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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的雙驕(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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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的雙驕(三)

碧湖又恢覆了勃勃生機。只是蓮花大多在打鬥中雕零,只剩下尚顯稚嫩的蓮蓬。

焦尾琴鎖在碧桐館裏,由館主厄行雲親自看守。葉寧星想著秦牧荒的囑托,時不時便要去碧桐館裏轉轉。

厄行雲依舊繁忙,像一只永遠停不下來的飛鳥,葉寧星極少能見到他,但她也不會白跑一趟,因為她總是能遇見樂時晴。

樂時晴似乎同她一樣,擔心著焦尾琴裏的魔煞。

即便她們不能進入被禁室查看那把琴,但只要呆在碧桐館中便會覺得安心。

樂時晴許多時候是在安靜地修煉,或者吹奏那些先輩留下來的古曲,據她說,這也是修煉的一種法門。

托她的福,葉寧星也聽了不少名曲。

偶爾,樂時晴也會同她一起坐在屋檐下閑聊。只要一開口樂時晴便會歡樂地說個不停,話又多又密,什麽能都聊一聊,什麽都想問一問。

葉寧星才知道,焦尾琴是件古法器,制可惜操縱它的靈訣大多流失。雖然這把琴可以封印魔物,但封印的靈訣是厄行雲自己摸索出來的,從來沒有使用過,施法中只要有一點紕漏,人琴俱傷。

她頗有些後怕地意識到,厄行雲是冒著極大的風險封印魔煞。這一想,她心裏不由升起更多的感激來,這本是她要承受的風險,但其實她對自己沒什麽信心,如果沒有厄行雲挺身而出,她真的能用幽玉珠之力打敗魔物嗎?天知道!

“你師兄的確是個好人。”她讚道。

樂時晴微笑,露出一點皓齒,“我師兄的確很好,”她微微低下頭,“我還記得小時候,總是他帶著我修煉、玩耍,闖了禍也是他承擔下來,我被仙師教訓難過的時候,也是他來逗笑我......我不喜歡辟谷,他雖然會管著我,但是看到我偷吃糕點也會裝作沒看到一般,故意移走目光。”

“我師兄,可能是這世上最可愛的修仙者了......”

她的眸光明亮嬌羞,陷在難以言喻的似水柔情之中。

可......愛?厄行雲可愛?葉寧星扯扯嘴角,樂時晴到底對她那位嚴肅端莊、不茍言笑的師兄有多厚的騙愛啊......

樂時晴嘴角的笑意隱去,“如果可以,我想永遠做躲在他身後的那個小姑娘。可是我已經長大了,要和他一起扛起天音城了。”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閃動著一種驕傲的光彩。

“一起?”葉寧星口中念著這個詞,“是比翼雙飛,連理同枝的那種一起嗎?”

樂時晴的臉頓時紅了,“哈?不是,當然不是了......”

葉寧星笑了,“瞎子聾子都能察覺到你們倆之間不對勁,厄行雲對你的愛慕昭然若揭,而你對他的關心大大超過師兄妹的範疇。你這樣聰慧的一個人,當真不明白嗎?”

樂時晴怔住,良久後,她眼圈發紅,緩緩開口,

“我怎麽會不明白?但我不能明白......”

“我不能夠接受師兄的愛慕。他背負的已經足夠多了。”

“你還記得嗎?你曾經問過我,為什麽只喜歡雕刻相思鳥。”

葉寧星點點頭。

“那時,我並沒有回答你。因為那時我孩童時期永遠不忘的遺憾。”樂時晴眼眸中浮起一絲與她天真無邪的面龐極不相襯的痛苦。

樂時晴在幼時便已展現出極高的修煉天賦,旁人眼中晦澀艱深的樂譜她聽過一遍便記在了心中,因而受到整個天音城的關註和期許。她那時又生得玲瓏可愛,有位仙師很疼愛她,便贈了她一只極是美麗的相思鳥當靈寵,她很是喜歡那靈鳥,總是帶在身上炫耀,可不久之後,她便在一場考核中爆冷落敗。

眾人忽然收斂起笑意,冷了臉,議論著她玩物喪志,議論著她不堪大用,原來,唯有贏下所有的比鬥,人們才會愛她。

她放走了那只相思鳥,此後她再沒機會養靈寵。人人期盼的願景只有那一個,便是她心無旁騖贏得下一屆的法術大比。

葉寧星終於明白了。天音城的期許和愛是如此沈重的枷鎖,迫使樂時晴隱藏真實的自我,她不能流露出一點點的喜愛,更不可能和厄行雲光明正大地結為道侶。

因為,一旦樂時晴或是厄行雲在法術大比失誤,他們的戀情一定會成為眾矢之的。

甚至,他們身邊親近的人——負責教導的仙師、素日相熟的同門,一並會成為眾人巨大失望的宣洩口。

樂時晴又怎會允許這樣的絕望上演?

後來,樂時晴唯一會雕刻的幻靈便是相思鳥。她說自己一直想雕刻出一只完美的幻鳥,可是卻沒有任何一只合她的意。後來她覺得自己陷入了魔障,便不再雕刻,並且把相思幻鳥當成禮物送出去,天音城裏有一小半弟子都收過她的靈鳥。後來,秦牧荒在南荒救了她的命,她手中也沒有其他拿得出手的寶物,便特意挑了只靈力最強的相思鳥送給他。

原來如此。不是什麽少女懷春,也不是什麽狗血的三角戀情,是樂時晴不敢觸碰、不可動念的無望之愛。

葉寧星忍不住勸她:“可是,天音城如今的衰落又不是你們兩個人的錯,也不可能是只靠你們就能挽救的。可大家都把重擔壓在你們一個人身上,這本就不公平。要我說!你不要在意什麽輸贏,也別在乎其他人的眼光,想做什麽就去做吧!”

樂時晴卻搖頭,“不,葉姐姐,我從不覺得這是重擔。”她玲瓏玉指細細撫摸著春風笛,猶如這笛子是世間最珍貴的寶物,“誠然,我喜愛音律,只是因為我喜愛它而已,那些比鬥、修為,勝負,對我並不重要。但是天音城需要我去贏,那麽我一定會在法術大比中奪回天音城的顏面。”

葉寧星仍然忿忿,“可是,你不覺得委屈嗎?”

樂時晴眼中發出明亮的光。“當然不會!天音城就是我的一切,我的家園,我的意志,我的命運。你知道嗎,我愛這座為樂而生的城,我願為它付出滿腔忠誠。”

葉寧星攤手,“餵,那你和厄行雲怎麽辦?難不成要一輩子都壓抑對彼此的感情。”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未來等待我們的是什麽,”樂時晴站起身來遙望天邊,“我知道自己一直在默默祈願,祈願終有一日行雲師兄能卸下重擔,無拘無束。”

葉寧星長長吐了口氣。“時晴妹妹,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但我會為你祈禱,你之所願,皆能成真。”

碧桐館外回蕩著飛瀑轟鳴的陡峭後山,一個修長瘦削的身影沈默著立於峭巖之上。

他並不是要故意偷聽的。只是沒想到這般巧合,從仙樂宮匆匆趕回的他,不過是短暫地停在山石上整理儀表,館中兩女的話便隨風飄入耳中。修仙者耳聰目明,碧桐館裏又處處都留有他的神識印記,他能聽到倒也不足為奇。

可是她們兩人誰也沒能察覺到他的氣息,倒是有些奇怪。

許是因為館中又加設了防護法陣的緣故吧,厄行雲這樣想著。

過往種種在他腦中一一閃過。

其實,在他脫穎而出之前,天音城已經很久沒有出過天才了。

所以,當他在同輩弟子中早早嶄露頭角時,便收到了數不清的誇獎稱讚,大家都喜歡這個努力又天賦絕佳的小弟子。

他從幼時便是個乖孩子,一直謹記仙師的教誨,勤加修煉,從不敢懈怠。可忽然有一日,他發現那個總是跟在自己身後、雪團一般的小師妹,已經不是“天才”二字所能形容的出眾。笑容燦爛、玉雪可愛的小師妹,在生活裏總愛犯迷糊,譬如在山中迷路這樣的糗事,又譬如辟谷時偷吃山下的肉包子,但於修煉一途上卻極是沈迷,不,不僅僅是沈迷,她簡直就是為音樂而生。

此前,他一直覺得修煉是辛苦事,是為了增長修為咬牙吞下的苦痛。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在修仙界中亦是顛撲不破的恒理。可小師妹似乎從來不這麽想,她在反覆鉆研那些樂道法訣的時候一點也不會厭倦,永遠興致勃勃地談論、修習和鉆研。

小師妹只是在做她喜愛的事,僅此而已,僅憑這一點便足以讓她成為天音城未來最出色的修仙者。

那時,他便暗下決心,一切繁瑣都交給他就好了,他的師妹,只需要一心追求修煉的極致境界。

可是,師妹的心裏竟然一直在擔憂著他嗎?

如果他再強大些便好了,強大到絕對不會在法術大比中失誤。

胳膊上被魔物咬中的傷口忽然又開始痛了,不是錯覺,是真的,一下一下地抽痛。

厄行雲擡起胳膊查看那已經發白的咬痕,皺起了眉。奇怪,傷口明明已經愈合,魔氣也被盡數祛除,他怎麽還會感受到疼痛呢?

“就是因為你不夠強大,你的師妹才要辛苦承擔起天音城的未來。”

一個細小陰冷的聲音,不知從何處而來,驀然鉆進他耳中。

厄行雲猛地擡頭厲喝:“誰?出來!”

可是,沒有人,也沒有妖。周圍是空蕩蕩的山林。

“你也知道吧?你的師妹才是天音城真正的希望,你終有一日會被她甩下。”那個聲音笑了,“厄行雲,你不想一直卑微地仰望她吧?”

“想要變得強大的話,就投入我的懷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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