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if線-陰暗鼠鼠（上）:這次，換程域變小啦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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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if線-陰暗鼠鼠（上）:這次，換程域變小啦br>
程域花了幾天時間，終於適應了變小之後的生活。
對現代人而言，沒有手機這類電子產品傍身，等於跟各種垃圾廣告信息絕緣，連身處的空間都有種不真實的空虛感，讓人一時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沒有在做夢。
不過此刻就算給他手機，也用不了了。
畢竟他現在的身高就一支手機的長度，想要擁有跟正常人一樣的生活方式，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如同在度一個懶散的、不用被各種bug打擾的假期，他在飄窗松軟的羊毛毯上愜意地翻了個身，漏窗而入的陽光射得眼皮發燙，他擡起卡通玩偶一樣的胳膊，擋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空氣裏那股迷醉的、久違的、熟悉的甜橙身體乳的香氣，讓他由衷地打了個大大的、幸福的哈欠——這是身體對於“孫俏雨的所有物”最真實的反應。
大抵這就是“樂不思蜀”的具象，安逸的日子也才沒幾天，但他已然快要忘記這場意外的開始。
如果將自己目前的處境稱之為“意外”，那麽這個意外，確切來說，發生在五天前。
程域記得五天前的晚上，自己正在辦公室加班，因為要趕在元旦之前上線一個游戲的版本，吃完漢堡，打算靠在椅背上稍作休整，沒想到一睜眼卻發現自己居然來到了一個神奇的“大人國”。
像在開放世界的大地圖裏冒險，他尚未來得及探索周圍的環境，就聽見玄關口，傳來一道清淩淩的女音。
語氣不悅疏離，帶著點上位者的倨傲和冷淡。
“月初不是明明做過活動預算的，怎麽還能超支這麽多？項目組到底有沒有按計劃執行？”
“算了，你先通知財務那邊，等我到公司了拉項目組一起過個會吧。”
熟悉的聲音曾經無數次縈繞在他的夢裏，卻在這一刻，像是當頭棒喝，狠狠一悶棍似地砸在了程域的頭上。
也不管被發現了行跡之後會有什麽惡果。
程域匆匆忙忙跳上就近的酒櫃，想要確認自己的猜測，可等待他的，卻是一道重重的關門聲。
擱在玄關鑰匙架旁邊的唇釉，似乎是被關門的風聲一帶，掉下臺面，咕嚕嚕地滾到了一雙尺碼熟悉卻未來得及被主人被擺正的藍絲絨高跟鞋旁邊。
重新陷入安靜的空曠公寓，讓前一刻那通短暫的電話聲音都像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一場幻覺。
小小的程域站在那支色號熟悉的唇釉前站了足足半分鐘，然後不能置信地在公寓的各個角落裏，終於確認了獨屬於孫俏雨的痕跡。
雖然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以這樣滑稽的形態出現在這裏，但程域只是在很短暫的猶豫之後，就欣然接受了命運的安排。
“到底發生了什麽”以及“這是怎麽一回事”這種問題，像一陣無足輕重的風，倏然刮過腦海，又在頃刻間煙消雲散。
如果這是上天在加班肝活的中途賜予他的一場好夢，那他但凡有一秒不珍惜，都是在浪費命運饋贈的美意。
分手四年，以一種荒誕的方式置身於他夢寐以求想要踏入的公寓——程域無比堅定地想，如果眼前這一切都是夢，那他希望這場夢，永遠不要醒來。
發現異樣花了一秒鐘，接受現實也就一秒鐘。
不得不說，程域作為一個思維方式極其靈活的游戲開發者，最擅長的就是當下的變通——他幸福地將那支唇釉從地上拖走，藏到了真皮沙發最角落的某個抱枕背後。
就這樣，程域毫無顧慮且毫無心理負擔地，在前女友的家裏住了下來。
只要適當小心就絕不會暴露蹤跡。
一日三餐更無需擔心，畢竟，向來是美食的忠實擁躉的孫俏雨，總會在加班之後，給他帶回各種各樣、豐盛的外賣，而粗心大意的主人也根本發現不了他留在那些土豆片上的小小齒痕。
孫俏雨在她爸爸創立的公司上班，也不知是工作安排不合理還是別的什麽原因，她比想象中忙，回家的時間也不固定，但好在，她並不會夜不歸宿，畢竟，這不僅會讓他擔心，更會讓他胡思亂想導致悶悶不樂。
以至於程域每天在她的公寓裏吃飽喝足，最期待的，就是夜晚的到來。
因為在不太明亮的通道廊燈下，他總能保持著最安全的距離躲在暗處，像無數次刻意參加那些她會出席的行業峰會一樣，靜靜地在角落裏小心翼翼地觀察她。
淩晨時分，趕在她洗完澡之前，提前通過攀爬窗簾，爬上那個鋪滿毛茸茸毯子的飄窗，找到一個毛絨玩具做遮掩，確保自己不會被她發現，然後，他就可以順利獲得一個跟她共眠的夜晚。
雖然變小之後的身體有點力不從心的糟糕，但至少可以離她近一點。
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程域非常樂觀地如是做想。
畢竟當年分手的時候，即便身不由己，但他說的那些話實在很傷人心，而孫俏雨決絕的態度，也清楚地預示著兩人再無可能。
他沒有把握，如果以正常的體形跟她面對面，自己是否能夠承受她劃清界限的冷漠。
所以，做一只陰暗的鼠鼠其實沒有什麽不好。
程域已然習慣了這場美夢裏運行的所有邏輯，並在每個環節裏，完成了自洽。
他在各種不經意的角落裏，跟自己的前女友同吃同住，除了不做交流以外，甚至在無數個瞬間，都會有種悵然的錯覺，像是兩人重新又回到了大學畢業後居住的那間回遷房出租屋裏的時光。
一日三餐，連時間都開始走慢。
孫俏雨睡前的工作很規律，敷著面膜追半小時的劇，中間偶爾會跟朋友發語音吐槽一下工作中碰到的煩心事，然後她關上燈，在一片萬籟俱寂裏徹底結束一天的疲憊。
隔著幾層厚重的窗簾，飄窗距離床鋪僅有一步之遙——當然，這裏的“一步”是指一個成年人的一步，對縮小版的程域而言，就有點翻山越嶺、長途跋涉的味道了，如果他想趁前女友睡熟了，悄咪咪地再靠近一點點，就勢必需要抓著窗簾滑到她的床頭櫃，然後小心地避開她各種睡前的護理用品，才能近距離地觀察她。
雖然的確很想在這種毫無防備的環境裏離她再近一點，但程域不是擁有超絕夜視能力的夜行動物，自認沒把握順利避過那些瓶瓶罐罐的障礙，加上不想因意外事故打攪到孫俏雨的睡眠而著急忙慌地躲藏，所以他從一開始就決定做一只謹慎的陰暗鼠鼠。
淩晨的城市上空寂寂無星，程域聽著耳邊平穩的呼吸聲，再次感謝命運贈予他的這場好夢。
像之前的每一個夜晚那般，他在入睡前，都會如同一個虔誠的信徒那樣禱告，期待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射到眼睛的時候，這場暌違多年的美夢，仍舊不要醒來。
然而今晚輾轉許久，程域卻發現，自己居然無法像往常一樣，聽著孫俏雨的呼吸聲入眠了。
原因無他，單純是因為孫俏雨的某個朋友想給她介紹相親對象。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這個美夢會擁有這樣討人厭的發展方向，但程域的確因為獲悉這個消息而感到焦慮。
經過一段時間暗搓搓的觀察，程域確定自己的前女友仍保持著令他放心的單身狀況，但這同時意味著，她隨時有可能結束自己獨居的空窗期。
那個不知姓名的、多管閑事的朋友在睡前熱絡地向孫俏雨介紹自己剛剛留美回國的表哥，說自己表哥家的公司跟孫家的公司在未來有良好的合作前景，所以她想趁周末兩人都有空，去線下找個咖啡館，彼此認識認識、熟悉熟悉。
美其名曰是業務溝通，但實際上根據那個朋友將表哥誇得天上有地上無的程度，這顯然是一場別有用心的相親。
伸手不見的黑暗裏，程域聽見了自己憤憤不平的冷笑聲。
突如其來的棘手情況，讓他不得不重新思考跟她相處的策略，是否應該拋卻過度的謹慎小心，嘗試著大膽地越過那一步的雷池？
小小的身體做不了別的，連當面阻止這場惹人厭的相親都做不到，更何況，貿貿然現身，他都不知道會不會驚醒這場好夢。
如果就此夢醒，那多少有點得不償失了。
可既然是夢，他理應是這個夢的主宰，盡管夢的走向沒有如他預期那樣一帆風順，所以其實就算制造出了一點點意外的小動靜，也是無傷大雅的，對吧？
在“to be or not to be”的選項裏來回搖擺，程域卻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抵達了孫俏雨的枕畔——代價是在跋山涉水的途中，不小心撞倒了她一支夜間潤唇筆。
危險！
唇膏摔下床頭櫃發出很清脆的一聲“啪塔”，然後咕嚕嚕地滾到墻邊，程域整個人像是被拉響了警報般躲在一罐睡眠面膜後一動不敢動。
直到長達三分鐘的、均勻的呼吸聲，給他吃了一顆大大的定心丸，多虧了白日繁重的工作壓榨，自己這位闊別多年的前女友實在擁有著令人羨慕的睡眠質量。
至少比幾年前同居的時候要好很多。
大學剛畢業那年，兩人手上沒什麽存款，出於交通便利的考慮，租房可選的範圍也不多，在中介天花亂墜的安利之下，租下了一套小小的回遷房。
上了年紀的老房子墻體隔音算不上好，深夜時分，他就算在書房裏敲鍵盤加班，也會吵醒正在臥室裏睡覺的她。
那個時候的孫俏雨穿著一套黃色的海綿寶寶的睡衣，揉著眼睛站在書房門口，問：“程域，你怎麽這麽晚還不睡？”
他給出的理由很多，但無一例外的結果都指向她今晚需要一個人先睡。
孫俏雨困得迷迷糊糊，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懂他的話，轉身搬了把椅子坐到了他身後。
壓根看不懂代碼的一個人，卻這樣安安靜靜地選擇用自己的方式陪他。
萬籟俱寂的夏夜，臨近稻田的小區能聽見此起彼伏的蟲鳴，會讓他在很偶然的幾個瞬間，幻視自己幼年還待在湖心島上的日月。
只是不同於當時即便睡覺也需要提心吊膽不敢放松警惕，害怕被那個喝得醉醺醺的男人踢門進來揍他出氣，此刻安然坐在他身後的孫俏雨，只會讓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和寧靜，仿佛一個很短暫的瞬間，也能抵達永恒之感。
程域知道自己勸不動她，就加快了寫代碼的速度。
持續不斷敲鍵盤的聲音像是助眠的白噪音，程域感受到肩上的重量越來越沈，耳邊的呼吸聲也越來越重，可像壓在心口的一種名為“幸福”的暢想，卻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接近，仿佛兩個人的未來，輕盈得像蝴蝶一樣，伴隨著自己指尖敲下的代碼，翩然飛過眼前。
如果沒有那些債主接連不斷的電話，他跟孫俏雨，本該有很好很好的一生，有一套屬於兩人的很溫馨的房子，養一只寵物。
然而現實就是即便時光倒流，他也對那個時候的自己無能為力。
在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裏，事業有成且徹底脫離了泥沼的程域，曾經無數次地想要彌補那個時候的自己，也曾無數次地想要找到機會跟孫俏雨道歉、剖白、挽回。
郁郁不得志的回憶很容易讓人深陷沈湎，程域坐在孫俏雨的枕頭旁邊出了不知道多久的神，低低嘆完氣，聞著空氣中那股他很喜歡的、來自她發梢的清香，一下子居然又束手無策起來。
當務之急是盡快阻止近在眼前的這場相親。
可他現在這個樣子，又能做什麽呢？
總不能鬼鬼祟祟地趴到她耳邊，神神叨叨地宣揚什麽“周末相親必破財”的迷信吧？
且不說他壓根就幹不出這種蠢事，單看兩人旅游的時候，他給封建迷信氪金時孫俏雨那不以為然的態度就知道她絕對不會信。
程域頭疼地捏了捏眉心。
在所有人都認為他在面對風險和機遇時，是一個激進的冒險者的時候，只有程域自己知道，其實他的骨子裏，永遠都是一個瞻前顧後的膽小鬼。
因為自卑於家境，害怕被拒絕，所以整個高中，都扮演著一個安安靜靜的暗戀者。
因為不確定自己是否足夠優秀到能獲得她的青眼，所以大學期間，他也只敢在各個不經意的場合，在她面前秀存在——他們那一屆的新生裏能人輩出，社團活動又豐富多樣，他完全沒把握，孫俏雨會在充實的大學生涯裏，依舊記得高中那個不怎麽愛說話也不怎麽出風頭的自己，他連告白都是在順風局下的取巧。
因為被孫父明著敲打、貶低，負債累累的原生家庭成為了一座他怎麽也越不過的高山，所以趕在一切可能的傷害發生之前，程域選擇先一步跟她劃清界限，那個時候的他，甚至連爭取都不敢。
因為他知道，孫俏雨永遠勇敢，永遠光芒萬丈，而程域發現自己被籠罩在她性格的陰影裏，前所未有地討厭過那一刻的自己。
但顯然，他現在是在經歷一場夢，一場久違的好夢。
所以為什麽不在獨屬於他的美夢裏，做一次像孫俏雨一樣大膽的人？
就像是很多年前吃過一顆很好吃的糖，餘生都能記得那股回甘，久遠的溫馨記憶給了他嘗試的勇氣。
孫俏雨的手機此刻正放在床頭櫃上充電，程域在短暫的猶豫之後，幾乎是手腳並用，廢了好大的力氣，才用自己小小的身體點亮了屏幕。
然而下一刻，跳出來的解屏密碼立刻難倒了他。
程域：“……”
所以這到底還是不是他的好夢？
怎麽夢裏前女友還防著他一手？
程域毫無頭緒地想了一會兒，決定用兩人同居時，孫俏雨的慣用密碼碰碰運氣。
然而接連跳出的解鎖失敗，卻在變相宣告兩人的關系已經徹底留在了從前。
過往的熟悉不再，除了不變的人以外，一切都已經不一樣了。
程域承認，有那麽一瞬間，他想放棄了。
畢竟密碼試錯太多次會鎖機，他實在沒辦法保證，自己要是真亂來，到底會不會把好夢驚醒。
本著再試最後一次的想法，程域硬著頭皮輸入了自己的生日年月，敲完最後一個數字，幾乎是不抱任何希望地等待著“解鎖失敗”的彈窗通知，卻沒想到，倏然變幻的應用程序界面，像一盞微弱的星燈，突地點亮了原本寂暗的床頭。
不知道過了多久，程域忪怔地看著熄屏的手機，心中驚濤駭浪的震動，讓他連本能的呼吸都忘卻。
他希望眼前的一切是夢，可他更希望自己剛剛見到的，並不是夢。
至少這樣，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安慰自己，這麽多年，念念不忘的人，其實很可能，不僅僅只有他一個人。
否則為什麽分手後，孫俏雨還會將他的生日設成鎖屏秘密？
明明以前大學時兩人開玩笑，程域問她，為什麽他把她的生日設成鎖屏密碼，她卻沒點別的表示。
那個時候的孫俏雨嘴裏叼了一口山東煎餅，輕輕嗤了聲，反駁說她才不是那樣的戀愛腦。
過往的溫馨回憶重新點燃了他阻止她相親的勇氣。
程域再次用自己的生日解鎖了孫俏雨的手機，然後熟練地點開她的微信，在聊天列表裏找到那個討人厭的朋友。
誠然翻看他人聊天信息的行為非常可恥，但這時候他也管不了這麽多了。
雖然孫俏雨在回覆對方消息的時候並不太熱絡，有一搭沒一搭的，可光是沒有拒絕相親這一點，已經足夠讓程域心情不佳了。
陰著臉看完對面是如何王婆賣瓜式地賣力推銷自己的表哥，程域在發出一聲冷笑之後，斟酌了一下措辭，模擬了孫俏雨拒絕人時說話的語氣，像童話故事裏那個單腿的玩具錫兵一樣，在鍵盤上跳來跳去。
孫俏雨：【不好意思，我想了想，還是覺得我跟你哥不太合適，要不算了吧，而且最近我有點忙，實在抽不出空見面。】
倘若只拿“周末有事”來推脫，難免對方不依不撓地約下一周見面，但如果直白婉拒，那對方但凡有點自尊心，都不至於上門強買強賣了。
消息發出去沒多久，對面居然也沒睡，在長達半分鐘的“對方正在輸入中”後，程域終於等到了一句體面的妥協。
【好吧，其實我表哥看到過一張你出席活動的照片，很想認識你的。】
【好可惜TVT】
心裏那塊大石頭被穩穩地放到地上。
字面意義上“小人得志”的程域，心安理得地想，沒緣分的事情那是一丁點兒也不可惜的。
因為兩人在睡前聊天的時候並沒有約具體的見面地點和日期，只說是等到周五再確定，所以程域在經過了短暫的思考後，便暗搓搓地將深夜的這場行為進行了毀屍滅跡。
等過了消息撤回時間，再將彼此的聊天內容逐一刪除。
反正孫俏雨的工作這麽忙，等真到周五了，沒有對方的提醒，記不記得這場相親都另當別論。
但橫豎月老的紅線已經被他斬斷於搖籃，就算她真的發現了這場人為制造的這場意外，也為時已晚了。
哪怕她跟對方明確地對上口供，也可以歸咎到是微信這個軟件出了bug。
作為一個資深的程序員，程域已經完完全全給自己找補好了。
縱觀他這三十年不到的歲月，因為糟糕的環境使然，他其實很少有這樣任性無理的時刻。
如果這是命運給他編制的好夢。
那就意味著，在有限的程度內，他可以在自己的夢裏——
為所欲為。
程域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聊天記錄，滿意地欣賞著自己大功告成的結果，然後快樂地按原路返回，抓住床頭櫃一側的窗簾，像一只身手敏捷的人猿，輕輕一蕩，就安穩地就落在了一只毛絨兔子上——那是他今晚入眠的、早早鋪好的床。
窗簾微微晃動。
正在熟睡的孫俏雨，在手機屏幕的微光徹底黯淡的前一秒，闔眼的睫毛輕輕動了一下。
夜色朦朧，她翻了個身，似乎睡得更沈了。
————————
突如其來的一點靈感，腸胃炎剛好沒多久，太久沒寫了，手生，差不多1萬字的小番外，是程域變小之後的一條if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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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域花了幾天時間，終於適應了變小之後的生活。
對現代人而言，沒有手機這類電子產品傍身，等於跟各種垃圾廣告信息絕緣，連身處的空間都有種不真實的空虛感，讓人一時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沒有在做夢。
不過此刻就算給他手機，也用不了了。
畢竟他現在的身高就一支手機的長度，想要擁有跟正常人一樣的生活方式，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如同在度一個懶散的、不用被各種bug打擾的假期，他在飄窗松軟的羊毛毯上愜意地翻了個身，漏窗而入的陽光射得眼皮發燙，他擡起卡通玩偶一樣的胳膊，擋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空氣裏那股迷醉的、久違的、熟悉的甜橙身體乳的香氣，讓他由衷地打了個大大的、幸福的哈欠——這是身體對於“孫俏雨的所有物”最真實的反應。
大抵這就是“樂不思蜀”的具象，安逸的日子也才沒幾天，但他已然快要忘記這場意外的開始。
如果將自己目前的處境稱之為“意外”，那麽這個意外，確切來說，發生在五天前。
程域記得五天前的晚上，自己正在辦公室加班，因為要趕在元旦之前上線一個游戲的版本，吃完漢堡，打算靠在椅背上稍作休整，沒想到一睜眼卻發現自己居然來到了一個神奇的“大人國”。
像在開放世界的大地圖裏冒險，他尚未來得及探索周圍的環境，就聽見玄關口，傳來一道清淩淩的女音。
語氣不悅疏離，帶著點上位者的倨傲和冷淡。
“月初不是明明做過活動預算的，怎麽還能超支這麽多？項目組到底有沒有按計劃執行？”
“算了，你先通知財務那邊，等我到公司了拉項目組一起過個會吧。”
熟悉的聲音曾經無數次縈繞在他的夢裏，卻在這一刻，像是當頭棒喝，狠狠一悶棍似地砸在了程域的頭上。
也不管被發現了行跡之後會有什麽惡果。
程域匆匆忙忙跳上就近的酒櫃，想要確認自己的猜測，可等待他的，卻是一道重重的關門聲。
擱在玄關鑰匙架旁邊的唇釉，似乎是被關門的風聲一帶，掉下臺面，咕嚕嚕地滾到了一雙尺碼熟悉卻未來得及被主人被擺正的藍絲絨高跟鞋旁邊。
重新陷入安靜的空曠公寓，讓前一刻那通短暫的電話聲音都像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一場幻覺。
小小的程域站在那支色號熟悉的唇釉前站了足足半分鐘，然後不能置信地在公寓的各個角落裏，終於確認了獨屬於孫俏雨的痕跡。
雖然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以這樣滑稽的形態出現在這裏，但程域只是在很短暫的猶豫之後，就欣然接受了命運的安排。
“到底發生了什麽”以及“這是怎麽一回事”這種問題，像一陣無足輕重的風，倏然刮過腦海，又在頃刻間煙消雲散。
如果這是上天在加班肝活的中途賜予他的一場好夢，那他但凡有一秒不珍惜，都是在浪費命運饋贈的美意。
分手四年，以一種荒誕的方式置身於他夢寐以求想要踏入的公寓——程域無比堅定地想，如果眼前這一切都是夢，那他希望這場夢，永遠不要醒來。
發現異樣花了一秒鐘，接受現實也就一秒鐘。
不得不說，程域作為一個思維方式極其靈活的游戲開發者，最擅長的就是當下的變通——他幸福地將那支唇釉從地上拖走，藏到了真皮沙發最角落的某個抱枕背後。
就這樣，程域毫無顧慮且毫無心理負擔地，在前女友的家裏住了下來。
只要適當小心就絕不會暴露蹤跡。
一日三餐更無需擔心，畢竟，向來是美食的忠實擁躉的孫俏雨，總會在加班之後，給他帶回各種各樣、豐盛的外賣，而粗心大意的主人也根本發現不了他留在那些土豆片上的小小齒痕。
孫俏雨在她爸爸創立的公司上班，也不知是工作安排不合理還是別的什麽原因，她比想象中忙，回家的時間也不固定，但好在，她並不會夜不歸宿，畢竟，這不僅會讓他擔心，更會讓他胡思亂想導致悶悶不樂。
以至於程域每天在她的公寓裏吃飽喝足，最期待的，就是夜晚的到來。
因為在不太明亮的通道廊燈下，他總能保持著最安全的距離躲在暗處，像無數次刻意參加那些她會出席的行業峰會一樣，靜靜地在角落裏小心翼翼地觀察她。
淩晨時分，趕在她洗完澡之前，提前通過攀爬窗簾，爬上那個鋪滿毛茸茸毯子的飄窗，找到一個毛絨玩具做遮掩，確保自己不會被她發現，然後，他就可以順利獲得一個跟她共眠的夜晚。
雖然變小之後的身體有點力不從心的糟糕，但至少可以離她近一點。
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程域非常樂觀地如是做想。
畢竟當年分手的時候，即便身不由己，但他說的那些話實在很傷人心，而孫俏雨決絕的態度，也清楚地預示著兩人再無可能。
他沒有把握，如果以正常的體形跟她面對面，自己是否能夠承受她劃清界限的冷漠。
所以，做一只陰暗的鼠鼠其實沒有什麽不好。
程域已然習慣了這場美夢裏運行的所有邏輯，並在每個環節裏，完成了自洽。
他在各種不經意的角落裏，跟自己的前女友同吃同住，除了不做交流以外，甚至在無數個瞬間，都會有種悵然的錯覺，像是兩人重新又回到了大學畢業後居住的那間回遷房出租屋裏的時光。
一日三餐，連時間都開始走慢。
孫俏雨睡前的工作很規律，敷著面膜追半小時的劇，中間偶爾會跟朋友發語音吐槽一下工作中碰到的煩心事，然後她關上燈，在一片萬籟俱寂裏徹底結束一天的疲憊。
隔著幾層厚重的窗簾，飄窗距離床鋪僅有一步之遙——當然，這裏的“一步”是指一個成年人的一步，對縮小版的程域而言，就有點翻山越嶺、長途跋涉的味道了，如果他想趁前女友睡熟了，悄咪咪地再靠近一點點，就勢必需要抓著窗簾滑到她的床頭櫃，然後小心地避開她各種睡前的護理用品，才能近距離地觀察她。
雖然的確很想在這種毫無防備的環境裏離她再近一點，但程域不是擁有超絕夜視能力的夜行動物，自認沒把握順利避過那些瓶瓶罐罐的障礙，加上不想因意外事故打攪到孫俏雨的睡眠而著急忙慌地躲藏，所以他從一開始就決定做一只謹慎的陰暗鼠鼠。
淩晨的城市上空寂寂無星，程域聽著耳邊平穩的呼吸聲，再次感謝命運贈予他的這場好夢。
像之前的每一個夜晚那般，他在入睡前，都會如同一個虔誠的信徒那樣禱告，期待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射到眼睛的時候，這場暌違多年的美夢，仍舊不要醒來。
然而今晚輾轉許久，程域卻發現，自己居然無法像往常一樣，聽著孫俏雨的呼吸聲入眠了。
原因無他，單純是因為孫俏雨的某個朋友想給她介紹相親對象。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這個美夢會擁有這樣討人厭的發展方向，但程域的確因為獲悉這個消息而感到焦慮。
經過一段時間暗搓搓的觀察，程域確定自己的前女友仍保持著令他放心的單身狀況，但這同時意味著，她隨時有可能結束自己獨居的空窗期。
那個不知姓名的、多管閑事的朋友在睡前熱絡地向孫俏雨介紹自己剛剛留美回國的表哥，說自己表哥家的公司跟孫家的公司在未來有良好的合作前景，所以她想趁周末兩人都有空，去線下找個咖啡館，彼此認識認識、熟悉熟悉。
美其名曰是業務溝通，但實際上根據那個朋友將表哥誇得天上有地上無的程度，這顯然是一場別有用心的相親。
伸手不見的黑暗裏，程域聽見了自己憤憤不平的冷笑聲。
突如其來的棘手情況，讓他不得不重新思考跟她相處的策略，是否應該拋卻過度的謹慎小心，嘗試著大膽地越過那一步的雷池？
小小的身體做不了別的，連當面阻止這場惹人厭的相親都做不到，更何況，貿貿然現身，他都不知道會不會驚醒這場好夢。
如果就此夢醒，那多少有點得不償失了。
可既然是夢，他理應是這個夢的主宰，盡管夢的走向沒有如他預期那樣一帆風順，所以其實就算制造出了一點點意外的小動靜，也是無傷大雅的，對吧？
在“to be or not to be”的選項裏來回搖擺，程域卻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抵達了孫俏雨的枕畔——代價是在跋山涉水的途中，不小心撞倒了她一支夜間潤唇筆。
危險！
唇膏摔下床頭櫃發出很清脆的一聲“啪塔”，然後咕嚕嚕地滾到墻邊，程域整個人像是被拉響了警報般躲在一罐睡眠面膜後一動不敢動。
直到長達三分鐘的、均勻的呼吸聲，給他吃了一顆大大的定心丸，多虧了白日繁重的工作壓榨，自己這位闊別多年的前女友實在擁有著令人羨慕的睡眠質量。
至少比幾年前同居的時候要好很多。
大學剛畢業那年，兩人手上沒什麽存款，出於交通便利的考慮，租房可選的範圍也不多，在中介天花亂墜的安利之下，租下了一套小小的回遷房。
上了年紀的老房子墻體隔音算不上好，深夜時分，他就算在書房裏敲鍵盤加班，也會吵醒正在臥室裏睡覺的她。
那個時候的孫俏雨穿著一套黃色的海綿寶寶的睡衣，揉著眼睛站在書房門口，問：“程域，你怎麽這麽晚還不睡？”
他給出的理由很多，但無一例外的結果都指向她今晚需要一個人先睡。
孫俏雨困得迷迷糊糊，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懂他的話，轉身搬了把椅子坐到了他身後。
壓根看不懂代碼的一個人，卻這樣安安靜靜地選擇用自己的方式陪他。
萬籟俱寂的夏夜，臨近稻田的小區能聽見此起彼伏的蟲鳴，會讓他在很偶然的幾個瞬間，幻視自己幼年還待在湖心島上的日月。
只是不同於當時即便睡覺也需要提心吊膽不敢放松警惕，害怕被那個喝得醉醺醺的男人踢門進來揍他出氣，此刻安然坐在他身後的孫俏雨，只會讓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和寧靜，仿佛一個很短暫的瞬間，也能抵達永恒之感。
程域知道自己勸不動她，就加快了寫代碼的速度。
持續不斷敲鍵盤的聲音像是助眠的白噪音，程域感受到肩上的重量越來越沈，耳邊的呼吸聲也越來越重，可像壓在心口的一種名為“幸福”的暢想，卻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接近，仿佛兩個人的未來，輕盈得像蝴蝶一樣，伴隨著自己指尖敲下的代碼，翩然飛過眼前。
如果沒有那些債主接連不斷的電話，他跟孫俏雨，本該有很好很好的一生，有一套屬於兩人的很溫馨的房子，養一只寵物。
然而現實就是即便時光倒流，他也對那個時候的自己無能為力。
在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裏，事業有成且徹底脫離了泥沼的程域，曾經無數次地想要彌補那個時候的自己，也曾無數次地想要找到機會跟孫俏雨道歉、剖白、挽回。
郁郁不得志的回憶很容易讓人深陷沈湎，程域坐在孫俏雨的枕頭旁邊出了不知道多久的神，低低嘆完氣，聞著空氣中那股他很喜歡的、來自她發梢的清香，一下子居然又束手無策起來。
當務之急是盡快阻止近在眼前的這場相親。
可他現在這個樣子，又能做什麽呢？
總不能鬼鬼祟祟地趴到她耳邊，神神叨叨地宣揚什麽“周末相親必破財”的迷信吧？
且不說他壓根就幹不出這種蠢事，單看兩人旅游的時候，他給封建迷信氪金時孫俏雨那不以為然的態度就知道她絕對不會信。
程域頭疼地捏了捏眉心。
在所有人都認為他在面對風險和機遇時，是一個激進的冒險者的時候，只有程域自己知道，其實他的骨子裏，永遠都是一個瞻前顧後的膽小鬼。
因為自卑於家境，害怕被拒絕，所以整個高中，都扮演著一個安安靜靜的暗戀者。
因為不確定自己是否足夠優秀到能獲得她的青眼，所以大學期間，他也只敢在各個不經意的場合，在她面前秀存在——他們那一屆的新生裏能人輩出，社團活動又豐富多樣，他完全沒把握，孫俏雨會在充實的大學生涯裏，依舊記得高中那個不怎麽愛說話也不怎麽出風頭的自己，他連告白都是在順風局下的取巧。
因為被孫父明著敲打、貶低，負債累累的原生家庭成為了一座他怎麽也越不過的高山，所以趕在一切可能的傷害發生之前，程域選擇先一步跟她劃清界限，那個時候的他，甚至連爭取都不敢。
因為他知道，孫俏雨永遠勇敢，永遠光芒萬丈，而程域發現自己被籠罩在她性格的陰影裏，前所未有地討厭過那一刻的自己。
但顯然，他現在是在經歷一場夢，一場久違的好夢。
所以為什麽不在獨屬於他的美夢裏，做一次像孫俏雨一樣大膽的人？
就像是很多年前吃過一顆很好吃的糖，餘生都能記得那股回甘，久遠的溫馨記憶給了他嘗試的勇氣。
孫俏雨的手機此刻正放在床頭櫃上充電，程域在短暫的猶豫之後，幾乎是手腳並用，廢了好大的力氣，才用自己小小的身體點亮了屏幕。
然而下一刻，跳出來的解屏密碼立刻難倒了他。
程域：“……”
所以這到底還是不是他的好夢？
怎麽夢裏前女友還防著他一手？
程域毫無頭緒地想了一會兒，決定用兩人同居時，孫俏雨的慣用密碼碰碰運氣。
然而接連跳出的解鎖失敗，卻在變相宣告兩人的關系已經徹底留在了從前。
過往的熟悉不再，除了不變的人以外，一切都已經不一樣了。
程域承認，有那麽一瞬間，他想放棄了。
畢竟密碼試錯太多次會鎖機，他實在沒辦法保證，自己要是真亂來，到底會不會把好夢驚醒。
本著再試最後一次的想法，程域硬著頭皮輸入了自己的生日年月，敲完最後一個數字，幾乎是不抱任何希望地等待著“解鎖失敗”的彈窗通知，卻沒想到，倏然變幻的應用程序界面，像一盞微弱的星燈，突地點亮了原本寂暗的床頭。
不知道過了多久，程域忪怔地看著熄屏的手機，心中驚濤駭浪的震動，讓他連本能的呼吸都忘卻。
他希望眼前的一切是夢，可他更希望自己剛剛見到的，並不是夢。
至少這樣，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安慰自己，這麽多年，念念不忘的人，其實很可能，不僅僅只有他一個人。
否則為什麽分手後，孫俏雨還會將他的生日設成鎖屏秘密？
明明以前大學時兩人開玩笑，程域問她，為什麽他把她的生日設成鎖屏密碼，她卻沒點別的表示。
那個時候的孫俏雨嘴裏叼了一口山東煎餅，輕輕嗤了聲，反駁說她才不是那樣的戀愛腦。
過往的溫馨回憶重新點燃了他阻止她相親的勇氣。
程域再次用自己的生日解鎖了孫俏雨的手機，然後熟練地點開她的微信，在聊天列表裏找到那個討人厭的朋友。
誠然翻看他人聊天信息的行為非常可恥，但這時候他也管不了這麽多了。
雖然孫俏雨在回覆對方消息的時候並不太熱絡，有一搭沒一搭的，可光是沒有拒絕相親這一點，已經足夠讓程域心情不佳了。
陰著臉看完對面是如何王婆賣瓜式地賣力推銷自己的表哥，程域在發出一聲冷笑之後，斟酌了一下措辭，模擬了孫俏雨拒絕人時說話的語氣，像童話故事裏那個單腿的玩具錫兵一樣，在鍵盤上跳來跳去。
孫俏雨：【不好意思，我想了想，還是覺得我跟你哥不太合適，要不算了吧，而且最近我有點忙，實在抽不出空見面。】
倘若只拿“周末有事”來推脫，難免對方不依不撓地約下一周見面，但如果直白婉拒，那對方但凡有點自尊心，都不至於上門強買強賣了。
消息發出去沒多久，對面居然也沒睡，在長達半分鐘的“對方正在輸入中”後，程域終於等到了一句體面的妥協。
【好吧，其實我表哥看到過一張你出席活動的照片，很想認識你的。】
【好可惜TVT】
心裏那塊大石頭被穩穩地放到地上。
字面意義上“小人得志”的程域，心安理得地想，沒緣分的事情那是一丁點兒也不可惜的。
因為兩人在睡前聊天的時候並沒有約具體的見面地點和日期，只說是等到周五再確定，所以程域在經過了短暫的思考後，便暗搓搓地將深夜的這場行為進行了毀屍滅跡。
等過了消息撤回時間，再將彼此的聊天內容逐一刪除。
反正孫俏雨的工作這麽忙，等真到周五了，沒有對方的提醒，記不記得這場相親都另當別論。
但橫豎月老的紅線已經被他斬斷於搖籃，就算她真的發現了這場人為制造的這場意外，也為時已晚了。
哪怕她跟對方明確地對上口供，也可以歸咎到是微信這個軟件出了bug。
作為一個資深的程序員，程域已經完完全全給自己找補好了。
縱觀他這三十年不到的歲月，因為糟糕的環境使然，他其實很少有這樣任性無理的時刻。
如果這是命運給他編制的好夢。
那就意味著，在有限的程度內，他可以在自己的夢裏——
為所欲為。
程域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聊天記錄，滿意地欣賞著自己大功告成的結果，然後快樂地按原路返回，抓住床頭櫃一側的窗簾，像一只身手敏捷的人猿，輕輕一蕩，就安穩地就落在了一只毛絨兔子上——那是他今晚入眠的、早早鋪好的床。
窗簾微微晃動。
正在熟睡的孫俏雨，在手機屏幕的微光徹底黯淡的前一秒，闔眼的睫毛輕輕動了一下。
夜色朦朧，她翻了個身，似乎睡得更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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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一點靈感，腸胃炎剛好沒多久，太久沒寫了，手生，差不多1萬字的小番外，是程域變小之後的一條if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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