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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意(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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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意(六)

雲霄宮沸騰起來了。

誰還不知道?大師姐自從上次除妖回來,變了個人似的,見到誰都笑呵呵,高興了還拿靈丹送人。

以前她明明最厭惡顧師弟,可是這次為給他治傷,竟去墨心真人處求了顆返魂丹!

那可是返魂丹,修仙界第一保命靈丹!只要還剩半口氣,保管你生龍活虎。

一定是傷了神識,變傻了。

雲霄宮弟子們在這件事上,難得達成了一致。

葉寧星才不管這些議論。思歸崖的墨心師叔是個一板一眼的性子,辦事要講規矩章程,如同煉丹一步也不能錯。

她在太微老頭寶庫裏尋了幾株上品靈蓇花,巴巴獻上,才求得這位師叔點頭。

芝芝小妖盯著案幾上的返魂丹,滿是心疼。“主人,你也太敗家了,這麽珍貴的丹藥,你竟要送人!”

返魂丹安安穩穩浮在紫玉瓶裏,一半赤紅一半雪白,以太極兩儀紋交纏在一起。

葉寧星卻不在意。“丹藥自然是用來救人的。”

她話音剛落,屋外便傳來一個年輕女子的笑語。“師姐好氣度,果然是我輩楷模。”

葉寧星擡頭一看,眉開眼笑。“白鸚師妹,快進來!”

又對芝芝小妖說道:“去泡些郁霧茶來。”

芝芝應了一聲跑開了。

白鸚大步走進廳堂,緊挨著葉寧星坐下。“聽說師姐得了枚返魂丹,師妹特來開眼。”

她看向桌上的紫玉瓶,伸手撫摸。“這便是返魂丹麽?果然是好東西呢。”

長而紅的指甲劃過瓶身,發出細微尖銳的劃音。

葉寧星開開心心地說:“就這一枚,耗費了我兩件上好的法器呢!有了這丹藥,顧師弟的傷便無虞了。”

白鸚笑意加深。“顧師弟也是因禍得福了呢。”

芝芝捧了兩盞茶來,撒嬌道:“芝芝想去摘些靈果!”

葉寧星擺擺手。“去吧,小心別被林子裏的禁制纏住!哎,白師妹,你發什麽呆?快嘗嘗我這兒新摘的郁霧茶!”

白鸚端起薄如蟬翼的蕉葉杯,低頭啜飲一口。“師姐這裏果然都是好東西。”

葉寧星很是受用,拉著她說起了這郁霧茶如何種植,如何采摘,如何焙制,白鸚嘴角始終帶著笑意,時不時恭維兩句。

一只花精靈慌裏慌張闖進來。“仙子,不好啦!芝芝小總管陷在皺葉果樹的禁制裏,出不來啦!”

葉寧星聽了,把眉一皺。“真真討人嫌,光這個月都第三回了。罷,罷,紫玉又不在,還得是我去救她。”

她扭頭抱歉一笑:“白師妹,你稍等片刻,等我回來再給你講這炒茶的七個步驟,你可一定等著我。”

剛跨出門半步,又想起了什麽,轉身走進內室打開儲物閣,把裝有返魂丹的紫玉瓶收了進去。

還不忘向白鸚解釋:“小妖爭搶著要看此物,放在外邊怕被他們拿了去。師妹可別多心。”

白鸚站起身來,隨意瞥了儲物閣兩眼,笑著點了點頭。

看著葉寧星禦劍離去後,她嘴角的笑意也瞬間冷去。

院中的花妖精靈紛紛跑著看熱鬧去了,這偌大玲瓏居冷冷清清,只剩她一個客人。

半柱香的功夫,葉寧星就提溜著灰頭土臉、垂頭喪氣的芝芝回來了。

白鸚很是貼心,湊過來捏肩捶背。“師姐辛苦了。這點子小事不值得動氣。若是小妖們不聽話,交給師妹管教幾日便是,一定叫他們服服貼貼。”

芝芝大受驚嚇,飛似地逃出了玲瓏居。

葉寧星仿佛沒聽見她的話,一心沈浸在她的貼心按摩中:“往下點,對對對,舒服,使點勁使點勁,誒呦,輕點兒白師妹......”

白鸚的笑容微微僵住。

身體松快了許多。葉寧星舉手示意白鸚停下,接著伸了個長長的懶腰,起身朝外走去。

“白師妹,你手上功夫真不錯,我都有些不舍得你了。”

白鸚不自在笑笑。“師姐,這話是何意?”

葉寧星停在門口。

“如果你沒有去動那顆丹藥該多好,我就不用把你交給執法堂了。”

白鸚擡手射出飛羽劍。

但已經晚了。

眨眼的功夫,白鸚周身出現了無數朵幻化的花瓣,龍卷風一般,將她緊緊困在了中間。

白鸚無力地發現,自己飛羽劍一沾到花瓣,便如同石塊般重重墜落。她試圖催動靈力破開花陣,可打出的一手手靈訣均如泥牛入海般,悄無聲息便被化解。

葉寧星好心提醒:“這是瓊華苑前任主人留下的防護陣哦,你越是攻擊它便困得越緊。”

白鸚嘴角不自然地抽動:“師姐,這玩笑過分了。我可沒動過那顆返魂丹。”

“哦?那你幹嘛用飛羽劍攻擊我?”

“明明是師姐先催動陣法攻擊我,我才用飛劍還擊的。儲物閣的禁制明明完好無損,師姐為何要冤枉我呢?”

......死到臨頭,還敢狡辯。葉寧星心想,就讓你死個明白!

“白師妹,你以前沒少巴結奉承我,所以我允你在瓊華苑中自由出入,這上下的禁制你早就摸透了吧?”

“那又如何??”白鸚厲聲。

葉寧星施施然打開儲物閣,取出返魂丹。“嗯,僅憑這點確實定不了你的罪。讓我看看,哦,這返魂丹裏,果然有你的一絲氣息呢!”

白鸚面容閃過一絲慌亂。“你,你說什麽?”

葉寧星一手托著紫玉瓶,笑容燦爛得意。

“真是不好意思,白師妹,這瓶中並不是什麽返魂丹,而是再尋常不過的一枚補氣丹。”

“是我拜托墨心真人將它偽裝成返魂丹,好引誘某個殘害同門的魚兒上鉤。”

“對了,這丹藥上還布了個小小陣法,如果有誰對這丹藥施過法,便會留一點氣息在上面。”

“怎麽辦呢師妹?這丹藥上實打實只有你的氣息!”

白鸚不屑冷笑:“即便有我的氣息又如何?我只不過是對這丹好奇,想探究一下煉制方法,才施了一點小法術。”

葉寧星嘴角浮起一絲自信的微笑:“剛下師妹做了什麽,我和瓊花苑的花妖們通過傳影術看得一清二楚。只要把丹藥交給執法堂,裏面有沒有下毒自然一清二楚。

“你這一回加了什麽進去?陰煞?咒術?還是其他稀奇古怪的東西?不管是什麽,只要是師妹你煉制的,執法堂都能在上面找到你的氣息。”

白鸚橫了她一眼,忽然瘆人一笑。“師姐這麽聰明,何不自己取出丹藥看看?”

葉寧星連連搖頭:“我可不像師妹你在奇珍閣呆久了,見多識廣。”她見白鸚承認下來,心中石頭落地,不自覺放松了對花陣的控制。

墜落在地的飛羽劍,悄悄泛起絲絲白光,趁著葉寧星收起紫玉瓶的時機,破開一處薄弱點,猛然向她射去。

葉寧星察覺到危險時,慌忙捏起護身靈訣,但她靈訣本就生疏,靈力又低,已是來不及了。

“砰”的一聲,飛羽劍與一道藍色劍芒相撞後被重重彈開。

葉寧星看向藍色劍芒的主人——

手持司寒劍站在玲瓏居外,猶帶著病容的顧無憂。

奇怪的很,她並不想被他拯救。

顧無憂打量著對峙的兩人:“師姐,你們在扮哪出雙簧?”

葉寧星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收起你的陰陽怪氣,我同她可沒扮過雙簧。”

等下,路數不對。

重來。

她嗓音含著一抹傷情。“師弟,給你下陰煞的人已抓住了,這回你總該信我了。”再帶上點氣呼呼的委屈:“我從來便沒有害你之心,送你凝露果也是想讓你傷好得快些,可你總是不願信我。”

顧無憂抱著胳膊,冷淡地偏過了頭。

白鸚盯著他們,幾乎把銀牙咬碎。“你們怎麽知道是我下的陰煞?”

“那日在執法堂紅雨指證顧無憂時,我便覺得奇怪。冰髓並非常見之物,連我都不認識,可紅雨卻脫口而出‘冰髓’二字,實在叫人疑惑。”葉寧星神色微微得意,“原來三個月前,你從瓊華苑中移走了紅雨的真身,我便懷疑是你逼迫她說謊。”

她看了一眼顧無憂,心想這回他還不被她的聰慧機敏迷倒。

“我讓竹半仙紫玉取了一顆冰髓試探紅雨,發現她根本認不出,這更加佐證了我心中所想。辟火果裏的冰髓,應該是你放的吧?好個一箭雙雕之計,重傷我,趕走他。”

白鸚冷笑:“我沒想重傷你,只是叫你吃點苦頭,誰知你那麽不中用。”

顧無憂發出一聲嗤笑。

葉寧星回瞪了他一眼。

“我用輕靈水催熟凝露果,自然逃不過你的眼睛。你是少數能自由出入瓊華苑的人,又恨極了我和顧無憂,不是你還是誰?”

白鸚臉色越來越難看。“葉寧星,你說的對,都是我幹的。一個你,一個顧無憂,真是令人討厭!”

她瞪著雙充血的眼睛,“你仗著掌門寵愛,橫行霸道,肆意妄為。顧無憂則仗著天賦,不知收斂,把許多入門早的弟子都比下去了。”

接著白鸚一指顧無憂:“那一年我剛剛成為內門弟子,就被你在法術大比中打得毫無還手之力,不僅丟盡了臉面,還錯失了進入啟明殿的良機。顧無憂,顧師弟,要怪就怪你太出挑了,出挑得人人都要恨你!”

葉寧星嘖嘖兩聲:“明明是你自己技不如人,還恬不知恥怪罪別人。就因為這件事,你便挑唆我針對欺淩顧師弟?”

白鸚像被觸到了逆鱗,出離憤怒了:“我呸!葉寧星你可真不要臉!你用的著我挑唆?從掌門稱讚顧無憂那一刻起,他便成了你的眼中釘、肉中刺!你假惺惺扮什麽好人?你對顧無憂做的那些事,一樁樁一件件,怎麽不當著的面說出來?”

葉寧星腦子裏快速回憶著攻擊的靈訣。

白鸚扭頭瞪著顧無憂,用幸災樂禍的語調說:“她不敢說,我來告訴你。上次弟子考核,是她指使奇珍閣的異獸偷襲你,導致你沒能成為內門弟子。”

她一股腦全吐了出來:“哦,對了,半年前有位仙師想收你為親傳弟子,她聽說後,便在仙師面前極力汙蔑詆毀你,那位仙師聽信了她的話,暫時打消了念頭。這些事,你還不知道吧?”

葉寧星一掌拍暈了白鸚。

她偷瞄一眼顧無憂,後者臉色實在有些......鐵青。

本想著抓住白鸚後,能在顧無憂這裏挽回些好感,不想她的老底反被抖摟了出來。

她湊到顧無憂面前殷勤道:“剩下的就交給執法堂。你身體還沒恢覆,快去歇著吧。”

“師姐,”顧無憂擡手,“你抓住害我之人,又還了我清白,我們,恩怨兩清了”

他默了片刻,不留一絲餘地:“我不想再和你,或者你身邊的人,有任何牽扯。”

“告辭。”

他的聲音裏有奇特的魔力,叫人生起不甘。

葉寧星望著他決然的背影,磨磨牙。

怎麽不算有進展呢?從之前恨她入骨,到如今主動提出恩怨兩清。

遲早,顧無憂會拜倒在她百花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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