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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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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檀汐翌日便去了一趟北天王府,給樂昌公主送去一份麗雲堂新出的桃花膏,請她試用。

樂昌坐在菱花鏡前,讓使女替她上了新妝。這款新出的面膏,果然色如其名,塗上之後,肌膚面若桃花,氣色如春。公主甚是滿意,笑盈盈地打發使女去庫房裏取一些賞銀過來。

眼看公主支開了使女,檀汐立刻說出來意。

樂昌聽到“郭運”這個名字,嬌艷如花的臉上不禁浮起一股恨意,低聲道:“當年他被請入皇宮做法,我恰好進宮去見陛下,曾見過他一面。此人中等身材,其貌不揚,並無什麽特別之處。”

北戎派出間諜會特意安排一些容貌平凡之人,曹利金也是如此。

檀汐正覺失望,樂昌突然想起了什麽,舉起右手,指著小指旁邊對檀汐道:“他施展法術的時候,我一直盯著他的手,記得到他小指這裏有一道傷疤。”

檀汐心裏一喜,還好,沒有白來一趟。

樂昌道:“世人都罵三哥昏庸,竟會相信郭運六甲天兵的鬼話,可我親眼見過他施展幻術,也難怪三哥會相信他。那天明明是碧空如洗的好天氣,看不出一絲要落雨的跡象,他竟能做法召來一場急雨。雨後天晴之後,在乾安殿外的太平缸裏,從天而降了九條錦鯉紅魚。”

“接著他又施展了一場法術,將太監趙恒鎖了手腳藏進木箱,過了一會兒打開木箱,箱內無人,趙恒竟然不翼而飛。”

可憐夜半虛前席,不問蒼生問鬼神。走投無路之下,病急亂投醫的李徽便信了郭運這位“神仙”的鬼話,將汴京城拱手相讓。

樂昌咬牙切齒道:“汴京城破都是因為他,若能找到此人,將他碎屍萬段也不為過。”

“郭運是北戎的奸細沒錯,可宮裏一定有他的內應,朝廷裏有他的同黨。”檀汐冷聲道:“比起郭運,那些人更該死。”

當年北戎大軍圍困太原,久攻不下,損失慘重,數員北戎大將都折在檀沖父子手裏。完顏冽攻下汴京城後,聽說檀沖的妻女在城內,立刻命皇帝李徽交出兩人,意欲當眾斬殺以洩心頭之恨。李徽迫於完顏冽淫威,打算將她母女二人送到北戎軍營,是樂昌公主違背聖命悄悄將檀汐母女藏了起來。如果不是有人告密,完顏冽又怎會知道檀沖的妻女在汴京?

樂昌握住她的手,叮囑道:“阿汐,你讓宇文公一定要找到郭運,查到他背後的奸細。”

使女取來了賞銀,檀汐不便久留,起身告辭。

入夜之後,她再次前往周家傳信。和前日一樣,她先隱在暗處吹響竹哨作為信號,周時雍已經等候多時,即刻打開房門,將她迎了進去。

書案上放著檀汐昨夜謄抄的生間名冊,那份名冊上悉數記載了生間的姓名、年紀、居處,及父母家人,留存與檔是為了防止間諜進入大昭後潛逃或叛變。五間司不僅將他們的住處和家人記錄在檔,還會讓其服下毒藥精忠丹,要定期服用解藥才能活命。若他在大昭叛變潛逃,不但自己會送命,還會牽連家人。所以北戎間諜極難被策反。

大昭的皇城司也往北戎派了不少間諜,但素來以仁治天下的國主李徽,卻沒有北戎這樣的淩厲手段。

因郭運是個化名,除了年齡其他信息一概不知,昨夜她只能通過年紀篩選出三十幾名疑是郭運的男子。

檀汐將公主的話悉數轉告之後,周時雍一時沒有出聲。他盯著燈火,沈吟片刻道:“郭運在被舉薦之前,是京畿軍中一名士卒。他身在軍營,如何能有閑散功夫去學幻術。你方才所說的那幾種幻術,聽上去十分玄妙,恐怕沒有數年的功夫,不可能習得。”

檀汐道:“有可能郭運在潛入大昭之前,早就精通幻術。”

“北戎的間諜不僅要服用毒藥,還要以家人為質,這並非一份好差事。隨時都有送命風險,但卻不乏有人前赴後繼,只因為這份差事所得豐厚。若是家中富裕,絕不會冒險去作這份搏命的營生。必定是家中困苦不堪,才會鋌而走險。”

周時雍手撫下頜,自言自語道:“出身低微,家境貧困,以幻術謀生,手上有一道傷疤。”

這就是當下他們掌握的郭運的全部消息。

檀汐道:“大人不妨去查一查紅柳坊的那些雜耍藝人,或許能問出來一些消息。”

周時雍擡眸看著她,情不自禁道:“宇文大人誇你聰慧果然不虛。”

“大人謬讚。”檀汐主動道:“大人公務繁忙,我閑著沒事,可以幫忙打聽。”

周時雍疑惑地打量著她,“酈娘子不是不願意幫我麽?這次為何主動相助?”

檀汐昨夜一氣之下放了狠話,今日突然改了主意,難免有一點點尷尬,她轉了轉手腕,自圓其說道:“因為幫這個忙沒什麽風險,我就當去觀看雜耍幻術表演。不過,我還有個條件。”

“什麽條件?”

檀汐目光灼灼盯著他,“請大人如實告知,到底是誰給了大人那幅畫讓你幫忙尋人,她可曾說過畫中人的姓名。”

她一邊詢問,一邊目不轉睛盯著周時雍的眼睛,意圖看出他是不是撒謊騙自己。

周時雍目光並未閃躲,平心靜氣道:“畫是江湖上的朋友交到我手裏的,至於是誰,恕我不便透露。不過,對方只讓我找尋畫中女子,並未說出姓名。”

“當真?”檀汐心裏暗喜,卻又不敢全信。

周時雍先是笑了一下,接著不疾不徐地解釋道:“酈娘子不妨換個角度想一想。你來到上京是為了刺殺完顏冽,又豈會用自己的真姓大名?令師知曉你來上京的目的,自然也能猜到你肯定要隱姓埋名,所以,她才會畫了一幅畫像來尋你,而不是讓江湖朋友尋找一個叫……某某的人。”

說到這裏,他稍作停頓,“酈娘子叫什麽名字,我並不知曉,只好以某某代替。”

檀汐松了口氣,沒錯。師父料定她會換名字,所以才用了畫像尋人,而非托人尋找“檀汐”。

周時雍擰起劍眉,打量著她,“酈娘子為何如此擔心被人知道真實姓名?莫非是有什麽不可告知人之事?”

檀汐瞪他一眼,“當然是不可告人之事,難道我要昭告天下我要刺殺完顏冽?”

周時雍笑了笑。

檀汐補充道:“萬一失敗,我不想牽連到師父。”這借口無懈可擊。

周時雍斂起笑容,換做公事公辦的語氣道:“酈娘子肯幫忙就好,我對酈娘子的真實身份不感興趣。請酈娘子放心,我會守口如瓶,不會對外說出酈娘子的師父是誰。”

“那就多謝周大人了。”檀汐徹底放了心,周時雍並不知道她是檀汐。那她就可以毫無負擔地與他見面,幫他打聽郭運的消息。

如果不是郭運,汴京不會失守,母親也不會死。她尋找郭運,並不全是為了幫周時雍,算是替母親報仇,也是替大昭萬千百姓報仇。

周時雍從書案的暗鬥裏拿出兩張銀票,遞給檀汐,“酈娘子去看雜耍戲法,不打賞如何能問出消息。周某總不能讓酈娘子破費。”

檀汐毫不客氣的接下來,故意道:“小人愛財如命,那就不客氣了。”

周時雍道:“若是不夠,再來取。”

檀汐被勾起好奇,打量著他問道:“周大人有很多錢?”

周時雍一本正經地回答道:“倒也不多。只不過除了替母親看病無甚開銷,所以手頭略為寬裕罷了。”

言下之意,他的收入來自俸祿,大昭朝廷讓他做這種刀尖舔血的事情,竟然也沒有給他額外的銀兩開支。

檀汐本就對李徽李隆這兩位皇帝沒什麽好感,忍不住道:“臨安府的皇帝陛下,應當多給大人送些銀票才對。大人冒死為大昭作臥底,將來必會青史留名被列入忠臣傳。”

周時雍目光幽幽盯著她,“我怎麽覺得酈娘子在譏諷我?”

“哪有,大人多心了。”檀汐拒不承認,自嘲道:“我和大人不同。大人為國為民,不計生死,我愛財惜命。”

明明就是譏諷還不承認,周時雍也不挑破,忽然話鋒一轉,“酈娘子自稱愛財如命,若有人拿錢來砸娶酈娘子,酈娘子是否看在錢的份上一口應允?”

檀汐道:“那要看多少錢了。”

周時雍看似隨意地問:“北天王府的錢夠不夠?”

檀汐冷冷一笑,傲然道:“若是北天王府,多少錢也不夠。”

周時雍揶揄道:“酈娘子說自己愛財如命,看來也是假的。”

檀汐突然心念一動,“你為何會提到北天王府?”莫非是宇文忠對他說了什麽。

周時雍難得一見的露出一些不自在的表情,垂眸看著桌面,道:“雲娘對宇文公提到完顏鐸對酈娘子有分非之想。宇文公思前想後,覺得由我來做這幅擋箭牌最為合適。我母親患有瘋癲之癥,即便訂了婚也有正當理由拖延婚期,不會令人起疑。”

宇文忠找的人居然是他!檀汐又吃驚又尷尬,心想這是什麽鬼緣分啊,和他的真婚約不了了之,偏又來一份假的。

周時雍說完之後,方才看向她,“我知道完顏鐸奈何不了酈娘子,娘子大可一走了之,或者一劍殺了他。可麗雲堂該如何善後?公主本就在王府孤立無援,若是失去麗雲堂,便徹底被困囚籠。還請酈娘子看在公主的份上,不要硬碰硬。”

檀汐道:“我知道輕重。”公主救過她和母親的性命,若不是看在公主的份上,她不會隱忍至今。

面對面談論兩人的假親事,周時雍也有點尷尬,清了下嗓子道:“酈娘子不用擔心,此計只是防患於未然。若完顏鐸沒有什麽動作,此事便不存在,也無人知曉。”

檀汐飛快地掃了他一眼,“若完顏鐸居心不良,我推出大人做擋箭牌,大人不怕得罪他麽?”

周時雍不屑道:“正因為我不怕得罪他,宇文公才讓我來做擋箭牌。我曾救過完顏冽,完顏鐸無論如何也不會明目張膽的從我手裏搶人。”

不得不說,他的確是最佳人選,沒有人比他更合適。而他的神情和眼神也透出一股舍我其誰的氣勢,仿佛當真在和完顏鐸搶人一般。

檀汐莫名有些不自在,轉身道:“好,那就委屈周大人了。”

身後傳來一句低沈緩慢的客套話,“何來委屈,榮幸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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