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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的雙驕(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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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的雙驕(四)

葉寧星第一次感受到清晰的失落和痛楚。她是如此無能為力,即便這只是一個虛幻不真實的世界,等游戲結束,數據歸零,劇情又重新開始,天音城只是個出現在背景介紹裏毫無意義的地名,樂時晴依舊在狗血虐戀裏扮演推進劇情的工具人女配,至於厄行雲,也許會在結尾的仙魔之戰擁有一個一晃而過的鏡頭。

就連她自己,葉寧星不由著想,在任務結束之後,也會很快忘卻天音城裏的一切,忘卻這位華音仙子和她的故事,如同把灰塵拋之身後,無情地投入新的副本。

要是能一直留在這裏,看著樂時晴贏得大比,收獲愛情就好了。

可惜,等困魔符的修覆一完成,他們三人就會離開天音城了,葉寧星便無從知曉這對師兄妹苦戀的進展。

就好比一個沒寫完的故事,等的人抓心撓肺、心癢難耐,卻在最重要的高潮斷更了!

人間酷刑,莫過於此。

碎星劍似乎察覺到她心中煩亂,在空中晃動不止,險些把她從半空甩落。

葉寧星急忙定住心神,打出靈訣控制著碎星劍繼續朝希音苑飛去。她甩甩腦袋,試圖把腦中這些雜亂的念頭拋開。與其想這些不重要的事情,還不如好好思索一番如何與顧無憂修補關系吧!

其實,和樂時晴談過心後,她心裏反而通明豁達了一些。即便明媚如樂時晴,亦會有壓抑心底不可言說的秘密,何況是心思本就詭譎陰郁難猜的未來反派?

讓未來反派敞開心扉並不容易,她還是得耐心一些,不要把顧無憂逼迫太緊。

在面對強大殘忍的野獸時,至少得先讓對方徹底放下心防,不是嗎?

葉寧星停在希音苑庭院的上空,掃視一周,院裏寂靜無人,就連灑掃的仙仆都不見一個。

聽說顧無憂這幾日又去崖洞靜修了,怪不得好幾日都不見他的蹤影。但葉寧星也不著急尋他,反正明日秦牧荒就會修覆好困魔符,到那時顧無憂自然是要出來幫著重新封印魔煞。

許是太安靜了,安靜得叫人發慌。

葉寧星轉身朝古楓嶺飛去。

日頭還早,聽說古楓嶺的仙坊又重開市了,恢覆了約有小半的商鋪。她想著離開天音城後便很難再遇上這種臥虎藏龍的仙市,不如趁機再為自己淘換些用得上的法寶。

她前腳剛離開,後腳便有一道耀眼奪目的劍光穩穩落在希音苑中。只見光芒隱去,來人正是數日來辛苦修覆困魔符的秦牧荒。他隨手拂落石桌上的綠葉,施施然坐下為自己斟了杯茶,忽然笑道:“顧師弟,隱身做什麽?難不成不想見我?”

上方的樟木葉枝輕顫,顧無憂在重重綠蔭中現出了身形。

秦牧荒又斟好一杯茶,“請!”

顧無憂飛身而下,端起茶杯一飲而盡,便轉身朝外走去。

秦牧荒微笑,“師弟,葉師姐又不是洪水猛獸,怎麽她一來,你便要隱身藏在樹上呢?”

顧無憂頓住,低聲說:“我......並不是怕她......只是......”

“只是心中有愧,不敢見她,是不是?”秦牧荒一語道破他心中所想。

顧無憂回頭凝視著秦牧荒,他知道這位敏銳縝密的師兄已經察覺真相,一直緊繃的心弦反而松弛下來。

秦牧荒的神情中卻沒有責備,他的語氣猶如在談論天氣般輕松,“你葉師姐她並不擅長說謊。所以,當她說是她把幽玉珠主動交給你的時候,我一點都沒有相信。”

顧無憂不解,“那師兄為什麽不繼續追究下去,而是選擇相信師姐漏洞百出的說辭?”

“傻小子,師姐畢竟是師姐,我想賣她一個面子不行嗎?”秦牧荒笑笑,可隨即不知想到了什麽,嘴角笑意漸漸收斂,“其實,我那時還是很生氣的,想著把靈符修覆好之後,一定要好好教訓你一通。可是這幾日我思索來思索去,我自己都沒能全然信任你,又憑什麽要求你全心信任於我呢?”

說到這裏,秦牧荒幽幽嘆口氣,“這一點,我竟然連你葉師姐都不如。實在慚愧。葉師姐都已經拋棄了過往的刁蠻任性,能夠信賴自護自己的師弟,我卻一直放不下對你的戒備。”

顧無憂自嘲一笑,“師兄別開玩笑了。我不過是雲霄宮裏一個低賤的外門弟子,有什麽值得戒備的?”

秦牧荒搖搖頭,“你心知肚明,比起輕視,雲霄宮的弟子更害怕你。從你進入山門那一刻,我便覺得你身上有太多謎團,對你不免有些提防。但是入門以來,你刻苦修煉、敬重師長......嗯.......或者用忍氣吞聲更合適一些,唯一逾矩的事便是在鎮魔窟你想要收取幽玉珠。不過,對幽玉珠這種絕世珍寶,我自己也很難保證不生一絲貪念。我對你的戒備實在有些不應該。”

“這麽說,師兄終於決定要信任我了嗎?”顧無憂聲音裏有淡淡的嘲弄。

秦牧荒沒有直接回答他,“師弟,雖然我不知你為何要偷取幽玉珠去獵捕蛇妖,但我很高興,你沒有趁機把幽玉珠占為己有。”

顧無憂孩子氣地嘟囔,“我還不至於搶奪她的東西。”

秦牧荒點頭,“唔,看來你對葉師姐的怨念消了許多嘛!葉師姐她......雖是師姐,心性卻還像個孩子,又被掌門寵壞了,以前對待同門並不算友善。”

“掌門游歷前曾囑托我看顧於她,可我沈迷修煉,從不關心其他弟子的事,也沒盡到教導之責。若是我上心些,你也不會在她手下吃那麽多苦頭了。”

顧無憂感到一絲奇異的難為情,他還不大習慣旁人的關心,“師兄......”

“後來,我歷練歸來,本想管束於她,卻發現幾年時光,葉師姐竟與幼時大不相同了。雖說還是有些跳脫,也不愛修煉,卻變得和善真誠許多。想來,她年幼時是受了白鸚挑唆,才會不分青紅皂白欺淩於你,後來發覺白鸚並非善類,心中對你產生了悔意吧。”

顧無憂咬緊蒼白的下唇,“不要再說了。我和師姐間的恩怨......早已兩清。我不恨她,也不會,也不會敬她。”

秦牧荒默了片刻,“這樣也好。我先前總擔心你心中的怨恨會阻礙自身修行。其實,你當初要帶師姐一起下山,我便很擔心,怕你趁機在山下對她下毒手。好在這一路走來,你同師姐的情誼倒是越發好了。”

“哪裏好了?不過是鬥嘴吵架,惹人心煩。”顧無憂撇嘴。

秦牧荒走到他身旁,拍拍他的肩,“師弟,葉師姐沒有拆穿你偷取幽玉珠的事,還在我面前主動攬下了過錯,這是她的好意。你心中真的一點感激都沒有嗎?”

“向她道一句‘謝謝’,並不難。”

顧無憂悶悶“嗯”了一聲,擡頭看看天色,“等晚上師姐回來,我向她道謝便是了。”

秦牧荒臉上露出滿意的微笑。

葉寧星在古楓嶺仙市逛了一圈,心下有些後悔沒帶著月如魄或是樂時晴來,她自己的眼光實在還需修煉,譬如剛剛她竟然用一顆歸元丹換了一枚下品雷暴珠!

那天殺的攤主,一拿到她的歸元丹便再也裝不下去了,當街哈哈大笑起來,氣得她險些當發飆。

仙市有風險,下手須謹慎。

天色漸晚,但葉寧星仍然不想離開,她停在一處售賣煉器材料的攤位前,咬著嘴唇思索了良久,如何才能從這堆良莠不齊的材料中挑出最合算的那個。

年輕的攤主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旁邊忽然伸出一只手,撿了一小瓶不起眼的深褐色“鐵屑”,“這瓶斷霜城出產的天河砂,尚可入眼。”

葉寧星扭頭,“咦?厄行雲?不不,厄師兄,你怎麽會在這裏?”

厄行雲身著暗色長袍,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笑意,“仙市重開,難免有許多繁瑣之事,我自然是要來看顧一番的,不想竟會遇見葉道友。”一邊說著,一邊把裝有天河砂的晶瓶遞給葉寧星,“這瓶天河砂品質雖粗了些,達不到修煉飛劍和護甲的要求,但用來煉制些小玩意還是綽綽有餘。”

葉寧星訕笑著接過天河砂,看也沒看便收入自己手鐲,同時取出一枚芙蓉石交給攤主以作交換。

攤主嘟囔著還想說什麽,但看了看厄行雲又把話咽了下去。

葉寧星偷偷瞥一眼厄行雲,他面上雖然帶著笑,卻透著一股冷漠疏離的氣息。她心裏忽然有隱隱不安,她與厄行雲來往並不多,此時他忽然的示好也許是有別的目的。於是葉寧星笑瞇瞇道了謝,便說自己要回希音苑了。

厄行雲一個移形擋在她身前,“正巧,我們順路,我帶你回去。”

他的語氣不容拒絕,甚至含著一絲陰惻惻的寒意。

葉寧星的直覺告訴她事情的走向不太妙,但出於禮節讓她沒有立刻拒絕。

難道,厄行雲想趁機向她打聽一些事?幽玉珠?或者是顧無憂?

奇怪,他明顯同秦牧荒更加熟絡吧!怎麽反而來問她?葉寧星心中猶豫著,可是厄行雲已經不容她再思考,他一揮衣袖,平地卷起勁風,挾裹著葉寧星飛入雲中。

風聲在葉寧星耳邊呼嘯,她認命地聳聳肩,腳下一件形如蘆花的法器,法器飛得極快,匆匆掠過綿延不絕的群山。她好整以暇等著厄行雲發問,可奇怪的是後者只是站在他前方,操縱著法器越飛越高高,穿過一層又一層朦朧的雲霧。

山中會在傍晚敲響的鼓聲越來越飄渺,四野變得昏暗朦朧,前方是一團水氣黏稠的烏雲。

葉寧星的心不安地跳動,只是回希音苑而已,他有必要飛得這樣高嗎?並且,她雖然並不熟悉天音城山脈走勢,卻也意識到自己正在離內城越來越遠。

她忍不住問出了聲:“你要帶我去哪裏?”

“自然是帶你回希音苑。”厄行雲機械回答。蘆葦法器直沖沖闖進那團烏雲中。

“可這並不是回希音苑的方向!”葉寧星手中飛劍蓄勢待發,“你不是厄行雲!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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