。

檀汐還想要喝酒,被周時雍按住酒杯死活不肯,吳慎好奇道:“這麽大的喜事,為何不讓嫂嫂喝兩杯?”

周時雍難以開口解釋檀汐喝醉之後的一些虎狼之詞和彪悍之舉,支支吾吾道女郎喝酒對身子不好。

吳慎便識相地不再過問,暢飲一番過後,各自回屋裏休息。

自打檀汐酒醉那日起,周時雍便睡在吳慎以前的房間裏,反正家裏已經沒有眼線,檀汐也樂得自在。

明日要去見公主,她正打算早些睡,突然聽見門外有急促的腳步聲,隨即周時雍竟也不敲門,直接推門而入。檀汐剛剛站起來,還沒來得及開口,人已經被他緊緊抱在懷裏。

猝不及防的擁抱,讓檀汐摸不著頭腦,心道他不會是喝多了吧?

“夫人消消氣,還是讓我睡回來吧。”

檀汐正不解他什麽意思,隨即聽到他貼在她耳邊說“有人”。

檀汐一驚,誰會深更半夜的潛入周家?是吳慎又帶回了尾巴?還是郎主派來監視周時雍的人?

不論是誰,看見白日裏甜甜蜜蜜的一對新婚夫妻,夜裏卻分居兩室,都會覺得不對勁。檀汐瞬間明白了周時雍的意思,假裝吵過架的樣子,板著臉道:“誰讓你不肯讓我回麗雲堂,我天天悶在家裏憋死了。”

周時雍柔聲道:“我這不是心疼夫人,不想讓夫人在店裏辛苦嗎。”

檀汐眼睛一瞪,“你若是不答應,就滾出去睡。”

周時雍連聲道:“好好好,我答應你。不過我下值之前你得回來,我一回家便能看見你。”

幾句肉麻兮兮的話語剛剛落地,兩人同時感覺到一股殺氣。一道寒光直沖周時雍的後背,檀汐面對房門,她神色一驚的同時,周時雍抱著她一個閃身,險險避開,袖口竟劃出一道口子。

深夜突襲的不速之客並未進屋,那道快如閃電挾雷霆之勢的寒光,並非劍身,只是一道劍氣而已。有這樣的功力的人,世間還有能有誰。

檀汐驀然一震,對著屋外試探著喊了聲“師父”。

蕭令姿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聲音冷的要掉冰渣,“你和他當真是假成親?我看真夫妻也沒這麽膩歪。”

檀汐臉上一熱,忙道:“是他覺察到有人,我們才故意那麽說的。”

蕭令姿打量著周時雍,不客氣道:“你能有所覺察,功夫還算過得去。”

周時雍已經猜到她的身份,拱了拱手道:“多謝蕭女俠誇獎。”

蕭令姿淡淡道:“我還以為你要順桿爬也叫我師父呢。”

周時雍低頭窘笑,心道難怪阿汐和小時候不一樣,跟著這樣的師父,自然是有樣學樣。

檀汐連忙把蕭令姿讓進屋裏,“師父你怎麽來了?”

蕭令姿冷著臉道:“自然是來找你。”

“我去給蕭女俠燒些茶水。”周時雍很識趣地帶上房門,留下師徒兩人單獨敘話。

檀汐笑嘻嘻道:“師父別生氣,我正準備報了仇馬上就回去,我還想著吃你做的蒸槐花呢。”

蕭令姿冷哼道:“我不是不讓你報仇,只是不想讓你一個人孤身犯險。若不是公主替你打了掩護,又給你安排了身份,你現在可能小命都沒有了,讓我怎麽對你娘交代。”

林清蘊是蕭令姿的表姐,為了保護檀汐,蕭令姿一直讓她稱自己為師父,不想讓人知道她是檀沖和林清蘊的女兒。

檀汐道:“我娘不會怪你的,她知道我是什麽狗脾氣,打定主意十頭牛也拉不住的。”

蕭令姿瞪她一眼,“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檀汐連忙打岔,“師父已見過了公主?”不然蕭令姿不會知道這些,更不會知道她住在周家。

“徐圓要來救公主離開北戎,我以她侍女的身份陪她一起來的上京,就住在王府。”

檀汐吃了一驚,“阿圓為何要親自來救走公主?她難道不知道宇文忠救出李徽的時候,會一並把公主送出北戎嗎?”

“就是因為她知道,宇文忠安排好了一切,李隆不僅沒有派人接應的打算,反而設計讓宇文忠暴露,借北戎之手殺了宇文忠,她才親自來了北戎。”

檀汐愈發吃驚,“李隆為何要讓宇文公暴露?宇文公這些年來潛伏在北戎朝堂,暗中不知為臨安做了多少事。”

蕭令姿便把李隆如何一箭雙雕,借刀殺人的事情告訴了檀汐。

檀汐驚怒道:“他既然不願意,當初何必假惺惺地派宇文忠來到北戎,和郎主談判周旋。”

“那是做戲給世人和臣子們看的。他以為宇文忠來到北戎就是送死,沒想到宇文忠居然得到了郎主的賞識,被扣留下來做了北戎的官,於是他將計就計,讓宇文忠成為大昭臥底。”

蕭令姿嘆息道:“宇文忠就是太愚忠了,把李隆的囑托當了真,想盡辦法要把李徽救回去,結果害了自己和一家人的性命。”

檀汐恨道:“不愧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對待臣子都是如此絕情。既然如此,那就不必救走李徽,公主自己回大昭便是。”

“李隆更不可能讓樂昌回去。大昭當前的國力,還不足以和北戎抗衡,他不會因為公主而去得罪完顏冽。不等完顏冽逼他交出公主,他都會主動將公主送回來。帝王家那有什麽手足情深,當年公主還不是被李徽隨手就獻給了完顏冽,嫡親的妹妹對他們來說,和一件物品沒什麽區別。”

“那阿圓打算怎麽做?”

“阿圓知道李隆心思之後,打算親自救出公主,之後就和公主隱姓埋名。”

檀汐疑惑不解:“李隆這些不可告人的詭計心思,阿圓是如何知曉的?”

蕭令姿:“是裴榮宣告訴她的。”

檀汐吃驚道:“裴榮宣為何會告訴她這些?”

“公主一直利用家書秘密傳信,由阿圓把家書交給裴榮宣。兩人日久生情,原本三年前就要成親,因阿圓祖父去世耽擱下來。過了孝期,皇帝給他們指了婚,阿圓以為公主很快就會和李徽一起離開北戎,便要拖延婚期等母親回來再辦婚禮。裴榮宣無奈之下,便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訴了阿圓,好讓她死心。”

“公主知道這些豈不是傷心欲絕?”

“公主這幾日雖然表面看上去高興,可我能看得出來,她心事重重,魂不守舍。”蕭令姿嘆了口氣,“可憐她當著完顏冽的面,還要演戲。我看著都覺得她可憐。”

“阿圓打算何時帶公主離開?”

“我等下要去一趟四海鏢行,先讓她們準備商隊和接應的人,等她們準備妥當,我們再走。”蕭令姿說完,臉色一沈,不容置喙道:“你和我一起走!”

檀汐期期艾艾道:“我要殺了完顏冽再走。”

“公主臨走前兩日會給他下毒,用不著你親自動手。”

檀汐忙道:“他當下還不能死,有件事要用到他。”

“什麽事?”

“此事說來話長,我明日去府裏見公主,和師父一起商議這件事。”

蕭令姿點點頭,“那我先走了。”

“師父你要小心有人盯梢。”

“我知道完顏冽狡詐奸猾,所以我忍了三天才出門。”

蕭令姿說完拉開房門要走,跨出門檻又突然停住,“對了,那個周時雍我看長的不錯。不如一起帶回鹿山,給你當個上門女婿。”

檀汐臉色一熱,連忙道:“師父你先去忙正事吧。”

“這就是正事。”蕭令姿指了指檀汐的鼻子尖,“你爹娘可就剩了你這一根獨苗,檀家就指望你了。”

檀汐目送蕭令姿瞬間不見的身影,小聲嘀咕道:“那可就指望不上了,那是個比我還要犟的死心眼。”

過了半天,那個借口去燒茶水的死心眼方才端著茶盤熱水過來。

“你師父走了?”

檀汐好笑,“你磨磨蹭蹭的不就是故意等她走嗎?”

周時雍拒不承認,解釋道:“這不是去找好茶才耽誤了一番。”說著,倒了一杯遞給檀汐,“你嘗嘗。”

檀汐接過茶甌,故意輕飄飄的掃了他一眼,“對了,我師父看上你了。”

周時雍臉色一變,尷尬道:“你別胡說八道。”

“真的,她說,”檀汐慢吞吞道:“要把你帶回鹿山去當上門女婿。”

周時雍急了,“我們成了親她難道不知道?”

檀汐撩起眼皮瞟他一眼,“你不是沒有當真嗎?”

“就算成親是假的,我們以前的婚約那是真的。”

“哦,原來你還記得啊。”檀汐忍著笑,“我師父的確是看上你了,只不過是要把你帶回鹿山給我當上門女婿。”

周時雍松口氣,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壓壓驚,順便道:“你不要隨便開玩笑,你這種人開玩笑很容易讓人當真。”

檀汐好笑地看著他耳後殘留的紅暈,“你知道我師父是怎麽來上京的嗎?她是和徐圓一起來的。”

周時雍忙問:“你師父可提到徐圓為何要來上京?”

“自然知道,徐圓要求我師父幫忙,所以對她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檀汐把師父說的話覆述給他,一邊說,一邊眼看著周時雍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手背上的青筋越來越明顯,突然啪的一聲,手裏的茶杯被他生生捏碎。

“你是不是沒想到宇文忠居然是死於李隆之手?”

周時雍眸光生寒,“我懷疑過。”

那份密信來路蹊蹺,沒有經過行樞密院,沒有經過五間司,直接到了郎主的手裏。

“你還要繼續留在這裏嗎?”檀汐說完這一切,問了一句。

屋內陷入空山一般的沈寂,周時雍沈默了片刻,“阿汐,我留在這裏不是為了李隆,宇文忠費盡心思要救出李徽,也不僅是忠君。他當年明知來北戎是赴死,可依舊義無反顧。必須要有宇文忠這樣的文臣,你父親這樣的武將,這天下才有希望。”

檀汐點了點頭,“我曾經也和你一樣,要做我父親那樣的武將,可李徽的所作所為,讓我心寒血冷,讓我覺得不值。”

周時雍正色道:“我們不是為了李家人,是為了大昭,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國之強盛,不是李隆一個人的事,是我們每一個人的事。”

“邊庭自此無烽火,擁節還來坐紫微。我敬你所為。”

檀汐舉起一杯茶,含笑道:“不過,我師父真的對你下手,我不會攔著。你有本事打得過她,就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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