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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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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周時雍彎起手指碰了下鼻端,面不改色道:“我忘了隨手塞在哪兒,只好謊稱燒掉了。”

鬼才信。檀汐瞪了他一眼,拿著卷軸走到他身邊,冷聲道:“請大人再三斟酌,好生準備,確保萬無一失。”

“請酈娘子放心,既已同舟,自當和衷共濟。”周時雍極有風度地替她打開房門,送她出去。

檀汐停步,語氣生冷地扔了句話,“大人切記,這是你的任務,萬一失手,我可不會為了保住大人而犧牲自己。”說罷踩上廊檐下橫欄,縱身一躍,瞬即不見身影。

吳慎目瞪口呆道:“功夫不錯啊。”

周時雍故意道:“你若是功夫好,我何須讓她做幫手。你方才也聽見了,萬一失手,她便棄我不顧。”

吳慎不服,“我只是輕功差一些,拳腳功夫那裏不行了。”

周時雍調侃道:“輕功逃跑的時候最管用。否則抓住你和抓住我有何區別?”

吳慎強行挽尊道:“總要有人做外應吧。”

周時雍拍拍他的肩膀,“沒錯,這些年多虧有你幫我。”

回到書房,他靜坐了半個時辰,在腦中將所有籌劃一一過了一遍,確定沒有什麽紕漏,方才就寢。

韓雲霄上下值一向守時,翌日準點踏進公房,沒想到周時雍已在生間司的正堂內等他多時。

難道大清早的就有公務不成?韓雲霄楞了一下,幹笑道:“周大人早啊。”

周時雍面帶急色道:“昨夜母親犯病,我急著要去醫館請大夫,故而來得早了些。若是上峰突然來了指令,還請韓大人幫忙支應一番。我去一趟醫館便回,拜托了。”

韓雲霄忙道:“無妨無妨,同僚之間何須如此客氣,周大人請自便。”

他絲毫未懷疑周時雍來到他的公房裏有什麽意圖,只以為他是急不可待的等他來上值,好脫身去醫館替母親請大夫。

周時雍的母親患有瘋癥在五間司不是什麽秘密,在他未任司主之前,便時常臨時告假要去醫館請大夫。據說周母發狂起來,還曾拿刀亂砍。所以周時雍拖到二十五歲還未成親。正經好人家的女郎誰肯侍奉一位瘋婆婆。

周時雍去醫館請了大夫回家,順便告訴吳慎,讓他下午將準備好的告發信從墻外扔進五間司前院。

吳慎悄聲問道:“確定今日動手?”

周時雍點頭,“我已在韓雲霄的鎖眼上留了味道,天色一黑你便去麗雲堂叫上酈娘子,以我在簽押房裏亮燈為信,讓她翻墻進來,切記提醒她,墻下有鐵蒺藜。你在外面接應,不可擅自進來。”

吳慎點頭,“好,我知道了。”

周時雍回到五間司,帶了一份雞內金酥餅和山楂消食丸,前去向韓雲霄致謝。

“這是醫館所制的藥食,可治小兒積食。我記得韓大人曾提過,家中幼子時常積食,不妨試試這個。”

“多謝多謝,某不過隨口一提,大人竟然記在心裏。”韓雲霄虛情假意地關心了一番周母的病情。

周時雍與他客套兩句後回了自己的公房。

韓小成看見那兩樣東西,忍不住道:“他倒是挺會做人的。”

韓雲霄酸笑一聲,“不然也不會得了北天王的青眼。”

韓小成不敢接話,只能暗暗嗟嘆叔父背後無人,另外一位副司主博爾貼的後臺是完顏洪,前任司主兩個月前遇刺身亡,就算不是周時雍上位,只怕也輪不到韓雲霄。

當日下午,五間司的前庭值衛在院子裏撿到一份來路不明的信,告發恒昌賭坊的一位常客徐老末和曹利金有金錢瓜葛,可能和曹利金的死有關,因他原先在大昭曾殺過人,身負命案。

值衛一看告發信牽扯到人命,急忙送進內院。周時雍吩咐易江立刻帶人去找徐老末,將人提到五間司來。

天黑時分,易江方才將徐老末找到,帶到了五間司。此刻已到了下值時間,韓雲霄家裏一家老小等著他用飯,周時雍便貼心的讓韓雲霄先走,他留下來訊問即可。

韓雲霄查過生間司名冊,曹利金不過一無名小卒,當年潛入涼州也未曾立下功勞,所以對他之死不甚上心,查了幾日沒有線索便準備交還給上京縣的捕快去結案。

周時雍讓他先走,他求之不得,順水推舟地下值歸家。

五間司夜間外庭有值衛巡邏,內院會留下四位司尉值夜。周時雍將四人叫到訊室,一起審詢徐老末。徐老末壓根就不認識曹利金,自然是死不承認他和曹利金的死有關。

周時雍問了幾句,扶著額頭,從審案後站起來,對易江道:“我昨夜一夜未睡,有些頭暈,你們先審一審。我去公房裏喝些熱茶透透氣再來。”

易江知曉他母親昨夜犯病,他一早便來了五間司,自然也未生疑,忙請他回公房歇息。

周時雍離開訊室,立刻回到自己的公房,在簽押室內點了燈。

檀汐在五間司旁邊的一處民房屋頂上早已等候多時,見到信號,幾個起躍便到了五間司內院的院墻上,眼看四下無人,從墻上悄然落下。

周時雍站在廊檐下,對檀汐做了個手勢,檀汐領會,疾步閃進了韓雲霄的公房。

她先用鑰匙打開書櫃,取出韓雲霄留下的三把密室鑰匙。鑰匙上果然沾了鎖頭裏的氣味,紅上綠下,她按照順序,打開了密室門上面兩把鎖,又用無味的那把鑰匙,開啟了最下面的那把鎖。

幸好,三把鑰匙順序無誤,密室門開了。

檀汐打開火折子,借著微弱的亮光,在密室裏尋找周時雍提到的生間名冊。

周時雍手裏端著一杯熱茶,面無表情地站在廊檐下。無人知道,他心裏繃的那根弦,已經弓到了極致,幾乎彈指可摧斷。

檀汐開鎖若是順序有誤,滿庭響起警示聲,他該當如何?

他說過會協助司尉抓賊,會置她之不顧,甚至必要時會反咬她一口,只是告知她最壞的結果讓她有個心理準備,而實際上,他根本無法做到如此狠心決絕。他一手緊扣茶杯,另一只手摸著袖中的暗器,心緒紛亂。

萬幸,韓雲霄的公房裏並未響起警示聲,說明檀汐已經安然打開了密室。

然而未等周時雍稍稍松口氣,突然間院墻外響起貓叫聲,這是他與吳慎約定好的信號,若是有人突然從外面進入五間司,吳慎會以貓叫聲示警。

司內已經下值,還會有誰突然來訪?

周時雍不及細想,疾步跨下臺階,打算拖住進五間司的人,給檀汐爭取時間。

沒想到的是,從垂花門外走進來的竟然韓雲霄!而檀汐此刻正在他的簽押房裏,周時雍急忙提高聲調叫了一聲韓大人,向檀汐示警。

“韓大人怎麽又回來了?”

“啊呀我忘了拿周大人送的消食之物,回來取。”

周時雍緊張至極,手裏的茶杯快要被他捏碎。不知道那兩樣東西,韓雲霄是放在正堂,還是放在簽押室。若是放在正堂,他不進簽押室,便不會發現檀汐。若是放在簽押室,他一進去必定會看見密室的門開著,後果不堪設想。

“韓大人稍候,我去提一盞燈來。”周時雍祈願能拖一時是一時,給檀汐以應變的時間。

“不用。”韓雲霄腳下不停,徑直走向公房。

情勢危急,周時雍從袖中摸出暗器,若韓雲霄當真踏進簽押室,他只能冒險去阻攔他。

幸好,那兩樣東西放在正堂,韓雲霄因熟悉公房布局,甚至沒有點燈,推門就去,摸黑拿了便折返出來。

虛驚一場,周時雍咽下一口熱茶,將堵在喉間的一口驚憂硬生生沖了下去。

“周大人不必太辛苦,明早再審不遲。”韓雲霄說完又補了一句,“該動刑也別手軟,有些人不吃些苦頭是不會說實話的。”

周時雍含笑點頭,“韓大人說的是。”

送走韓雲霄,周時雍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氣,托著茶杯的那只手,手心裏已經全是汗。

檀汐靜氣凝神聽著外面的動靜,知道危機解除,便繼續在密室裏查找名冊。

景和十年之前的大昭和北戎,經歷數次交戰,彼此不分勝負。為了得到軍中情報和京城信息,彼此之間互相派遣間諜極多,光是景和十年,便有厚厚一本生間名冊。

周時雍讓她查抄十年間的生間名單,是認定郭運至少在汴京京畿軍中潛伏有十年之久。

檀汐翻找出三本名冊,鎖上密室的門,疾步離開。

周時雍見她出來,急忙將她帶進自己的公房,以防再有人來,他打開內間司的密室,給了檀汐一盞燈,將她鎖進密室,在裏面謄抄名冊裏三十五歲以上男子名單。

檀汐在密室裏謄抄完畢,將冊子送回韓雲霄的公房,重新鎖好密室,把三把鑰匙按照順序拓印了模子,再將鑰匙擦幹凈消掉氣味。

做完這一切,這一場驚心動魄的任務才算是順利完成。

周時雍站在門外替她放風,等檀汐安然無恙的離開,他回到訊室,詢問徐老末的訊問結果,易江回覆還是一無所獲。

徐老末本來就是一個幌子,自然不會有什麽結果。周時雍沈吟片刻道:“既然問不出來就把人放了吧。”

易江體貼道:“大人也累了一天,早些回去休息吧。”

周時雍離開五間司,轉到後院的圍墻下,檀汐和吳慎正在暗處等著他。

吳慎按著心口道:“好驚險吶,方才酈娘子說差點就撞見了。”

檀汐將謄抄的名冊交給周時雍,忍不住調侃道:“周大人不是說萬無一失麽?”

事發突然,她在密室裏根本來不及出來鎖上密室的門,即便來得及鎖上密室,那簽押室內也無處藏身,必然會被韓雲霄看見。她當時已經手握在劍柄上。幸好韓雲霄沒有進來。

周時雍謙然道:“是我思慮不周。沒想到那麽巧,他偏偏在你進密室的時候拐回來。”

但凡早來一會兒,晚來一會兒都不會有事。

“如果韓雲霄進了簽押室,大人打算如何應對?”檀汐突然很想知道他到底會怎麽做。

周時雍當時已經做了選擇,但卻不欲讓她知曉,依舊按照提前備好的方案說道:“我只能喊捉賊,幫韓雲霄攔住你。”

好啊,說什麽和衷共濟,分明是置之不顧。檀汐心裏冒火,針鋒相對道:“很好。我會在周大人身上再戳一個窟窿,證明我與大人素不相識,毫無關聯。”

周時雍竟然也不生氣,反而道:“如此甚好,多謝酈娘子替我撇清關系 。不過,還請酈娘子手輕一點,不必刺的那麽深。”

檀汐冷聲道:“周大人忍著吧。不下狠手,戲不夠真。”

兩人之間突然暗流洶湧,吳慎趕緊扯了下周時雍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口吐“毒”言,說兩句好話。

周時雍的確放柔了語調,說的卻是另一件事。“雖然有了這份名冊,可找到郭運也並非易事。我和宇文公都不曾見過他。不過,當年郭運曾進宮面聖,長公主或許見過此人。還請酈娘子去一趟王府,問問長公主殿下,若她見過郭運,請將他相貌特征轉告與我,便於我早日尋到他。”

檀汐毫不留情地擡手打斷他,“我只答應了宇文公幫周大人偷出名冊。”

周時雍和顏悅色道:“此事沒有任何風險。”

檀汐雙手抱臂,毫不客氣道:“即便沒有風險,也要看我是否樂意。我和周大人不熟,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幫你?”

周時雍也不動氣,“酈娘子就當是幫宇文公和公主吧。”

檀汐痛快道:“好,我就再替你去一趟王府。從此以後,周大人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還請另請高明,別來找我。”說完,揚長而去。

吳慎弱弱道:“好厲害的小娘子。”

周時雍失笑:“應該是好無情吧。”

“是你先說了無情的話!”吳慎怒其不爭道:“你明明不會那麽做,為何要說那麽毒!嘴巴甜一點會死嗎?”

周時雍瞇起眼眸看著漆黑夜幕,“因為我怕承諾了又做不到。先把醜話說到前頭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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