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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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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完顏冽下令暗中調查宇文忠後,周時雍便派了人晝夜守在宇文府外,記錄宇文忠每日行蹤,以及所有進出宇文府的人。連著幾日毫無異常,周時雍也準備好了幾樣佐證,便去北天王府,向完顏冽稟報宇文忠的動向。

完顏冽今日心情比那一夜明顯好了許多,伸手示意周時雍落座。

“王爺,屬下這幾日派了人晝夜不息守著宇文忠的住處,並未發現可疑之處,也未見漢臣與他來往。這是輪值司尉的記錄冊,上面只有幾名傭人出入的記載,別無其他。”周時雍奉上記錄冊,“請王爺過目。”

完顏冽翻開一看,一目了然,只有幾筆簡單記錄。

“王爺請看這個。”周時雍又遞上一紙卷宗,“前任司主呼雲宗曾抓獲過一名大昭奸細,這是審訊筆錄。據此奸細交代,大昭間諜通常用臘丸來運送機密諜報,若是偽裝成普通書信的諜報,則用字檢加密,以防遺失被人發現。可見大昭間諜行事詭秘細致,所以多年來不易被捕獲。”

言下之意,宇文忠若是大昭奸細,不會用直白寫信的方式來傳遞諜報。

完顏冽不置可否地看著卷宗筆錄。

周時雍見他態度不明,婉轉提道:“宇文忠也未免太過粗心膽大,寫信既不用字檢加密,也沒有找人謄抄,難道就不怕密信遺失,一比對字跡就發現是他?行事如此明目張膽,還能在上京潛伏十年之久不被發現,也只能說他運氣太好。”

完顏冽扯了下唇角,語氣平靜卻略帶些譏諷,“本王也覺得此事蹊蹺。宇文忠還不至於這麽蠢。”

聽到這句話,周時雍心裏有了七分把握,這才從袖中拿出一份薄紙,呈給完顏冽。如果完顏冽依舊堅信那封信是宇文忠所寫,他便不會把這份佐證拿出來,否則會弄巧成拙。

“這是屬下用臨摹法帖的薄紙,摹寫而成的一份書信,用屬下平時書寫的公文拼合而成。可見偽造書信並不難,屬下懷疑,是有人構陷宇文忠。”他頓了頓,“醉翁之意不在酒。”

完顏冽看完這幾樣佐證,臉色明顯溫和許多,“致堯辦事果然得力。此事和我估摸的差不多。”

“屬下鬥膽,有幾句肺腑之言。”周時雍起身一拜,緩緩道:“宇文忠已在上京為官十年,若他真是大昭間諜,那就是王爺識人不明,將北戎置於險地。屬下擔心此事會有損王爺英名,還請王爺慎重處置宇文忠,以免落人口實。”

完顏冽呵呵一笑,不屑道:“本王早料到是有人想利用宇文忠來攻訐我。”

他掃了一眼周時雍,“只不過沒有證據證明這是誣告構陷,即便我在郎主面前替宇文忠辯解,也很難讓郎主信服。此事你繼續盯著,等漢臣家眷到了上京,再由郎主定奪。”

周時雍暗自松了口氣。北戎人一向多疑善變,他並不奢望郎主和完顏冽還能繼續信重用任宇文忠,只要能保命就好。他準備的這幾樣佐證,已經說服完顏冽,那封信不是宇文忠所寫,宇文忠應該不會再有性命之憂。

可惜,周時雍只略微松快了一天,一份來自汴京行樞密院的密報,讓整個五間司都緊張起來。北戎在皇城司裏安插的間諜,向博爾貼傳送了一份確切的情報,皇城司在送往上京的漢臣家眷裏混入了四名身負武功的刺客。

周時雍最擔心的便是家眷裏當真混有間諜,如此一來,他費盡心思替宇文忠洗清嫌疑的前期功夫將悉數白費,即便郎主和完顏冽認為那封信不是宇文忠所寫,宇文忠也百口莫辯,洗不掉通敵的嫌疑。

此事非同小可,涉及到京城安危,五間司不能獨自決斷,必須要上報樞密院,交由院使定奪。周時雍不得不按照規定,親自將這份情報送至樞密院。

翌日,樞密院傳令下來,命周時雍帶人前往上京驛站,截下漢臣家眷,嚴加看管,查出刺客之前,任何人不得放入上京。漢臣家眷三日後便會抵達上京,時間緊迫,周時雍立刻調集人手,準備翌日動身前往上京城外的驛站。

當夜,完顏冽再次派連都將周時雍叫到王府。周時雍預感到不會有好事,踏入書房時,心口已仿若墜了一塊石頭。

書案上擺著一盤棋,完顏冽手持棋子正與自己對弈,眉眼低垂,神情不辨喜怒。

周時雍內心焦慮,面上卻仍要保持一副事不關己的冷靜淡然,上前施禮,“王爺有何吩咐。”

完顏冽放下手裏的棋子,揮了揮手,示意他落座,然後轉過身來,目光犀利地盯著他問:“此事你怎麽看?”

周時雍當然知道他問的是什麽事,不卑不亢道:“王爺心裏已有決斷,屬下不敢妄言。”

宇文忠是完顏冽舉薦給郎主的,接漢臣家眷來上京也是完顏冽的主意。完顏洪一向仇視漢臣,先用一份密信對宇文忠開刀,緊接著揭露漢臣家眷裏混有間諜刺客。連著兩件事都指向完顏冽,用意十分明顯。周時雍相信完顏冽不會看不透這些。

“郎主本來對宇文忠的那份密信半信半疑,可博爾貼的這份情報,做實了宇文忠的密信內容為真。”完顏冽瞇起眼睛,陰冷地笑了笑,“這一招的確用的妙,先拿宇文忠開刀,再用漢臣家眷來補刀,讓本王在郎主面前連失兩局。”

周時雍道:“王爺打算如何應對?”

完顏冽收起笑意,冷聲道:“上京的上一站是雲城,本王打算派人在驛站放一把火,把漢臣家眷全都燒了。”

周時雍萬萬沒想到他會有此打算,震驚至極,急忙道:“請王爺三思。漢臣家眷接來上京,本意是讓漢臣們死心塌地留在上京,斷了他們的念頭,二來,這些家眷也可作為人質。若是都殺了,豈不是適得其反,反而讓他們對王爺和郎主心生怨念,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完顏冽冷冷道:“若刺客在上京惹起事端,本王更難以交代,不如殺了以絕後患。他們想拿本王的把柄,本王不會讓他們如願。”

周時雍道:“王爺能否容屬下幾日時間,查出四名刺客,放過其他無辜之人。”

完顏冽臉色一沈,“若刺客並非只有四人呢?”

北戎人生性多疑,他或許已把所有漢臣家眷都視為潛在的奸細。周時雍只能硬著頭皮道:“博爾貼素來精明能幹,他親自審過的情報應當不會有誤。”

完顏冽嗤了一聲,“當真找出四名刺客又如何?只能證明漢臣家眷裏的確混了刺客,的確是本王引出禍端。都燒死了反而死無對證,不了了之。”

他帶兵多年,殺伐決斷,心硬如鐵,這百十條人命在眼裏算得了什麽,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人。

周時雍心知他主意已定,仍勉力勸道:“請王爺三思,驛站莫名其妙失火,漢臣家眷悉數燒死,這未免做的太過明顯。”

完顏冽站起身,往火盆裏扔了一塊木炭,“驛站失火,要怪只能怪老天,天災人禍誰能預料。若有人懷疑,也只會懷疑到完顏洪。他一向仇視漢臣,勸郎主殺掉叛臣降臣,漢臣只會把這筆帳記到他頭上。”

周時雍只能違心附和,“王爺說的是。”

完顏冽拍了拍手,交代道:“你守在上京驛站,萬一有雲城落網之魚到了上京,格殺勿論。下手幹凈點。”

周時雍眼看完顏冽已經鐵了心,再勸只得適得其反,只能領命離開。

走出王府,他焦灼到胃部開始抽搐,那是百十條人命,其中還有幾位孤雁的家眷,包括宇文忠的家人,眼看要被活活燒死。他怎麽救?只有三天時間。

明日一早他就要去上京驛站,今夜必須想出辦法。

周時雍心亂如麻地在街口轉了兩圈,確認身後無人跟蹤,疾步前往麗雲堂。

檀汐聽見庭院有動靜,打開房門見到周時雍,不禁一怔。

他相貌出挑,氣定神閑時,常給人如沐春風,意氣風發之感,不茍言笑時,又頗有幾分不怒而威的威儀,幾乎很難見到他失控緊張,她第一次在他臉上見到明顯的焦慮不安。

“發生了什麽事?”

周時雍沒有回答,闊步進了房間,沈聲道:“給我一杯涼茶。”

這個天氣,一杯涼茶入腹,只怕會腸胃受激,但檀汐見他有些反常,便依照他的要求,倒了一杯涼茶放在他手邊。周時雍端起茶杯,一飲而盡。冰涼的水,起了鎮定冷靜的效果。他稍微緩了緩情緒,對檀汐講出一切。

檀汐聽完又驚又怒,咬牙道:“我真該早點殺了他。”

“我想了個辦法,需請酈娘子出手相助。”極度焦慮過後,周時雍俊美的臉上呈出一種異乎尋常的平靜。

“完顏冽安排手下在雲城驛站放火,可見他們要停宿雲城。雲城前的城池是路州,從路程推算,他們抵達路州應是中午,吃過午飯趕到雲城停宿一晚,翌日中午抵達上京。”

“我一時之間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只能讓你和吳慎快馬趕去路州,在集市上找機會偷走宇文公的小孫子。”

這個辦法十分奇怪,出乎意料,但檀汐知道他這麽安排一定有原因,默然聽他繼續往下說。

“宇文家丟了孩子定會停下來四處尋找,至少要在路州耽誤幾日才會重新上路。如此一來可以拖延幾天時間,二來,他們從路州啟程,走到雲城驛站是中午時分,不用停宿一晚,當日傍晚可直接趕到上京。”

“上京驛站小吏眾多,正副驛丞有三位,不可能都是完顏冽的人,他很難下手。何況,這件事的背後謀劃之人是完顏洪,他一定也會派人盯著上京驛站的動靜。”

周時雍站起身,握拳壓在桌上,一字一頓道:“無論如何,絕不能在雲城停宿。”

檀汐點頭,“城門一開我們就走,你讓吳慎早點過來。”

周時雍垂眸望著她,“多謝酈娘子。”

“謝什麽,那都是我的同胞,我只是不願意替皇帝賣命,救人我自當盡心盡力,義不容辭。”

周時雍關切道:“那些漢臣家眷有衛兵護送,你當心些。”

檀汐嗯了一聲,很難得地回應了他一句:“你也當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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