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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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幾天後，杜澤宇突然打來電話問，最近怎麽樣，許子銘後來找過你沒有？在許子銘回來之前，杜澤宇從沒主動問過這些事，可自從上次婚宴碰面後，他總是有意無意的問起，你倆後來怎麽樣了？
知道杜澤宇是關心自己，吳過便把許子銘兒子暫住在自己家的事說了出來，結果電話裏就能聽出杜澤宇那頭氣得直跳腳，
“- 他媽的，這小子什麽意思？在這兒耀武揚威呢是吧？！”
吳過苦笑著回應，“- 你怎麽比我還激動？其實是我媽非要把孩子接過來，她這個當姥姥的開心，天天和小孩兒待在一起，感覺人都年輕不少。”
“- 那許子銘呢？沒主動聯系過你？”杜澤宇追問道。
吳過沈默片刻，糾結要不要把那個安迪的事告訴對方，但想想還是忍住了，“- 都過去了，聯不聯系也沒什麽要緊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杜澤宇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才開口，“- 有件事我一直猶豫要不要告訴你……前幾天我和王渺吃飯，他家和許子銘家不是挺熟嘛，他跟我說……”杜澤宇頓了頓，“聽說許子銘家裏住著個男的，是從美國一起回來的。”
說完這些，杜澤宇又忙找補道，“- 我也不清楚那人什麽來頭，王渺說那天他和他爸去許家回禮，結果就看到一個陌生男的在他們家，許家說這是許子銘從美國帶回來的朋友，暫時在他們家借住。”
吳過一聽就明白，杜澤宇這是在委婉提醒自己。其實安迪住進許家已經有段時間了，想來杜澤宇也是憋了好久才決定說出口，既怕自己蒙在鼓裏吃虧，又擔心真相太傷人。
向來大大咧咧的杜澤宇，在這件事上卻小心翼翼，吳過心裏一暖，也松了口氣終於不用再瞞著掖著，他走到陽臺，“啪”地點燃一支煙，“- 這事我知道。”
“- 你知道？！”杜澤宇驚呼出聲，過了好一會兒，聲音才低下去，帶著不確定地說，“- 你說那個人該不會是……”
吳過背對著房間，望向窗外，“- 應該是他對象。”
“- 媽的，那臭小子還要不要臉？！就這麽帶人回家了？！”杜澤宇在電話那頭直接爆了粗口，聲音震得吳過耳膜發疼。
吳過扯出一抹苦笑，“- 我還想著要不要告訴你，你消息倒是快。”
“- 本來那天見著許子銘就來氣，現在想想更他媽火大了！”杜澤宇喘著粗氣，連珠炮似的罵道。
吳過卻只是淡淡道，“- 我倆的事本來就沒誰知道，再說……”吳過停了停，聲音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 人總得往前看。”
老友雖然看起來已經平靜且坦然的接受，但深交這麽多年，杜澤宇太了解吳過，看著灑脫的性格，但隱忍起來打碎牙也往肚子裏吞，更何況這人壓根就沒放下……杜澤宇最後只好裝作沒心沒肺似的說，
“- 也是！不就帶個人回來麽，有什麽了不起的！不提這些晦氣的，怎麽樣，晚上要不要出來喝兩杯？”
吳過嘴上說著“改天”，實際上此刻的他沒有任何借酒消愁的心情，於是簡單聊了幾句後便掛斷了電話。
那天等最後一支煙燃盡，空煙盒癱在窗臺上，吳過才轉身走進房間。
……
許諾在吳家待了十來天後，許母也從國外回來了，兩個老閨蜜便約好了接孩子回家的時間。
吳母這邊再怎麽舍不得，也知道許家那頭也盼著孩子回去，臨走前只能抱著許諾親了又親。
吳父坐在一旁悠悠地喝著茶，打趣道，“這麽舍不得，你幹脆跟子銘他媽說住他們家去算了。”
“竟說糊塗話！我這把年紀還能這麽不懂事嗎？”吳母嗔怪的瞥了老伴一眼，目光又轉回懷裏的許諾，“小諾別想姥姥，姥姥沒事就去看你。”
吳父擡眼看了看墻上的掛鐘問，“怎麽還不走？待會到了中午，小諾路上該餓了。”
“昨天本來說好我送，今早小蕓又改主意說她來接，等著吧。”吳母輕輕晃著懷裏的孩子，能多看一眼是一眼的舍不得。
“我看要是來得太晚，不如留她吃完飯再走，小諾還能陪你多待會兒。”吳父說著便走上前，彎下腰逗孩子說，“姥爺還要上班，不能天天去看小諾，回去可要好好吃飯，知道嗎？”
吳母笑著瞪了老伴一眼，“還說我呢，你看看你自己，比帶吳過小時候有耐心多了！”
話音剛落，敲門聲傳來，吳母抱著許諾站起身，“說曹操曹操到，這是來接了。”
吳過聞聲從房間裏出來，邊走向門口邊說，“我來開門吧。”
事情往往就是這樣總讓人意想不到，等吳過打開門時，就看到許母身後還站著另外一個男生，吳過只用半秒鐘就猜到這個人是誰，他楞了下還沒開口，就聽許母笑著說，
“我看Andy在家裏待著也無聊，就帶著他來串串門。”
說著許母笑著側過身，對身後長得很是清秀的男生說，“這是吳過，子銘哥哥，你也跟著叫哥吧。”
只見那個長著一雙含情脈脈的眼睛，卻又清純似個高中生一樣的男生，很是禮貌小心的開口道，“吳過哥，不請自來打擾了，我叫陳安迪，叫我Andy就可以。”
……
吳過設想過某一天當自己忍不住的時候，也許會和許子銘確認關於這個男生的事，卻怎麽也沒想到，這個自稱Andy的男生，會以這樣猝不及防的方式出現在自己面前。
寒暄沒幾句，吳母便拉著好閨蜜去廚房邊忙活做飯邊聊天，吳父則帶著許諾去樓下買零食，於是空蕩蕩的客廳裏，就只留下吳過和陳安迪兩個人。
吳過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這個男生身上，不同於他想象中留洋歸來的學生模樣，陳安迪沒有頂個花裏胡哨的發色，而是清清爽爽的黑色頭發，自然的弧度遮住眉梢，沒有一絲刻意打理的痕跡。陳安迪身上沒有香水味，只有淡淡的洗衣粉氣息，穿得也是普通得看不出牌子的衛衣運動褲，整個人幹凈得像剛從校園裏走出來的學生一樣。
而當他視線不經意掃過客廳大立櫃的鏡面，看到上面映著自己三十多歲的臉時，卻發現與眼前少年感十足的身影形成鮮明對比，吳過不由得從心底深處嘆了口氣。
“吳過哥，我這麽叫您可以嗎？”按理說應該主人招呼客人，但這場對話卻是由Andy主動示好開始。
“隨便叫就行，”吳過將水果盤往前推了推，“吃點水果吧。”
對方猶豫了下，從果盤裏拿起個蘋果，彎起眼睛笑說，“謝謝。”
接著就見陳安迪拿起一旁的水果刀，轉頭問他，“吳過哥，你喜歡削皮還是不削皮的？一個蘋果太大了，要不咱倆分著吃吧。”
陳安迪笑著征詢吳過意見時，陽光正好打在這個人的側臉上，吳過這才註意到，這個男生臉頰兩側嵌著淺淺的酒窩，很是討喜，吳過那一刻忽然覺得，如果是Gay的話，大概真的很難抗拒這樣一個男生，他短暫宕機了兩秒後，才含糊應了聲“好”。
陳安迪於是低頭開始削蘋果，指尖捏著果柄的動作格外輕柔。
吳過通常沒什麽耐心，蘋果皮削得厚且寬，削完蘋果也只能剩四分之三，他從來沒覺得削蘋果本身也可以是一件令人賞心悅目的事。先不說陳安迪那完全可以去當手模的纖纖玉指，就說陳安迪削下來的又窄又薄的蘋果皮兒，也可以看得出來這是個細心且周到的人。
“許子銘胃不好，也就蘋果能讓他多吃點，”陳安迪削著蘋果忽然笑了，像是嘮著再普通不過的家常，“我聽阿姨說，他小時候犯胃病鬧著吃水果的時候，每次都得求著吳過哥點頭，家裏才敢給他吃。”
吳過起初沒接話，直到陳安迪將削好的蘋果對半分給他的時候，他才開口問，“你跟子銘認識很久了？”
“嗯，”陳安迪點點頭，像是回憶了下，“許諾出生前就認識了，快三年了。”
“你們是同學？”
陳安迪笑了笑，“怎麽可能，我比他小四歲呢，我們是在美國偶然認識的。”
陳安迪刻意略過兩人相識的細節，這讓信息顯得有些淩亂，讓吳過很難從中梳理出他想了解的答案，但相比較這個，吳過卻發現自己更在意另一件事，陳安迪究竟知道他和許子銘多少？
陳安迪很認真的吃著蘋果，細嚼慢咽的，卻總給人一種感覺，這個人在等著被問什麽。
果然半晌後，等陳安迪把最後一口蘋果安靜地吃完，見吳過始終沈默，他便主動開口說，“其實我在美國時就聽子銘提過，家裏有一個很好的哥哥，雖然沒有血緣關系卻比親人還要親。這段時間住他家，阿姨和方姐也總提起您，說您從小到大多照顧子銘，所以今天阿姨說要來，我一時沒忍住就跟著來了，雖然知道有些唐突。”
陳安迪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說，“吳過哥，我這麽不請自來，會不會太沒禮貌了？”
吳過盯著陳安迪沈默半晌沒說話，他不知道陳安迪在美國時怎麽知道他的事，以他對許子銘的了解，那個人絕對不會主動和別人提起，就算提到，也不會像陳安迪說的那樣，常掛在嘴邊說老家有個非親非故卻待他很好的哥哥。所以陳安迪這樣講，讓吳過心裏不得不生出一個念頭，這個人到底是真把自己當“哥哥”，還是明知些什麽卻在刻意試探？
吳過探身喝了口茶，壓下翻湧的情緒說，“怎麽會，子銘從小在這兒長大，你們既然是朋友，我們早晚是會見面的。”
“也是呢，”陳安迪確實懂事，像個小輩般替他續上茶水，“我知道您比子銘大九歲，子銘總說您像長輩一樣照顧他，如果以後您有任何事情可以用得到我的，您只要說一聲就行。”
陳安迪總在有意無意傳遞他是‘長輩’，且和許子銘及自己都不是同齡人這點，讓吳過不覺輕輕扯了下嘴角。
又坐了一會兒，陳安迪問，“許諾在您這兒，沒給您添麻煩吧？”
“沒有，我媽很喜歡小諾。”
陳安迪捧著茶杯抿了口，忽然輕聲笑說，“不怕您笑話，這幾天我在家偷偷哭了幾次，因為從許諾出生到現在，一直是我哄他睡覺，突然沒他在身邊，真的有點不習慣。”
想到剛才小家夥見到陳安迪時，手腳並用撲過去的興奮勁兒，再聯想到先前許子銘哄孩子笨手笨腳那一幕，吳過相信陳安迪這句話百分百是真的。
吳過解釋說，“我媽特別喜歡小諾，接來前沒顧上你的感受，不過你放心，許諾這段時間還算適應。”
“我不是這個意思，”陳安迪忙擺手，“是我自己沒出息，我知道吳阿姨疼小諾，而且小諾來這邊也好，在美國時除了子銘和我，小諾幾乎接觸不到外人，膽子特別小，所以讓他來多和外人接觸下，對小孩子也是好事。”
“外人”兩個字輕輕落進吳過耳朵裏，讓他拿著茶杯的手輕微頓了下，陳安迪明明看起來是個處處討巧又懂事的性格，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吳過總覺著這人話裏話外都在自己面前不動聲色地宣誓主權。吳過再次打量了一下這個男生，這麽幹凈清澈的眼神，會是明知他和許子銘的過往而刻意揣著心機說話嗎？還是說自己太敏感了。
沒一會兒，吳父牽著許諾回來了，小家夥鞋都沒等姥爺脫完，就趿拉著一只鞋撲到陳安迪面前，奶聲奶氣地喊，“Andy抱！抱抱！”
陳安迪笑著把許諾撈到腿上，先在粉撲撲的臉蛋上親了一口，才低頭給他解鞋帶，“來別人家要懂禮貌，怎麽能不脫鞋就跑進來呢？”
吳父掛著衣服，回頭笑著糾正，“哪裏算是別人家，這是姥姥姥爺家，就是自己家。”
陳安迪像是才反應過來似的，連忙道歉，“吳叔叔，我不是那個意思。”
“沒事沒事，”吳父邊笑說邊走到沙發旁，“你是子銘朋友，就跟他一樣，到了這裏別見外，當自己家就行。”
說完，吳父轉身就去廚房幫忙，留下客廳裏兩大一小。
陳安迪掂了掂懷裏的許諾，笑說，“吳阿姨肯定餵了不少好吃的，小諾都長結實了，我聽子銘說吳阿姨做飯很好吃。”
“最近她在研究小孩食譜，盡量可著許諾的胃口。”
陳安迪把許諾往兩人中間挪了挪，指著吳過逗他，“小諾，他是誰？”
許諾這才轉過頭，小手指著吳過，吳過挑眉看著這個前幾天還黏著自己講故事的小家夥，問了句，“你叫我什麽？”
許諾看看他，又回頭瞅瞅Andy，然後才脆生生叫了句，“舅舅。”
吳過從見到陳安迪起就一路下沈的心情，竟被這聲“舅舅”叫得好過些，看著許諾晃著小短腿咯咯笑的模樣，他忽然覺得，孩子果然是驅散陰霾的良藥。至少這一刻，那些翻湧的酸澀和覆雜的心情，都被這聲奶氣的稱呼暫時沖散了。
吳過也像陳安迪那樣，把許諾抱在懷裏，“小諾乖，剛才姥爺帶你去買什麽好吃的了？”
許諾從兜裏掏出一塊巧克力，小嘴抿著使勁，“巧……巧……巧……”
“這是巧克力。”
吳過又耐心重覆教了幾遍，但許諾咿咿呀呀還是說不清，不知道是不是小孩子厭煩嫌累，許諾撇著嘴，掙紮著要從他身上爬下去，“不要舅舅！不要舅舅！要Andy！”
吳過皺了皺眉，不知道一個三十六度五的碳基生物竟能說出這麽傷人的話。
“小諾不許這樣說，這樣舅舅會難過。”陳安迪嘴上教訓著，手上卻把孩子攬得更緊，還順手刮了一下許諾的小鼻子。
顯然這陣子自己有點多餘，吳過索性站起身說，“我去廚房幫忙。”
可剛要邁步，就聽陳安迪在他身後說，“其實許諾說話晚都是我們的責任，如果當初不那麽急著要他，也不至於讓他在美國出生，沒有很好的語言環境。”
陳安迪抱著許諾，仰頭看向已經站起身的吳過，“可是子銘說，有了孩子，也許許叔和阿姨就不會反對我們了。”
一句話像盆冷水，從吳過頭頂澆到腳心，讓涼意瞬間滲進肌膚直達他心底。吳過僵在原地，過了半晌才問，“為什麽跟我說這些？”
陳安迪把許諾放在沙發上，自己則緩緩站起身，帶著誠摯哀求的眼神看向吳過說，
“吳過哥，我知道子銘聽你的，吳叔叔阿姨也聽你的，我和子銘走到一起不容易，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讓吳叔叔幫忙勸勸許叔，看在孩子的份上，讓他同意我們在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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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杜澤宇突然打來電話問，最近怎麽樣，許子銘後來找過你沒有？在許子銘回來之前，杜澤宇從沒主動問過這些事，可自從上次婚宴碰面後，他總是有意無意的問起，你倆後來怎麽樣了？
知道杜澤宇是關心自己，吳過便把許子銘兒子暫住在自己家的事說了出來，結果電話裏就能聽出杜澤宇那頭氣得直跳腳，
“- 他媽的，這小子什麽意思？在這兒耀武揚威呢是吧？！”
吳過苦笑著回應，“- 你怎麽比我還激動？其實是我媽非要把孩子接過來，她這個當姥姥的開心，天天和小孩兒待在一起，感覺人都年輕不少。”
“- 那許子銘呢？沒主動聯系過你？”杜澤宇追問道。
吳過沈默片刻，糾結要不要把那個安迪的事告訴對方，但想想還是忍住了，“- 都過去了，聯不聯系也沒什麽要緊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杜澤宇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才開口，“- 有件事我一直猶豫要不要告訴你……前幾天我和王渺吃飯，他家和許子銘家不是挺熟嘛，他跟我說……”杜澤宇頓了頓，“聽說許子銘家裏住著個男的，是從美國一起回來的。”
說完這些，杜澤宇又忙找補道，“- 我也不清楚那人什麽來頭，王渺說那天他和他爸去許家回禮，結果就看到一個陌生男的在他們家，許家說這是許子銘從美國帶回來的朋友，暫時在他們家借住。”
吳過一聽就明白，杜澤宇這是在委婉提醒自己。其實安迪住進許家已經有段時間了，想來杜澤宇也是憋了好久才決定說出口，既怕自己蒙在鼓裏吃虧，又擔心真相太傷人。
向來大大咧咧的杜澤宇，在這件事上卻小心翼翼，吳過心裏一暖，也松了口氣終於不用再瞞著掖著，他走到陽臺，“啪”地點燃一支煙，“- 這事我知道。”
“- 你知道？！”杜澤宇驚呼出聲，過了好一會兒，聲音才低下去，帶著不確定地說，“- 你說那個人該不會是……”
吳過背對著房間，望向窗外，“- 應該是他對象。”
“- 媽的，那臭小子還要不要臉？！就這麽帶人回家了？！”杜澤宇在電話那頭直接爆了粗口，聲音震得吳過耳膜發疼。
吳過扯出一抹苦笑，“- 我還想著要不要告訴你，你消息倒是快。”
“- 本來那天見著許子銘就來氣，現在想想更他媽火大了！”杜澤宇喘著粗氣，連珠炮似的罵道。
吳過卻只是淡淡道，“- 我倆的事本來就沒誰知道，再說……”吳過停了停，聲音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 人總得往前看。”
老友雖然看起來已經平靜且坦然的接受，但深交這麽多年，杜澤宇太了解吳過，看著灑脫的性格，但隱忍起來打碎牙也往肚子裏吞，更何況這人壓根就沒放下……杜澤宇最後只好裝作沒心沒肺似的說，
“- 也是！不就帶個人回來麽，有什麽了不起的！不提這些晦氣的，怎麽樣，晚上要不要出來喝兩杯？”
吳過嘴上說著“改天”，實際上此刻的他沒有任何借酒消愁的心情，於是簡單聊了幾句後便掛斷了電話。
那天等最後一支煙燃盡，空煙盒癱在窗臺上，吳過才轉身走進房間。
……
許諾在吳家待了十來天後，許母也從國外回來了，兩個老閨蜜便約好了接孩子回家的時間。
吳母這邊再怎麽舍不得，也知道許家那頭也盼著孩子回去，臨走前只能抱著許諾親了又親。
吳父坐在一旁悠悠地喝著茶，打趣道，“這麽舍不得，你幹脆跟子銘他媽說住他們家去算了。”
“竟說糊塗話！我這把年紀還能這麽不懂事嗎？”吳母嗔怪的瞥了老伴一眼，目光又轉回懷裏的許諾，“小諾別想姥姥，姥姥沒事就去看你。”
吳父擡眼看了看墻上的掛鐘問，“怎麽還不走？待會到了中午，小諾路上該餓了。”
“昨天本來說好我送，今早小蕓又改主意說她來接，等著吧。”吳母輕輕晃著懷裏的孩子，能多看一眼是一眼的舍不得。
“我看要是來得太晚，不如留她吃完飯再走，小諾還能陪你多待會兒。”吳父說著便走上前，彎下腰逗孩子說，“姥爺還要上班，不能天天去看小諾，回去可要好好吃飯，知道嗎？”
吳母笑著瞪了老伴一眼，“還說我呢，你看看你自己，比帶吳過小時候有耐心多了！”
話音剛落，敲門聲傳來，吳母抱著許諾站起身，“說曹操曹操到，這是來接了。”
吳過聞聲從房間裏出來，邊走向門口邊說，“我來開門吧。”
事情往往就是這樣總讓人意想不到，等吳過打開門時，就看到許母身後還站著另外一個男生，吳過只用半秒鐘就猜到這個人是誰，他楞了下還沒開口，就聽許母笑著說，
“我看Andy在家裏待著也無聊，就帶著他來串串門。”
說著許母笑著側過身，對身後長得很是清秀的男生說，“這是吳過，子銘哥哥，你也跟著叫哥吧。”
只見那個長著一雙含情脈脈的眼睛，卻又清純似個高中生一樣的男生，很是禮貌小心的開口道，“吳過哥，不請自來打擾了，我叫陳安迪，叫我Andy就可以。”
……
吳過設想過某一天當自己忍不住的時候，也許會和許子銘確認關於這個男生的事，卻怎麽也沒想到，這個自稱Andy的男生，會以這樣猝不及防的方式出現在自己面前。
寒暄沒幾句，吳母便拉著好閨蜜去廚房邊忙活做飯邊聊天，吳父則帶著許諾去樓下買零食，於是空蕩蕩的客廳裏，就只留下吳過和陳安迪兩個人。
吳過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這個男生身上，不同於他想象中留洋歸來的學生模樣，陳安迪沒有頂個花裏胡哨的發色，而是清清爽爽的黑色頭發，自然的弧度遮住眉梢，沒有一絲刻意打理的痕跡。陳安迪身上沒有香水味，只有淡淡的洗衣粉氣息，穿得也是普通得看不出牌子的衛衣運動褲，整個人幹凈得像剛從校園裏走出來的學生一樣。
而當他視線不經意掃過客廳大立櫃的鏡面，看到上面映著自己三十多歲的臉時，卻發現與眼前少年感十足的身影形成鮮明對比，吳過不由得從心底深處嘆了口氣。
“吳過哥，我這麽叫您可以嗎？”按理說應該主人招呼客人，但這場對話卻是由Andy主動示好開始。
“隨便叫就行，”吳過將水果盤往前推了推，“吃點水果吧。”
對方猶豫了下，從果盤裏拿起個蘋果，彎起眼睛笑說，“謝謝。”
接著就見陳安迪拿起一旁的水果刀，轉頭問他，“吳過哥，你喜歡削皮還是不削皮的？一個蘋果太大了，要不咱倆分著吃吧。”
陳安迪笑著征詢吳過意見時，陽光正好打在這個人的側臉上，吳過這才註意到，這個男生臉頰兩側嵌著淺淺的酒窩，很是討喜，吳過那一刻忽然覺得，如果是Gay的話，大概真的很難抗拒這樣一個男生，他短暫宕機了兩秒後，才含糊應了聲“好”。
陳安迪於是低頭開始削蘋果，指尖捏著果柄的動作格外輕柔。
吳過通常沒什麽耐心，蘋果皮削得厚且寬，削完蘋果也只能剩四分之三，他從來沒覺得削蘋果本身也可以是一件令人賞心悅目的事。先不說陳安迪那完全可以去當手模的纖纖玉指，就說陳安迪削下來的又窄又薄的蘋果皮兒，也可以看得出來這是個細心且周到的人。
“許子銘胃不好，也就蘋果能讓他多吃點，”陳安迪削著蘋果忽然笑了，像是嘮著再普通不過的家常，“我聽阿姨說，他小時候犯胃病鬧著吃水果的時候，每次都得求著吳過哥點頭，家裏才敢給他吃。”
吳過起初沒接話，直到陳安迪將削好的蘋果對半分給他的時候，他才開口問，“你跟子銘認識很久了？”
“嗯，”陳安迪點點頭，像是回憶了下，“許諾出生前就認識了，快三年了。”
“你們是同學？”
陳安迪笑了笑，“怎麽可能，我比他小四歲呢，我們是在美國偶然認識的。”
陳安迪刻意略過兩人相識的細節，這讓信息顯得有些淩亂，讓吳過很難從中梳理出他想了解的答案，但相比較這個，吳過卻發現自己更在意另一件事，陳安迪究竟知道他和許子銘多少？
陳安迪很認真的吃著蘋果，細嚼慢咽的，卻總給人一種感覺，這個人在等著被問什麽。
果然半晌後，等陳安迪把最後一口蘋果安靜地吃完，見吳過始終沈默，他便主動開口說，“其實我在美國時就聽子銘提過，家裏有一個很好的哥哥，雖然沒有血緣關系卻比親人還要親。這段時間住他家，阿姨和方姐也總提起您，說您從小到大多照顧子銘，所以今天阿姨說要來，我一時沒忍住就跟著來了，雖然知道有些唐突。”
陳安迪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說，“吳過哥，我這麽不請自來，會不會太沒禮貌了？”
吳過盯著陳安迪沈默半晌沒說話，他不知道陳安迪在美國時怎麽知道他的事，以他對許子銘的了解，那個人絕對不會主動和別人提起，就算提到，也不會像陳安迪說的那樣，常掛在嘴邊說老家有個非親非故卻待他很好的哥哥。所以陳安迪這樣講，讓吳過心裏不得不生出一個念頭，這個人到底是真把自己當“哥哥”，還是明知些什麽卻在刻意試探？
吳過探身喝了口茶，壓下翻湧的情緒說，“怎麽會，子銘從小在這兒長大，你們既然是朋友，我們早晚是會見面的。”
“也是呢，”陳安迪確實懂事，像個小輩般替他續上茶水，“我知道您比子銘大九歲，子銘總說您像長輩一樣照顧他，如果以後您有任何事情可以用得到我的，您只要說一聲就行。”
陳安迪總在有意無意傳遞他是‘長輩’，且和許子銘及自己都不是同齡人這點，讓吳過不覺輕輕扯了下嘴角。
又坐了一會兒，陳安迪問，“許諾在您這兒，沒給您添麻煩吧？”
“沒有，我媽很喜歡小諾。”
陳安迪捧著茶杯抿了口，忽然輕聲笑說，“不怕您笑話，這幾天我在家偷偷哭了幾次，因為從許諾出生到現在，一直是我哄他睡覺，突然沒他在身邊，真的有點不習慣。”
想到剛才小家夥見到陳安迪時，手腳並用撲過去的興奮勁兒，再聯想到先前許子銘哄孩子笨手笨腳那一幕，吳過相信陳安迪這句話百分百是真的。
吳過解釋說，“我媽特別喜歡小諾，接來前沒顧上你的感受，不過你放心，許諾這段時間還算適應。”
“我不是這個意思，”陳安迪忙擺手，“是我自己沒出息，我知道吳阿姨疼小諾，而且小諾來這邊也好，在美國時除了子銘和我，小諾幾乎接觸不到外人，膽子特別小，所以讓他來多和外人接觸下，對小孩子也是好事。”
“外人”兩個字輕輕落進吳過耳朵裏，讓他拿著茶杯的手輕微頓了下，陳安迪明明看起來是個處處討巧又懂事的性格，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吳過總覺著這人話裏話外都在自己面前不動聲色地宣誓主權。吳過再次打量了一下這個男生，這麽幹凈清澈的眼神，會是明知他和許子銘的過往而刻意揣著心機說話嗎？還是說自己太敏感了。
沒一會兒，吳父牽著許諾回來了，小家夥鞋都沒等姥爺脫完，就趿拉著一只鞋撲到陳安迪面前，奶聲奶氣地喊，“Andy抱！抱抱！”
陳安迪笑著把許諾撈到腿上，先在粉撲撲的臉蛋上親了一口，才低頭給他解鞋帶，“來別人家要懂禮貌，怎麽能不脫鞋就跑進來呢？”
吳父掛著衣服，回頭笑著糾正，“哪裏算是別人家，這是姥姥姥爺家，就是自己家。”
陳安迪像是才反應過來似的，連忙道歉，“吳叔叔，我不是那個意思。”
“沒事沒事，”吳父邊笑說邊走到沙發旁，“你是子銘朋友，就跟他一樣，到了這裏別見外，當自己家就行。”
說完，吳父轉身就去廚房幫忙，留下客廳裏兩大一小。
陳安迪掂了掂懷裏的許諾，笑說，“吳阿姨肯定餵了不少好吃的，小諾都長結實了，我聽子銘說吳阿姨做飯很好吃。”
“最近她在研究小孩食譜，盡量可著許諾的胃口。”
陳安迪把許諾往兩人中間挪了挪，指著吳過逗他，“小諾，他是誰？”
許諾這才轉過頭，小手指著吳過，吳過挑眉看著這個前幾天還黏著自己講故事的小家夥，問了句，“你叫我什麽？”
許諾看看他，又回頭瞅瞅Andy，然後才脆生生叫了句，“舅舅。”
吳過從見到陳安迪起就一路下沈的心情，竟被這聲“舅舅”叫得好過些，看著許諾晃著小短腿咯咯笑的模樣，他忽然覺得，孩子果然是驅散陰霾的良藥。至少這一刻，那些翻湧的酸澀和覆雜的心情，都被這聲奶氣的稱呼暫時沖散了。
吳過也像陳安迪那樣，把許諾抱在懷裏，“小諾乖，剛才姥爺帶你去買什麽好吃的了？”
許諾從兜裏掏出一塊巧克力，小嘴抿著使勁，“巧……巧……巧……”
“這是巧克力。”
吳過又耐心重覆教了幾遍，但許諾咿咿呀呀還是說不清，不知道是不是小孩子厭煩嫌累，許諾撇著嘴，掙紮著要從他身上爬下去，“不要舅舅！不要舅舅！要Andy！”
吳過皺了皺眉，不知道一個三十六度五的碳基生物竟能說出這麽傷人的話。
“小諾不許這樣說，這樣舅舅會難過。”陳安迪嘴上教訓著，手上卻把孩子攬得更緊，還順手刮了一下許諾的小鼻子。
顯然這陣子自己有點多餘，吳過索性站起身說，“我去廚房幫忙。”
可剛要邁步，就聽陳安迪在他身後說，“其實許諾說話晚都是我們的責任，如果當初不那麽急著要他，也不至於讓他在美國出生，沒有很好的語言環境。”
陳安迪抱著許諾，仰頭看向已經站起身的吳過，“可是子銘說，有了孩子，也許許叔和阿姨就不會反對我們了。”
一句話像盆冷水，從吳過頭頂澆到腳心，讓涼意瞬間滲進肌膚直達他心底。吳過僵在原地，過了半晌才問，“為什麽跟我說這些？”
陳安迪把許諾放在沙發上，自己則緩緩站起身，帶著誠摯哀求的眼神看向吳過說，
“吳過哥，我知道子銘聽你的，吳叔叔阿姨也聽你的，我和子銘走到一起不容易，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讓吳叔叔幫忙勸勸許叔，看在孩子的份上，讓他同意我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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