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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的雙驕(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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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的雙驕(六)

許是對自己精心覆原的曲子的熟悉,又或者是因為彈奏的人是自己心之所愛,琴音起了作用,厄行雲的攻擊漸漸遲疑起來。《縹緲游》並非驅魔之音,但曲調中的灑脫自由似乎觸動了他最本真的一面。

擺脫了水箭攻擊的壓力,葉寧星拼著最後一點力氣,晃晃悠悠地飛到樂時晴身旁。她心裏很想幫樂時晴做些什麽,因為此時樂時晴眉頭緊鎖,面色蒼白,一看便知道承受了很大的壓力。但是,她經脈內一點靈力都擠不出來了。烏雲境並未被破除,仍然在對她形成無形的壓迫。

魔煞也明白,不能讓厄行雲恢覆神智。在短暫擊退春風笛的攻擊後,厄行雲忽然張口吐出一團黑霧,黑霧迎風化成一個魔煞分身,繞開春風笛布下的防護直沖沖朝著樂時晴飛了過來。

葉寧星暗道不妙,黑面魔煞分身的本領她早就見識過,絕不能讓它傷害到樂時晴。她挺身而出,把早已準備好的雷符和法寶一股腦全扔向魔煞分身。

樂時晴眸光一凜,曲調轉為錚錚戰音,對上魔煞分身。

轟轟幾聲爆炸響過,葉寧星被氣流沖擊地翻滾幾下,接著便被趕來的一個修仙者扶下。她咳了幾聲,扶著=著那人的胳膊道謝:“多謝道友......”

話音停頓了一剎那,轉為不可思議,“顧無憂?”

顧無憂扶著她站起來,“抱歉了,就是我。”他不再多說,抽出司寒劍,飛身迎上厄行雲。

而前方,樂時晴的琴音只琴音只停止了一瞬,接著又如水流淌,可沒彈奏幾個曲調,她便噴出一口鮮血。

許是看到心愛之人受傷,厄行雲竟然短暫恢覆了清明,可是,他已經失去和魔煞對抗的勇氣,朝著飛來的顧無憂大喊:“殺了我!殺了我!”

春風笛趁機在他周身布下禁制。

葉寧星忽感不妙,顧無憂也許真的會下殺手!

她大喊起來:“顧無憂,千萬別殺他!”

話音未落,厄行雲仰天發出絕望的怒吼,下一刻他決絕地以肉身撞上春風笛的禁制。剎那間風起雲湧,司寒劍的寒光、春風笛炫目的光彩,以及巨大力量相撞引起的沖擊,暫時遮蔽了葉寧星的五感。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這一瞬漫長地猶如一個甲子,等到視線恢覆,眼前的一幕讓葉寧星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不敢去看樂時晴的神情,但她知道一定是痛徹心扉。

司寒劍穿透了厄行雲的心臟。

魔氣從厄行雲的心口湧出,被不知何時趕到的秦牧荒用困魔符收攝一空。烏雲化作豆大的雨滴,沖刷寂靜山巒。

春風玉笛撐起光幕,為樂時晴擋住下墜的雨滴。

司寒劍氣在厄行雲發上、眉毛上結上薄薄的霜,樂時晴把他緊緊抱入懷中,想用自己的體溫溫暖他。

厄行雲低聲,“焦尾琴,留給你好不好?”

“.....我不要,這是你的琴......”樂時晴拼命搖頭,“你要好起來,繼續彈奏它。”

“別哭。我不值得你的眼淚。”

“好好,我不哭,你別死,好不好?”樂時晴慌亂地用手背擦去滿面淚痕。

“對不起,師妹。”厄行雲擡手,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珠。

“什麽對不起,我不要你說這樣的話!你不在了,誰來逗我笑我?誰來和我吵架拌嘴?你照顧了我這麽久,我都已經習慣了,你不許離開我,不許!”樂時晴慌亂而悲傷的哭腔,聽得在場的人都伸出悲涼之感。

“我的女孩很堅強,早就不需要任何人的照顧。”厄行雲的聲音虛弱下來,“只是照顧你已經變成我下意識的習慣,習慣到我自己都忘記了,你不再是那個害羞躲在我身後的小姑娘,你早就可以獨當一面。”

“你胡說,我需要你,我比任何人都需要你啊!”樂時晴抓住他下墜的手。

“師妹,快快樂樂地過每一日,好不好?”

“不好,不好!”

“我的師妹,天音城真正的希望。我知道,終有一日,你會登臨......頂峰,耀......眼......奪......目。”厄行雲的手無力地垂落,他的氣息消失了。

樂時晴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的一切。

她抱著厄行雲冰冷的屍體,喃喃自語,訴說著那些從未有機會開口的話。

“師兄,瑣事交給師弟師妹們料理也可以,你素日總是不放心他們,一定要自己一件件看過才好。這樣雖然穩妥,可對修煉未必是好事。你總說近來心中甚是煩憂,也許便是操心太過的緣故。”

“師兄,你總說我做的曲子天下無雙。其實我知道,你都是哄我開心罷了。”

“以前我只要稍稍松懈,你便有有一籮筐的話要念我,聽得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你能不能再念我一回,我好想再聽你念我一回。”

“我是不是從來沒有對你說過?我愛你,無法停止地愛你,比任何人都要愛你。”

“師兄,你的心意,我明白,我都明白。”

原來,故事不是斷更了,而是早就醞釀好一個痛徹心扉的悲劇結尾。

三日後,一聲接一聲的暮鐘在山巒回蕩,久久不息,碧湖畔燃起無數堆篝火,祭奠厄行雲年輕的亡魂。

那天的事發生得太快,並沒有多少人目睹全程,天音城隱瞞了厄行雲被魔化的真相,只說他對戰魔物而死,保住了他最後的體面。

樂時晴呆呆地立在一處篝火前,蒼白面容上仍留有淚痕。這是厄行雲死後她第一次露面。

葉寧星終於鼓足了勇氣,走到一處篝火前,向樂時晴道歉:“對不起,我不該帶著幽玉珠來到這裏。若不是為了這珠子,魔煞也不會選擇魔化你的師兄。”

樂時晴呆呆地搖了搖頭,“不,不要自責,這是魔煞犯下的罪孽,與你無關。”

“不要擔心我,”她擡起因淚光而閃爍的雙眸,“華音仙子樂時晴永遠不會停下腳步,她比你想象的更堅強。”

是的,葉寧星心想,愛情故事結束了,但樂時晴的故事並沒有,她會勇往直前,永不言敗。

只是,除了葉寧星之外,還會有人知道嗎?華音仙子樂時晴,從來不是某個人愛情故事的可憐配角,她是自己燦爛生命裏的大女主。

在人群散去後,岸上唯有點點篝火餘燼閃爍之時,葉寧星卻仍在抱膝坐在這裏,陷入長久的沈思,她是如此地投入,以至於有人接近都未曾察覺。

“師姐,你在這裏做什麽?”是顧無憂的聲音。

葉寧星怔了一怔,並沒有回頭看他。“我在為厄行雲的死難過。”

“師姐,死亡或許對他而言是最好的解脫。”顧無憂回道。

這聽起來輕飄飄的話語惹怒了葉寧星,她冷了聲:“顧無憂,華音仙子當時吹奏的《飄渺游》已然喚醒厄行雲一絲神智,如果繼續彈奏下去,說不定就能徹底喚醒他。”

顧無憂反駁:“那是不可能的事!魔煞早已侵入厄行雲四肢百骸,不是一首曲子就能祛除的。”

葉寧星的心口隱隱作痛,“好,我承認你說得對。可是,即便飄渺游無用,也不代表沒有其他法子了。你只需把厄行雲制服,然後交給天音城的長老們,天音城底蘊豐富,或許可以為他驅魔也未可知。為什麽要如此武斷而決絕地一劍殺了他?”

“我沒有時間思考那些。我只是做了正確的事!”顧無憂也有些生氣。

葉寧星冷笑,“好一個正確的事!好!好!我懂你的意思!只是,顧無憂,我真的很想知道,在用司寒劍殺死厄行雲的那一刻,你的心中真的沒有哪怕一絲的痛心、猶豫亦或者惋惜嗎?”

“師姐!夠了!”顧無憂低吼。

葉寧星卻不打算停下,她繼續追問:“如果入魔的人是我或者秦牧荒,你也會毫不猶豫地出劍嗎?”

顧無憂感到心煩意亂。

對於厄行雲的死,天音城的人沒有責怪他,秦牧荒也沒有說什麽,本來嘛,戰場上局勢瞬息萬變,根本沒有時間去考慮“萬全之策”。

為什麽葉寧星非要揪住這件事不放呢?為什麽她非要追根究底,盤問不休?

或許在他的師姐心中,他做什麽都是錯的。

顧無憂轉過臉,“對!即便入魔的是我的同門,我也會毫不猶豫地出劍!”說罷,他轉身飛走。

冷風刺痛葉寧星的臉頰。已經夠了,她想,猛獸本就不可能被馴化。

顧無憂,無情、無義、無悲、無喜。

她要怎麽做,才能讓野獸生出情絲?

發間系著的銀魄發帶忽然脫落下來,掉在篝火的餘燼中。

這時月如魄送給她的。但葉寧星卻沒有去撿,而是看著發帶在灰燼中扭曲、灰化。

葉寧星緊緊咬唇,她知道要怎麽做了——就像曾經的千萬次那樣,顧無憂,愛上月如魄吧,讓這個故事回到正軌。等你被她拒絕,你便會體會到樂時晴一樣的痛苦。

她要他在愛而不得、相思入骨的滋味中生出最堅韌的情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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