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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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許子銘的突然到訪,讓吳家爸媽一整天的話題都離不開他和孩子,“子銘怎麽會去代孕?”“子銘什麽時候喜歡上男生了?”“老許家現在到底什麽情況?”而這些疑問,當晚就有了答案。

晚飯後,吳母和許母通了一個多小時電話,兩個老閨蜜不知說了什麽,神神秘秘聊了好久,等吳母從廚房出來時,只是不停地嘆氣搖頭。

吳父見狀問,“你嘆什麽氣?”

吳過此時正在自己臥室拿著資料覆習,雖然心思全然不在書本上。

吳母還是一個勁兒地搖頭,“算了,等我想好了再和你說。”

“快別賣關子了,今天沒什麽能嚇到我了。”

吳母一頭靠在沙發上,開口道,“你是不知道……”

吳父擔心老戰友,立刻放下手機問,“到底怎麽了?別是老許那邊出什麽事了吧?”

吳母坐起來看著老伴,猶豫再三還是說了出來,“不是老許,是子銘這次從國外帶回來一個人。”

吳父沒聽明白,“不就是許諾嗎?”

“不是,就是……”吳母吞吞吐吐,“好像,好像是他……朋友……”

見吳母說得這樣支支吾吾欲言又止,吳父一下子明白了,“你是說他對象?”

吳母點點頭,“好像就是那個叫安迪的人。”

吳父嘆了口氣,語氣滿是無奈,“我今天都沒敢給老許打電話,真不知道他們家這段時間怎麽過來的,不過既然子銘已經都跟咱們說了,老許他們也都知道了,就順其自然走一步看一步吧。”

“問題是那個安迪現在就住在老許家!”

臥室裏,某個人從書本上緩緩擡起頭,身體徹底僵住了。

“住他們家?”吳父皺起眉頭,顯然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可不是嘛!所以我才和小蕓聊了這麽久,她說老許看在孩子的份上不好發作,畢竟小諾只黏著安迪,老許白天忙公司,子銘又總悶屋裏忙自己的事,所以每天就她和方姐還有那個安迪照顧孩子。”

吳母說完就禁不住一個人嘟囔,“也不知道這個安迪什麽來頭,小諾偏偏就認準他,吃飯睡覺都要找。那個安迪說回國後沒地方可去,就暫時住到老許家,可就算是女孩子住人家裏也不合適吧?也不知道老許在這個家裏怎麽待。”

可說著說著,吳母轉念一想語氣又軟下來,“不過小諾實在太招人疼了,一想到那孩子,我什麽都能忍了,要是能天天抱抱親親,幫著帶帶孩子該多好……”

客廳裏,父母還在談論著關於許子銘、關於孩子、關於那個安迪的話題,吳過則默默站起身將臥室門關上來屏蔽這些聲音。回到桌前,吳過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攤開的考前練習冊上,可那天直到後半夜窗外燈火逐一熄滅,桌上的書也一直停留在同一頁,始終沒翻過去。

……

自那之後,吳母幾乎隔三岔五就往許家跑,每次去都提著大包小包的嬰兒用品,回來時更是迫不及待地給吳過父子倆展示給許諾拍的照片,每當吳過瞥見照片裏許子銘的身影時,總會下意識地移開目光。

這天吳母除了帶著許諾的照片回來,還捎帶回來一個消息,說許子銘又要去美國了,大概得幾個月後才能回來。

吳父便問,“怎麽剛回來又要走?”

吳母在廚房裏,邊摘菜邊回說,“子銘這次回來的著急,美國那邊還有事沒處理完,子銘說如果這次去處理好了,以後就不用再來回折騰了。”

“那小諾呢?他也帶著一起去?”

“不帶了,”吳母把摘好的菜放進水盆裏,“我最近也看出來了,孩子根本不黏他,一直都是找安迪,對了,人家全名叫陳安迪,很好相處的一個男生,長得還很帥呢!”

吳父聽了直樂,“這才幾天就幫著說上話了?當初剛知道這個人的時候,你不是還替子銘他媽抱不平嗎?”

吳母瞪了眼老伴,隨即笑著說,“那是因為之前不認識嘛!最近接觸下來,我發現這個男孩真挺好的,別看才二十一歲,做飯帶孩子樣樣在行。我後來一問才知道,他們倆這些年一直在一起,而且打小諾出生起,他就跟著照顧,也是難怪小諾天天黏著他了。”

“那他家裏人呢?”吳父聽了也挺好奇。

“聽小蕓說是孤兒,我就沒好再問,不過這孩子是真懂事,除了帶孩子,大小家務都幫忙做,一天到晚閑不住,連方姐都誇他呢。”

吳父聽後還是搖搖頭說,“我就是有點擔心老許那脾氣,能不能接受得了。”

吳母倒覺得老伴是瞎操心,“都到這份兒上了,有什麽接受不接受的,反正我現在只要看到小諾就開心的不得了,什麽不高興的事兒都想不起來了。”

吳母說著,走到兒子臥室門口,“我說你這個當舅舅的,怎麽不去看看外甥呢?小諾別提有多招人喜歡了。”

吳過只淡淡說,“等有空的。”

吳母顯然不滿意兒子說的,“每天就知道看書,等你有空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了。”

吳母回身走進廚房,“子銘還說,怕他媽忙不過來,問我有空時能不能搭把手,瞧這孩子跟我還客氣什麽,我巴不得呢!等過陣子銘出國了,要是他們忙不過來,我就去幫忙,小蕓帶孩子沒經驗,她要是舍得,我都想把小諾接過來幾天,讓我這個當姥姥的也出出力……”

吳過默默戴上耳機,試圖將所有關於許子銘的消息隔絕在外,自從許子銘回國後,兩人沒再私下聯系過,和之前隔著太平洋時一樣疏離,若不是母親每日念叨,他甚至會恍惚有種對方仍在國外的錯覺。

夜深人靜時,吳過會忍不住胡思亂想,許子銘和那個安迪是那種關系嗎?許子銘為什麽那麽著急要了許諾?會是因為那個安迪嗎?會不會有一種可能,周圍的人都誤會了,兩人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可如果真是這樣,許子銘又為什麽會把人帶回家,又為什麽不做解釋?這些自欺欺人的念頭雖然荒唐可笑,卻是吳過心底無法割舍的僥幸執念。但同時吳過也會心灰意冷的想,若那兩人真是如此,他現在拼命覆習考試還有什麽意義?也會問自己,要是當初沒那麽決絕地斬斷關系,去不顧一切地爭取,他們是否也能像許子銘和安迪那樣有個圓滿結局?

人就是這樣,越在意的事情,越容易陷入患得患失的困局,心裏的天平搖搖晃晃,哪邊都落不下去。如今的吳過,就像被困在迷霧中的旅人,往前,路被堵得嚴嚴實實,往後,每一步都踩著舍不得放下的眷戀。所以吳過就在這進退兩難的矛盾裏,機械地準備著考試,朝著一個模糊不清的方向,跌跌撞撞地摸黑前行。

……

兩周後,許母因事要出遠門,於是經許家同意,吳母順利把許諾接到了自家,而小娃娃剛邁進吳家大門,全家人的目光瞬間都被這個不到兩歲的小家夥吸引了。

吳母對許諾寶貝得不行,恨不得把他捧上天,每天抱著孩子在百來平的屋子裏轉個不停,一會兒變魔術似的從抽屜裏掏出提前藏好的玩具逗他開心,一會兒又拿出熬夜織好的小毛衣仔細給許諾試穿,甚至還躲進衣櫃裏和小家夥玩起藏貓貓。自從許諾來了後,吳母整天忙得腳不沾地,可奇怪的是,腰疼腿疼的老毛病反而見好了,吳母臉上的笑容也沒斷過,因此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

在許家,許諾多少還受著許父家教的約束,可一到姥姥這兒,小家夥幾乎要什麽有什麽。許諾嚷著要玩大米,向來節儉的吳母二話不說,直接倒出半袋米鋪在客廳地板上,任由孩子踩得“咯吱”作響,許諾看上了吳父珍藏多年的木雕擺件,吳母不顧老伴阻攔,轉手就塞進孩子懷裏。她每天變著法子哄許諾開心,生怕孩子想家,當真比親奶奶還要寵著。

不過吳母疼孩子歸疼,早教也沒落下,興許是因為許諾在美國長大,說話比同齡孩子晚些,許家都不著急,倒是把吳母急得夠嗆。於是她一口氣買來好多兒童繪本和有聲書,每天拉著許諾,耐心教他認字說話。

某天周末,吳父找人下棋去了,家裏只剩吳母吳過和小許諾在家,吳母抱著許諾坐在沙發上,邊讀繪本帶許諾看書,邊時不時扭頭看向廚房。

因為鍋上還煮著專門做的兒童餐,吳母沖兒子喊道,“吳過,你過來看會兒小諾,我去把他的飯先弄好,待會兒孩子該餓了。”

好一會兒,吳過才從房間緩緩走出來,“哭了可別怪我。”

“你弄哭一下試試!”吳母白了兒子一眼,把軟乎乎的許諾塞到他懷裏,“真不知道你怎麽回事,小時候對子銘多上心啊!怎麽不把這勁兒用在小諾身上呢?你看你,小諾來家裏這麽多天了,也不見你主動抱抱,多跟他親近親近。”

吳過僵硬地伸手接過孩子,看起來有些小心翼翼,“前兩天抱過了,一抱就哭,我能怎麽辦?”

“還不是因為你總板著臉,也不知道你是怕小孩還是怎麽著,這樣小諾能願意讓你抱才怪。”吳母邊往廚房走,邊叮囑說,“就二十分鐘,千萬別把孩子給我弄哭了。”

當客廳裏只剩一大一小,吳過盯著這個跟許子銘長得七八分像的小人兒,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個笑容,“咱們接著看書吧,姥姥讀到哪兒了?”

大概還是認生,許諾烏黑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轉,突然鼻頭皺起,小嘴一撇開始哼唧,眼看著淚珠就在眼眶裏打轉。

吳過手忙腳亂地抓起一旁的小撥浪鼓在他眼前晃,“我怎麽你了就哭?不愛看就不看,我小時候也討厭看書。”

不知是吳過慌亂的模樣逗樂了孩子,還是撥浪鼓的聲響吸引了註意力,許諾的眼淚瞬間收了回去,片刻間轉了表情,這些天來頭一次對著吳過咯咯笑了。

這一笑差點讓吳過楞了神,手裏的撥浪鼓都忘了搖。其實從知道有這麽個小家夥起,吳過心裏就系了個疙瘩,可眼下看著比許子銘小時候還要可愛的小人兒,吳過開始怨自己,憑什麽把對自己當初放棄的恨,對許子銘移情別戀的氣,都牽連到這孩子身上。

於是半晌後,吳過第一次主動把許諾抱到自己身上,接著拿起一旁的書,聲音放柔耐心說,“剛才姥姥是讀到這兒嗎?咱們繼續。”

吳過握著許諾的小手,讀到哪裏指到哪裏教他熟悉漢字,見小家夥瞪大眼睛有模有樣跟著學,吳過忍不住輕輕摸了摸那粉嫩的小臉,“你爸從小就是學霸,咱不能比他差,是不是在美國沒人教你說中文?咱們是中國人,要說中國話。”

也不知道許諾聽懂多少,但他卻馬上舉起小手回應似的拍了拍吳過的臉,緊接著,突然從他嘴裏蹦出一個軟糯的童音,“舅舅,舅舅。”

這些天來吳母每天教每天教,連‘姥姥姥爺’這樣對小孩子來說拗口難講的詞都學會了,唯獨‘舅舅’卻從來沒說出口,而這會兒兩人獨處不過十來分鐘,這個稱呼卻意外地從孩子口中叫了出來。

這一刻,吳過說不上自己是什麽心情,半晌後,有些認命似的,輕輕應了聲,“誒,小諾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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