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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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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阿圓繼續說道:“北戎間諜在朝中滲透已不是一日兩日,皇城司雖然一直在抓間諜,可擋不住北戎源源不斷的輸送新人。究其原因,一是北戎舍得花錢,二是北戎利用精忠丹操控。”

“三年前,宇文忠曾給裴榮宣來過一封密信,讓他留意皇城司和宮裏的人,如果突然有人暴病而亡或是得了怪病,極有可能就是北戎間諜。因為孤雁會在汴京行樞密院放火燒掉所有精忠丹的解藥,那些恰好到了需要服用解藥時間的北戎間諜,便會暴露。”

“那一次皇城司內的確有間諜暴露,甚至宮裏也有人露出了馬腳。”阿圓看著樂昌道:“那人母親你也認識,就是三舅舅身邊的大監趙桂。”

樂昌震驚道:“趙桂!?”

此人聰明伶俐,足智多謀,深得李徽信任。汴京被圍,完顏冽逼著李徽出城談判,便是趙桂替李徽出主意,找來一名容貌相似的皇子冒充李徽前去青城。完顏冽識破之後勃然大怒,差點殺了趙桂,難道這一切都是做戲?是苦肉計?

“趙桂也在這時生了病,陛下派去禦醫,他卻推辭不肯就醫,三日後莫名其妙不治而愈。陛下從此便對趙桂起了疑心,但一直沒有證據。剛好北戎要朝廷送漢臣家眷前往上京,於是陛下借由此事,決定讓宇文忠做餌,來驗證趙桂是否是北戎間諜。”

“陛下模仿宇文忠的筆跡寫了一封密信,故意放在禦書房裏。只不過陛下將信的內容做了改動,讓接應的人混在漢臣家眷裏,而不是商隊裏。”

樂昌不解道:“陛下為何要這麽改動?”

阿圓:“自然是因為陛下不想暴露四海鏢行和商隊。”

樂昌心寒道:“陛下難道不知道這麽寫,會將所有漢臣家眷都置於險境嗎?”

徐圓眸光一冷道:“這正是陛下的用意。郎主讓大昭把漢臣的家眷送來上京,是為斷了漢臣的念想,用家人做人質。陛下不敢明著拒絕,但也不想讓郎主如願。他雖把人都送來,卻暗示裏面藏著間諜,借郎主之手殺了這些家眷,既能讓郎主的算盤落空,又能激起漢臣對他的仇恨。”

樂昌聽見這句話,無比的寒心,又無比的氣憤,難以置信道:“五哥他,他怎麽會變成這樣?”

“禦書房的那封信,果不其然被人謄抄一份傳到了上京。郎主開始徹查宇文忠,徹查漢臣家眷裏的並不存在的間諜。陛下以一百多條人命,來驗證了自己的猜測。趙桂就是內奸。”

宇文忠的全家悉數被殺,只剩下一個小小的孤兒,還是僥幸因為被偷而保命。樂昌想到這些,渾身發冷,握住阿圓的手依舊不敢相信,“你說的這些當真是陛下做的嗎?我和五哥一起長大的,我不信五哥心會這麽狠。”

阿圓沈聲道:“母親,我原本也不信的。我眼中的陛下,是要重整山河收覆國土的明君,是為百姓蒼生殫精竭力的帝王。我沒想到,我的五舅舅,他是這樣的一個人。”

樂昌抱著一絲幻想,問她:“你怎麽會知道這些?”

“是裴榮宣告訴我的。”

“是不是他存心要挑撥你和陛下的關系,編造了這些事?”

阿圓緩緩搖了搖頭,“母親,我說我不願意嫁給他,是為了騙完顏冽,讓完顏冽相信我來上京是為了逃婚。實際上,我和他的婚事,不是被迫,是我自願。他不會騙我,也沒有理由從中挑撥。”

樂昌如遭雷擊,最後一絲幻想被殘忍的擊破。她頹然低垂眼眸,直勾勾地望著腳下的地磚,阿圓帶來的這些秘密,每一句都像是帶著毒刺,狠狠紮進心裏,讓她覺得悲涼,窒息,絕望,她苦苦掙紮的十年,像是一場笑話。

她淒然一笑道:“早知道五哥沒打算接我回去,我早就自行了斷了,是我錯了。”

阿圓難過道:“母親何錯之有?我知道母親活著是為了我,不是貪生怕死。”

樂昌無力道:“我以為,陛下總歸會看在我還有用的份上,會多關照你幾分,有了陛下的關照,你父親和繼母也不敢對你輕視虐待,世人也不敢嘲笑你有個我這樣的母親。”

阿圓含淚點頭,“我當然知道母親的良苦用心,所以女兒來親自來接你走!”

樂昌心裏又高興又難過,伸手捧著女兒的臉,“我的好孩子,你可知道,上京離臨安有多遠?中間還隔著大齊。我們怎麽走?你不該來上京的,是母親害了你。”

“女兒不是一時沖動,女兒做了很多的準備。”阿圓突然指了指門口放風的女子,“母親可知道她是誰?”

樂昌擡頭瞟了一眼,“她是你的使女?”

“她是鹿山神劍蕭令姿。”

樂昌吃驚不已,急忙起身走到門口,打量著藍衣女子道:“原來你是令姿,清蘊在我跟前提過多次,可惜一直無緣得見。”

她方才滿心滿眼都是女兒,根本就沒留意到阿圓身邊的蕭令姿,還以為是她從徐家帶來的使女。

蕭令姿的清冷和檀汐幾乎是如出一撤,她看著樂昌,只是淡淡說了一句,“殿下放心,此事並沒有你想的那麽難。”

阿圓道:“母親,是我請蕭女俠陪我一起來的,剛好她也要來上京找她的徒弟檀汐。此事有蕭女俠相助,一定能成!”

樂昌忙對蕭令姿道:“我知道阿汐在哪兒,你放心她沒事。”

蕭令姿清冷的臉上露出一絲驚喜,“那就好,我還以為要大費周章找她呢。”

樂昌道:“她來上京就是為了替清蘊報仇。完顏冽身邊的親衛都是從軍營裏精挑細選的高手,他自己也會武功,平素出門的時候身上會穿上一件金絲軟甲的背心。所以那次行刺阿汐未能得手。”

蕭令姿皺眉道:“她性子太急,聽不進勸。”

樂昌:“阿汐聰明過人,沒有得手便潛入王府前來尋我,那幾日完顏冽在外忙著抓刺客,恰好沒有回春醒園,也沒人想到刺客會躲在我這裏。風頭過後,我讓宇文忠替她安排了身份,取名酈檀汐,她在麗雲堂裏住了半年,一切都安好。”

蕭令姿迫不及待問:“麗雲堂在哪兒,我晚上去找她。”

“她眼下應該不住在麗雲堂。”樂昌遲疑了一下,“她和周時雍成了親,住在周家。”

“什麽?成親!”蕭令姿又驚又怒,“這麽大的事,她居然不告訴我,她真是反了天了!”

樂昌忙道:“令姿你消消氣,事情並非你想的那樣。”

蕭令姿聽完樂昌的解釋,暴怒的情緒這才平緩下來,對阿圓道:“不談阿汐,我們還是和殿下先說正事吧。”

阿圓點點頭,冷聲道:“完顏冽若不死,即便母親回到大昭,他也會逼陛下將母親送回來。”

樂昌想到漢臣家眷,淒然道:“不錯,如果他開口,五哥一定會將我送回來。”

阿圓拿出一枚蠟丸,“那就讓他永遠不能開口。這毒藥無色無味,中毒之後毫無察覺,三日後才會毒發。”

樂昌道:“我早想過給他下毒,只是他日常的飲食酒水都有用銀針試毒的習慣,得尋個他沒有防備的時機。”

阿圓道:“此毒不用內服,只需沾上皮膚即可。母親和他朝夕相處一定會有機會。”

樂昌接過蠟丸,微微點了點頭。

“蕭女俠這幾日會抽空去一趟四海鏢行,拿著裴榮宣的信物,讓他們安排商隊和人手。等完顏冽中毒的第三日,母親借口要帶我去城外踏青游春。商隊和四海鏢行的人,就在城外接應我們。完顏冽一死,王府和朝中大亂,自然也無暇顧及母親的失蹤。”

樂昌思忖道:“他一死,郎主就會猜到是我們給他下了毒,一定會派人追殺我們。”

阿圓胸有成竹道:“母親你放心,有蕭女俠和檀汐,還有四海鏢行的高手,只要我們過了瓜州便沒事了,那邊也有裴榮宣的人接應。”

蕭令姿道:“我替殿下易容,混在商隊裏不會輕易被發現。”

阿圓道:“我們突然不請自來,雖然借口無懈可擊,但完顏冽素來謹慎,未必會完全信任我們。他離去時曾說晚上要擺酒慶賀,我擔心他會灌醉母親來套話,母親要當心。”

蕭令姿遞給樂昌一個小瓶,“這裏有一些清心丸,殿下隨身帶著,含在舌下可保持清醒。”

樂昌忍不住苦笑道:“我在王府十年,連一個安穩覺都不敢睡,生平自己說出什麽夢話。”

她接過小瓶子,輕輕一笑,“這種日子,終於要結束了。”

當晚,完顏冽在府裏大擺筵席慶賀樂昌母女團聚,請了扶婁社前來表演幻術,還送了阿圓十箱稀世珠寶。

樂昌也不僅暗暗吃驚,沒想到完顏冽會如此看重阿圓。酒宴散去,阿圓和蕭令姿回了春序園歇息。她和完顏冽也回了寢房。

完顏冽看似比她還要高興,“你思念阿圓多年,每每談到女兒都郁郁寡歡,本王早就有意將她接來討你歡心,如今終於得償所願,本王也算是了卻了一件心事。”

樂昌替他解開腰帶,含笑道:“多謝王爺。”

“謝什麽,你我夫妻,不必如此客氣。”

洗漱之後,完顏冽抱著樂昌親熱了一場,方才不經意道:“阿圓和你十年不見,想必有很話說吧?”

樂昌舌下含著清心丸,謹慎回道:“是啊。還好平時一直與她書信往來,不然都要生疏了。”

“她都說了什麽?”

樂昌故意道:“說的都是徐家的事。繼母視她為眼中釘,早就想把她嫁給裴榮宣,不巧她祖父去世守孝了三年,本以為此事不了了之,可前些日子繼母為了逼她就犯,故意造謠說裴榮宣和她有私情,陛下為了徐家和皇家的顏面,便給她指了婚。”

“徐脩真不是個東西。繼母惡毒,他這個親爹竟對女兒不聞不問。還好,阿圓聰明,逃來上京。”完顏冽突然得意地笑了笑,“等本王成了郎主,便封你為皇後,阿圓為公主。”

樂昌赫然一怔,一瞬不瞬地望著完顏冽。

完顏冽捏捏她的臉,“怎麽,你不信?難道你不知愛屋及烏的道理?本王此生最大的遺憾,便是不能和你有個孩子。阿圓既然拋棄了生父前來投奔,那日後,她便是本王和你的女兒,本王會視若親生,讓她做天下最尊貴的公主。這天下英雄豪傑,讓阿圓隨意挑選,便是她想要十個夫君,本王也不會反對。”

天下,最尊貴的公主。

樂昌的眼淚突然湧了出來。山珍海味的盛宴,幻術表演的燦爛煙花,數十箱珍稀珠寶,還有這些驚世駭俗的話。

完顏冽抹去她的眼淚,柔聲道:“你想想看,你來北戎十年可曾有人敢欺負過你?便是完顏鐸那小子,也不敢對你有半分不敬。”

“辭憂這一生能遇見王爺,真是三生有幸。沒有人,對辭憂……這麽好過。”

這本該是一句違心的假話,可是樂昌說出口之後,卻哭到肝腸寸斷,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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