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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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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兩人剛從樓上下來,就看見方姐已經將菜一一端上了桌。

吳過走上前,把最後的碗筷幫著擺好,“來蹭飯也沒搭把手,太不好意思了。”

許母拍了下吳過肩頭打趣到,“這麽久不來蕓姨這裏看看,還能讓你動手嗎?”

吳過看著滿桌的美味佳肴,不禁嘆道,“做了這麽多好吃的?”

在許家操持多年的方姐,自然最懂主家的心思,她端著最後一道甲魚湯放到桌上,笑著說,“中午蕓姐接到你電話,就說你今天肯定會來,特意讓我提前把拿手好菜都備上了。”

“這也太麻煩了,”吳過笑看著許子銘,“還是跟著你借光了。”

幾人落座後,吳過看看墻上快指向七點的掛鐘問,“不等許叔回來嗎?”

“你許叔一年在家吃不上十次飯,不用管他。”許母已是習以為常。

幾人邊吃著邊聊家常,沒幾句話過後,許母就將話題轉到吳過身上,“吳過,最近怎麽樣,有對象沒?”

吳過笑著夾口菜,“沒呢。”

“你媽挺著急吧?總跟我念叨呢。”

吳過淡笑答說,“這種事也急不來。”

“我手頭有好幾個條件不錯的小姑娘,要不要安排見見?”許母應該不是臨時起意,倒像是早應下吳母的囑托。

吳過心說您可別問了,果然還沒等他回答,就聽許子銘接過話去,“我哥難得來吃飯,您就別問這些了。”

許母笑著搖頭,“我不是替你哥著急嘛,他也不能一直單著吧?”

“他自己有打算,外人急不來。”許子銘語氣裏透著些許急切與不耐。

許母樂得放下筷子,“怎麽總感覺你跟小時候一樣,生怕別人把你哥搶走似的。”

吳過適時輕咳兩聲,轉向許子銘問,“筆試考完該覆試了吧?需要提前準備什麽嗎?”

吳過本意是想終止這個話題,卻沒成想意外得知一個信息。

許母詫異地看向兒子,“你還沒跟吳過說過你爸讓你出國的事?”

吳過一下子楞住了,“出國?”

“沒什麽好說的,”許子銘語氣堅決,感覺這件事情沒有討論的必要,“我跟我爸說了,我不去。”

許母向來是南方女子溫婉不強求的性格,卻明顯在這件事上顯得有些為難,“可你爸在那邊學校都聯系好了。”

“他自作主張選的,我從一開始就沒答應過。”許子銘眉頭皺起來。

“這事也不用那麽絕對吧?等你爸回來,你們再好好商量一下……”

“沒什麽好商量的,我在國內讀研就挺好。”許子銘頭也沒擡的回說。

“這孩子……”許母見勸不動,便轉向吳過搬援兵,“正好吳過在,你也幫出下主意,你許叔想讓他出國……”

“媽,”許子銘打斷得生硬,“我的事情自己做主,問我哥也沒用。”

通過兩人間對話,吳過已經猜到了七八分,這期間他提著筷子的手就僵在那裏沒動過,半晌後,才勉強擠出抹笑,“蕓姨你別急,回頭我勸勸他。”

聽到這句,許子銘驟然擡起頭,放下筷子直視他問,“你打算怎麽勸?”

“……”一瞬間吳過啞聲頓在那裏,空氣也瞬間凝固,許子銘看他的眼神讓他感到緊張,好像哪怕他再說錯一個字,這個人就馬上向全世界攤牌一樣。

許母用筷子輕點了點許子銘的碗沿,“沒大沒小的,怎麽這麽跟你哥說話呢?”

許子銘視線始終落在自己身上,逼得吳過直垂下目光。

接著,他才聽一旁的人淡淡說了句,“對不起,我只是覺得這個問題沒什麽討論的必要。”

……

飯後,是許子銘送吳過出的門。

別墅區內,吳過開口問,“你爸讓你出國這事兒怎麽沒跟我說,什麽時候的事?”

許子銘瞥了眼他,“說了又怎麽樣?難不成真想讓我去?”

聽出這人話裏的火藥味,吳過忙軟下聲哄著,“我什麽時候說了?”

“那你剛才答應我媽要勸我?”

“話聊到那裏,我能怎麽說?你倒好,當著蕓姨面就炸毛。”吳過看著這張棱角分明的帥氣側臉,胳膊肘輕碰了碰問,“出國去哪兒?”

許子銘邁著不算輕快的步子,語氣悶悶的,“美國。”

“蕓姨說許叔學校都聯系好了?”

許子銘鼻腔輕哼了下,“我都不知道他什麽時候這麽神通廣大了。”

聽吳父提過,許父生意越做越大,最近常和官場打交道,前陣子還跟市長吃過飯,以許父如今的社會地位,吳過猜他安排的學校怕是不錯的常青藤。

“怎麽不跟我商量一下?”吳過問。

“沒什麽好商量的,也改變不了什麽。”許子銘低頭盯著路面,聲音很輕卻透著股犟勁。

吳過點燃支煙,嘆了口氣,“你至少應該提前跟我說下。”

幾步路到了停車處,許子銘停下腳步,忽然轉身直視他問,“說了然後呢?哥,你到底怎麽想的?”

吳過其實心裏有了答案,斟酌著開口,“確實有點可惜,他們安排的路沒錯,你該出去見見世面,你們同學不也有不少出國的?我之前光想著你考研,沒往這處想。”

“所以呢?”許子銘眼神驟然冷下來,“你也覺得我該出國,對嗎?”

“這麽好的機會……不去怪可惜的。”吳過低頭彈了彈煙灰。

坦白來講,許子銘太過耀眼優秀,若能踏入全球頂尖學府深造,從當哥的立場考慮,吳過覺得許子銘不應該錯過這樣的機會。

“這就是你給我的答案?”許子銘的聲音都涼了半分,“我一直瞞著你,就是怕聽到這種話,現在連在國內一年都見不上幾次,你想過如果真出國我們會分開多久嗎?還是說這些在你看來根本都不是事兒?就算跟我分開也無所謂?哥,我在你心裏到底算什麽?!”

看著許子銘急得泛紅的眼眶,吳過突然懂了,那些沒來由的脾氣、突如其來的沈默,全是這麽多事情累積的不安。原來在那些被自己忽視的時光裏,對方早已積攢了太多患得患失的恐懼。

見四下無人,吳過伸手捏捏他氣鼓鼓的臉,“這段時間壓力不小吧?又得反抗你爸媽,還得一門心思準備考研,還要胡思亂想我在不在乎你?擔心如果考砸了,他們就更有理由送你出國,是吧?”

許子銘垂著頭不吭聲,吳過心疼笑說,“傻不傻啊你,真以為我舍得讓你去美國?”

許子銘半信半疑的擡起頭看他,“可你剛才不是還勸我?”

“是覺得可惜,可話還沒說完呢,”吳過吐了口煙圈,看著這人淡笑道,“我想說不去就不去吧,清北實力也不比國外差,主要是……”

吳過吸完最後一口把煙蒂掐滅,再擡眼時笑得溫柔,“我也舍不得。”

許子銘瞬時眼睛發著光,“你再說一遍?!”

吳過側頭輕笑,“這麽近還聽不見?”

許子銘盯著他,眼神認真,“哥,我這樣是不是挺招人煩?”

“知道就好,整天跟小孩兒似的,說翻臉就翻臉。”

吳過笑著摸出車鑰匙解鎖,邊開門上車邊說,“明天來家裏,讓你梅姨給你做好吃的,看你今天都沒怎麽動筷子。”

許子銘徑直走向副駕,拉開車門也坐了進去。

“你上來幹什麽……”

吳過話沒說完,就被一個帶著溫度的吻堵住了唇。

吳過擡眼望向落在許子銘眼裏的星光,笑意揉進眼底,“沒夠是吧?”

“吃你沒夠。”許子銘實話實說。

“下去吧,也不怕熟人看見。”

“看見就看見,”許子銘嘴上硬氣這麽說,但還是怕吳過生氣,不舍的松開了環在這人脖頸間的手臂,“明天幾點下班?”

“老樣子。”吳過笑答。

“明天能不回家吃飯嗎?”許子銘直視他,眼神裏是坦誠直白的期待。

吳過當然明白,低頭系好安全帶,笑著催到,“趕緊回去,出來太久了。”

許子銘下車後,沒著急往回走,反而湊到吳過降下來的車窗前磨,“哥,明天下班別回家了,咱們有好幾個月沒見面。”

“今天不是見到了麽?”吳過故意逗他。

“我是說——”許子銘雙臂撐在車窗上,眼裏的渴望毫不掩飾,“我想你了。”

吳過抿唇憋著笑,“再說吧。”

得了這句半推半就的半準話,許子銘才直起身子退開半步,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他望著車內的人,語氣裏全是眷戀不舍,“路上慢點開,明天我去接你下班。”

……

在等待考研成績的日子裏,許母給吳家打過一次電話,想請吳家人幫忙勸許子銘出國。一來許父認準的事很難動搖,二來她也覺得兒子這個年紀正是出國深造的好時機。吳母每次和吳過提起這事,他總說“子銘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但心裏其實滿是糾結。

他不止一次想過,以許子銘的資質,出國或許是更優的選擇,然而無論答案多麽的肯定,吳過也始終過不了自己這一關,因為他發現他是真的離不開這個人。

在糾結與愧疚中,轉眼到了二月末。許子銘筆試成績剛公布,就第一時間給吳過打電話報喜。吳過得知後,笑著跟母親感慨說這小子怕是文曲星轉世,從小到大學習就沒讓人操過心,吳母看他連著幾天嘴角都沒下來過,不免打趣道,子銘考上研究生怎麽跟你自己中了彩票似的。

二月出筆試成績,三月覆試決定結果,不過以許子銘的發揮來看,拿到錄取通知書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許子銘考研塵埃落定後,兩人幾乎如膠似漆的粘在一起,只要一有空,許子銘就拽著吳過往酒店跑。才沒幾天,吳過就感覺自己這三十歲的腰快要扛不住了,連在家換個桶裝水都得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發力。吳過把這件事的主要責任歸結於許子銘,誰說沒有耕不壞的地,也沒人看看他這塊地上配的是什麽品種的牛。

……

這天在許家吃完晚飯,許子銘看似隨意地開口,“哥,等會送我回家吧?”

吳母邊收拾碗筷邊說,“還回什麽家?你媽剛帶方姐旅游去了,你爸也不在,一個人回去多冷清,就住這兒吧。”

方姐在許家工作這麽多年,許母把她當姐妹待,偶爾會帶著方姐一起出游。

“梅姨,我得回去準備覆試資料,都在電腦裏存著。”許子銘說得有鼻子有眼。

“這樣啊,那可千萬別耽誤了,待會讓你哥送你回去。”吳母轉頭叮囑兒子,“對了,我腌了泡菜想給你蕓姨送去,你順路帶過去。”

吳過正低頭收拾桌面,隨口應下,“行,等會兒送他回去正好拿上。”

許子銘擺好桌椅後,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建議道,“哥,你單位離我家近,要不今晚住我那兒?家裏就我一個人,怪無聊的。”

吳過這才看清許子銘的小算盤,擡起頭目瞪口呆地看向這人。

還沒等他開口,就聽吳母說,“也是,那邊離你上班近,吳過你就別來回跑了,正好你們兄弟倆還能作伴聊聊天……”

開車駛往許家的路上,吳過瞥了眼身旁憋笑的人,無奈道,“想笑就笑吧,別忍著了。”

許子銘嘴角提得老高,側頭看著他,“哥,你不高興了?”

“下次動歪腦筋前,好歹跟我商量一下。”

“商量你能同意嗎?”

想想回來這幾天,這小子就沒閑著帶他跑酒店,連會員卡都又續了一次,吳過沒好氣的笑罵道,“色欲熏心。”

“我只是誠實表達訴求,”許子銘越過中控臺牽上吳過的手,“哥你不喜歡嗎?”

“好好開車。”吳過抿著嘴,別過臉笑看向窗外。

回到家剛打開門,吳過手裏的泡菜壇子還沒來得及放下,就被許子銘摸黑推到門廳對面的墻壁上,緊接著一雙迫不及待的唇就吻了上來。

“你等會兒……我手裏還有東西呢。”

“我等不急,”許子銘喘著粗氣,不安分的手已經開始在吳過纖細的腰身上游走,“你知道我想帶你回家‘做’這件事兒想了多久嗎?”

被吻到喘不過氣,吳過只能側開頭汲取氧氣,“天天不好好學習,瞎惦記什麽呢?”

“罵的對!”許子銘按住吳過的頭不讓他亂動,又重重的吻了下去,“就惦記怎麽幹你。”

粗重的喘息聲在客廳裏回蕩許久,可忽然間,刺眼的燈光在客廳裏驟然亮起來,兩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震驚到瞬間僵在原地。吳過被嚇到手中的泡菜壇子都不覺脫手碎了一地,而沒等他回過神來,許子銘就迅速將他拽到身後,自己則挺直脊背轉過身面對。

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許父不知何時竟坐在客廳正中的沙發上,眼神裏帶著震驚與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們。

許子銘慌亂中仍盡力把吳過擋在身後,強裝鎮定地開口,“爸,你不是說出差嗎?怎麽突然回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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