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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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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檀汐見他堅持不肯換人,冷著臉向他拱手一揖,“大人,醜話我已經說到前頭,大人執意不改,日後可不要後悔。”

是在威脅他麽?周時雍不為所動,挑眉揶揄道:“宇文公說你識大體顧大局,看來他是誤會了你。”

檀汐毫不客氣道:“如果識大體顧大局的代價是讓我替一個不相幹的人去死,我寧願做自私自利之人。”

不相幹的人。她說了兩次。有一種欲蓋彌彰之感。

周時雍眉頭輕鎖,探手拿起條案上的耳環。檀汐以為他要還給自己,沒想到他並無此意,把耳環拈在指尖上轉了轉,隨口問道:“這耳環有些特別,酈娘子沒有耳孔?”

“在下近年來一直以男裝示人,是以沒有耳孔。”刺殺完顏冽的那天,她也是男人打扮,所以完顏冽在府裏碰見過她幾次,根本沒有想到刺客就是她。

周時雍探究地盯著她,“幼時為何也沒有紮?”

檀汐微垂的眼皮輕眨了一下,“幼時的事……不大記得了。”

這個微小的動作沒有逃過周時雍的眼睛,他心裏了然她在說謊,卻沒有挑破,轉著手裏的耳環,自言自語般:“原本以為涼州距上京甚遠,雲娘又是閨中婦人,甚少拋頭露面,不成想也會在上京被人認出來。”

他突然擡起眼簾,看向檀汐,“不知道酈娘子原籍何處?是否會在上京遇見故人?”

故人,眼前便是。那又如何,他還不是沒認出來。檀汐迎著他犀利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坦然答道:“大人放心,不會碰見故人。”

周時雍:“為何如此確定?”

“我自小離家,被家人送到山上習武,平素除了師父,幾乎不見外人。”

“酈娘子的家人呢?”

“都已離世。”

都。周時雍聽見這個字,眉頭微不可見的跳了一下,沒有繼續再問,將耳環握在手心裏,沈聲道:“你先領雲娘回去吧。”

檀汐應下,轉身欲走,周時雍又追了一句,“我晚上去麗雲堂可方便?”

“方便,夜裏只有我和雲娘在。”

店裏請了三名女使,白日裏做一些洗衣做飯,打掃鋪子的雜務,晚間雲娘便讓她們各自回去,不讓其留宿,以免發現她們深夜外出的行跡。

易江領著檀汐去了訊室,將雲娘放了出來。

雲娘見檀汐親自來五間司接她,十分驚訝。不過,兩人很有默契的什麽都沒說,等到出了五間司,雲娘方才詢問檀汐,她被扣在五間司是何緣故。

檀汐走到四下無人處,向她說明原由,並解釋道:“我也是前兩日才知曉周時雍的身份,並非我故意要瞞著姐姐,是宇文公特意交代過,知道他身份的人越少越好,即便是對公主殿下,也要保守秘密。”

“我明白。公主殿下處境艱難,身邊皆是眼線,枕邊人更是仇敵,知道的太多,反而不安全。”雲娘忍不住道:“這位周大人雖年紀輕輕卻足智多謀,難怪宇文公費盡心機讓他進了五間司。”

檀汐雖然沒有附和,卻也不得不承認,事發突然,周時雍能急中生智,一箭三雕,的確有是有過人之處。

上京暮色來得急,走到麗雲堂,街邊已是華燈初上的景象。檀汐和雲娘用過晚飯,在房內燒起一籠炭火,備好熱水茶點,靜候周時雍的到來。

白日裏熱熱鬧鬧的東門街,入夜之後變得空曠幽靜,街邊的鋪子悉數打烊,麗雲堂也早就卸下門板熄了燈火,內裏一片幽黑。

周時雍繞到後街,見左右無人,輕身一躍,從後院翻墻而入,落到庭院中。

麗雲堂的後宅不大,廊檐下亮了兩盞風燈。因為有客要來,屋內燃了高燭,將兩個隱隱約約的人影映在窗上,還有細不可聞的談話聲。

周時雍確認庭院裏再無他人,擡步跨上臺階,故意加重了腳步。習武之人聽力格外敏銳,檀汐起身打開房門,沖著微薄光影下的男子微微拱手,叫了聲周大人。雲娘隨即上前行禮。

周時雍跨進房內,沖著雲娘虛虛一扶,“不必拘禮,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雲娘客氣道:“大人請坐,有事只管吩咐。”

周時雍並未落座,徑直將手中一個小包袱打開,攤開在茶桌上。檀汐一看是三把鎖和三把鑰匙,當即明白了他的來意。

果不其然,周時雍說出來的辦法,和她設想的一樣,用氣味來區別鑰匙。在鎖眼裏滴入不同氣味的香油,只要韓雲霄用鑰匙去開鎖,鑰匙便會沾上鎖眼裏的香油,香油的味道不同,鑰匙自然也就分辨開來。

不過,周時雍只讓雲娘調出兩種不同氣味的香油滴入鎖眼之中,檀汐不禁問道:“不是有三把鎖麽?”

周時雍微微一笑,“只需用兩種氣味區別上面兩個鎖頭即可,無味的那一把便是開啟最下面那把鎖的鑰匙。”

不錯,只需兩把鎖做記號即可。思路一樣,卻在細微之處被他比下去,檀汐隱隱有點不服氣,正色道:“以防萬一,還得給韓雲霄下點藥,讓他暫且失去幾天嗅覺。”

周時雍目含讚許地看看她,“還是酈娘子思慮更周全。”

扳回一局,檀汐心裏舒服許多。

周時雍又道:“鑰匙上沾到的氣味不可太濃,若被韓雲霄發現,會引起懷疑。太淺亦不可,三把鑰匙混在一起,恐怕會互相沾染,不易分辨。所以我帶來三把鎖和鑰匙,你們先試驗一番,看此法是否可行。”

雲娘道:“大人放心。我今夜便開始準備,盡快給大人回覆。”

周時雍頷首,“曹利金的事情,無憑無據,不會輕易懷疑到你。若再有人問起,你咬死與你無關。不過近期之內,你還是少出門為妙。”說完,他又看向檀汐,“東西弄好之後,你親自送到我家中交給我。”

他交代了周府所在,又遞給檀汐一只小小的竹哨作為信號,離開了麗雲堂。

檀汐握著那只竹哨,表情有些怪異。

雲娘不明所以,問她怎麽了?檀汐勉強一笑,沒有回答。這是哥哥們小時候做的那種竹哨。那群熱血少年郎,如今唯有周時雍一人還活著。

翌日下午,檀汐和雲娘正在店裏招呼客人,從外面走進一位帶著帷帽的娘子。與眾不同的是,她進了店裏,依舊沒有摘下帷帽,只從袖管中露出一只纖纖玉手,指了指貨櫃上的香膏和唇脂,一樣分別要了十盒。

為何一次買這麽多,是要送人麽?檀汐暗暗打量這位娘子,雖然看不清容貌,可身姿窈窕,儀態優美,露出的手指白皙如玉,染著嫣紅蔻丹,想必是某位官眷,才會有如此風度,且出手大方。

麗人不疾不徐道:“我眼下還要去別處,不方便拿這些東西,煩請小娘子將這些香膏唇脂包好,半個時辰後,替我送到墨玉樓去。”

墨玉樓?檀汐不由吃了一驚,那裏的女子大多是罪臣家眷。難道眼前這麗人竟是官妓?

麗人從荷包裏掏出碎銀遞給檀汐,柔聲道:“麻煩小娘子親自跑一趟。”

檀汐低頭一看,她留給周時雍的那只耳環,居然混在碎銀裏!

雲娘身邊還站著兩位女客,檀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碎銀和耳環握在手裏,笑微微問道:“不知送到墨玉樓交給誰?”

麗人依舊不疾不徐道:“奴,名叫赫連音音。”

原本站在雲娘旁邊挑東西的兩名女客突然停下來,驚詫地看向麗人,包括雲娘也一臉震驚地看過來。

赫連音音旁若無人地轉身離開,走到店口,帷帽被風吹起,一股清幽的香氣從面紗下飄逸而出。

“竟然是她!可惜她帶著帷帽沒瞧見臉。”

“你可別看,聽說嚇人的很,有人看見都惡心的吐了。”

“真是可惜了。”

“唉,看著溫溫柔柔,沒想到心那麽狠。”

兩名娘子當著雲娘和檀汐的面,毫無顧忌地談論著赫連音音。

等兩人買完東西走出店外,檀汐忍不住問雲娘道:“赫連音音是誰?”

雲娘唉了一聲,“在上京住過幾年的人,沒人不知道她。”

“她未出閣時便是上京出了名的美人,求親的人踏破了門檻,她千挑萬選,嫁了一位皇醫館的大夫。兩人舉案齊眉,十分美滿。後不知因何,她夫君得罪了郎主,家中男丁悉數被殺,女眷被送到墨玉樓為妓。她長的花容月貌,美名遠播,垂涎她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據說準備迎客的那一晚,墨玉樓的門框都快要擠掉了。老鴇防著她自盡,卻沒防住她給自己下毒,也不知她從那裏弄來的毒藥,將自己的臉和全身肌膚都毀掉了,沒有一寸好皮,只剩下一雙手。”

檀汐心道,難怪方才那兩人說她狠,一個美人,能對自己下如此狠手,的確讓人吃驚。

雲娘:“更可怕的是,她親手掐死了自己年方三歲的女兒。”

檀汐震驚,“為何?”

“官員罪眷永不得贖身,一輩子都要待在墨玉樓裏。”雲娘黯然嘆了口氣,“換做是我,我也不知道我是寧願女兒死掉,還是寧願她生不如死的活著。不過,讓我親手掐死自己的孩子,我真是無法做到。”

“自從之後,也無人再打她主意。因她有一手琵琶絕技,又心狠手辣,得了個玉手羅剎的稱號。”

檀汐背靠櫃臺,悄聲道:“她方才給我傳了消息,讓我去一趟墨玉樓。是周大人的意思。”

雲娘吃驚道:“她可是北戎人!”

檀汐也覺得十分意外,這位北戎女子怎麽會和周時雍有關聯。

赫連音音究竟是不是大昭間諜還未可知,也許她只是替周時雍來傳話,讓她去一趟墨玉樓而已。但,這只耳環必定是周時雍交給赫連音音的。

讓人費解的是,周時雍又是如何認識赫連音音的?難道他經常去墨玉樓消遣?難道他的風流好色並不全是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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