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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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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第二天,吳過早早來到籃球場,為了在一群大學生中不那麽顯眼,他特地戴了個鴨舌帽混在觀眾席裏。

座位是許子銘提前留好的,吳過剛一落座,便迎上對方投來的目光。兩人視線交匯的瞬間,許子銘便踏實的笑了。

吳過往後靠在椅背上,伸手壓了壓帽檐,擡擡下巴回應,意思是好好打,看著呢。

許子銘默契地接受著吳過傳遞的信息,點點頭後,便全神貫註的投入比賽。

比賽剛開始就進入到了膠著狀態,能走到這一輪的隊伍實力旗鼓相當,比分始終咬得很緊。作為主場作戰的北大,場邊拉拉隊的吶喊聲震耳欲聾。此起彼伏的加油聲裏,“許子銘”三個字出現的頻率最高,也再次驗證了昨天那個隊友所言不虛。也是在周圍女生的議論中吳過才知道,北大籃球隊大多是體育特招生,而許子銘卻是靠正常高考考入,還能穩坐校隊主力的為數不多的隊員之一。每當那些人喊出許子銘名字的時候,吳過嘴角都控制不住微微上揚,某個瞬間,他甚至有些按耐不住想向旁人炫耀的沖動。

每次中場休息哨聲響起,許子銘走向休息區時,總會第一時間擡頭望向看臺,且在人群中準確無誤的捕捉到吳過的目光,畢竟,對方的目光自始至終都鎖在他一個人身上。

到了第四小節,比賽依舊膠著,雙方比分始終難分高下。對方中鋒也正如許子銘所說的那樣,人高馬大體格壯碩。擔心許子銘那只受過傷的手臂,吳過忍不住頻頻望去,這樣想來,距離上次許子銘受傷才過去短短四個月,而這一百多天的光景,竟改寫了他和許子銘維系十多年的兄弟關系,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吳過目光始終追隨那個揮灑汗水的身影,即便在一堆身高相當的籃球隊員中間,許子銘英俊帥氣的外表依舊那麽引人註目。望著場上那人專註控球的神情,吳過腦中突然閃現出許子銘在床上時而發狠逞兇時而撒嬌粘人的樣子,直至被吶喊聲拉回比賽現場,他才猛地回過神來。看著許子銘颯爽俊逸的身影,吳過不覺抿抿嘴笑了,這一刻他才驚覺,原來對這人的喜歡渴望竟到了這種不合時宜的程度。

比賽進入到最後一分鐘,對方以兩分優勢領先,因是北大主場,看臺上的助威聲一波高過一波,為這已近白熱化的戰局推向高||潮。

當球傳到許子銘手中,吳過緊張的情不自禁前傾身體,雙肘撐膝十指交握,目光在電子計時器與許子銘之間來回切換。對方那個難纏的中鋒此刻貼防得更緊,許子銘連續兩個假動作都沒晃過去。時間一秒秒過去,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隨著倒計時滴答作響,許子銘在控球時間內的最後一刻,不得不將球傳到昨天一同回宿舍的隊友手裏。

隊友接球後快速突破切入籃下,可對方球員也迅速做好了回防,在鐵臂般的攔截下毫無投籃機會,這時他眼角餘光瞥見三分線外高舉手臂某個人,電光火石間,隊友虛晃起跳,在空中突然變向將球傳了出去。

許子銘接球瞬間,向後撤步躍出三分線外,當電子計時器跳到"0:00"的剎那,他將球穩穩拋了出去。籃球劃破空氣,拖著銀色尾跡空心入籃。

周圍的一切瞬間變成了透明的背景色,那一刻吳過有生以來頭一次覺得,拋物線原來可以那麽美。

……

午夜的酒店裏,看著床頭櫃上已經走過兩個小時的電子表,吳過心說這方面要是也能跟比賽一樣有個倒計時功能多好。

又過了不知多久後,當兩人平覆在床上,吳過緩了好久才覺得有力氣正常說話。

“今天是不是被自己帥到了?”

許子銘趴在他身上,摸著他的耳垂笑問,“哥你覺得我帥嗎?”

“用得著我說麽?賽後收的花都能開花店了吧?”

“那是全隊的榮譽,不收不合適,”見身下的人沒出聲,許子銘擡起頭觀察了下吳過的表情,試著問,“生氣了?”

吳過累到眼皮都懶得擡,“我幾歲了,至於這麽小氣麽?”

許子銘這才踏實的覆又趴下去,可緊接著,又微嘆口氣說,“說實話,我有時候倒希望你生氣。”

吳過閉著眼笑,“就這麽想讓我吃醋呢?”

許子銘手指在吳過背上胡亂畫著什麽,“被你說著了,我還真就想感覺出來你到底有多在乎我。”

吳過淡笑沒吱聲,心想難道非要把心掏出來給你看才算在乎嗎?

許子銘卻沒由著這人沈默,而是把人扳過來,面對面看著吳過深情道,“哥你知道嗎?有時候給你發消息多了怕打擾你工作,不發又總惦記著。就像今天,賽後收花怕你不高興,看你沒反應我反而有點慌,我這樣是不是有點兒矛盾?”

“是挺矛盾,“吳過終於睜開眼,伸出手指描著這人濃密的眉毛和高挺的鼻梁,無奈笑說,“戀愛果然讓人脫胎換骨改頭換面。許子銘,我以前怎麽也想不到,你談戀愛後會變成這樣。”

許子銘認真問他,“你會嫌我煩嗎?”

吳過手指插在這人發間,輕輕撚著許子銘的發絲,語氣中帶著寵溺與調侃,“養小狗哪有嫌煩的?要嫌煩從一開始就不養了。”

“總說我是小狗是吧?”許子銘點點頭,眼神又開始變得深谙不明,“行,我就讓你見識見識小狗最擅長幹什麽……”

良久,吳過終於感覺自己再次活過來後,他迷離著眼氣虛的問,“我說你打比賽不累嗎?”

許子銘閉著眼笑,“不累是假的,但也不耽誤。”

其實耽誤也沒人怪你……

吳過忍著腰酸,齜牙側過身,“我問你,今天最後一球有把握嗎?”

許子銘直言道,沒把握。

“那還主動伸手要球?不怕最後輸了都怪到你頭上?”

許子銘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說實話,我三分命中率一般,最後一球確實要的有點兒勉強。”

接著許子銘轉過身來,枕著胳膊看向吳過,漆黑的眸子裏只映得出來這一個人,“但那一刻我自私了,因為今天從上場開始,我就希望你的眼裏只看得到我。”

……

比賽結束不到一周,暑假如期而至。

吳過這天正開著會,就收到許子銘短信。

“- 哥,你在幹嘛?”

看了一眼領導在講話沒註意這邊,吳過偷偷把手機拿到桌子下,“- 開會呢,今天實在走不開就沒去接你,到家了嗎?”

沒一會兒,對方馬上回過來,“- 知道你忙,沒事,我已經到家了。”

本來昨天說好要接機的,但今天中午單位忽然通知下午開部門大會。吳過最近請假著實有點頻,再加上上次去北京的時候,迷迷糊糊中被許子銘軟磨硬泡著答應暑假出去玩一趟,權衡再三,吳過還是打消了請假的念頭。但沒人不想在接機口大廳看到戀人突然出現的,一想到許子銘拖著行李走出機場時,定是揣著那點兒僥幸心理,滿心期待自己能突然出現的在人群裏四處張望,吳過心裏就免不了愧疚。

吳過一邊裝作認真開會,一邊插空在桌下忙著和許子銘打字說話,“今天怎麽安排的?”

“- 那就得看你時間了,哥你今天幾點下班?”

“- 還不是老樣子,五點。”

“- 我去接你行嗎?”

“- 想接我去哪兒?我下班直接回家,你要是有空今天過去吧,你梅姨這幾天就念叨你呢。”

這次那邊編輯了很久,過了好一陣子,許子銘才回覆過來,“- 非要今天去嗎?明天再去看梅姨可以嗎?我今天只想和你單獨待一會兒,行嗎?”

吳過提起嘴角笑了,他怎麽可能不知道這小子在打什麽鬼主意,雖然他也期盼著和許子銘獨處,但母親在家忙叨了一下午,不能讓老人家失望白忙活。

“- 明天下班聽你的,今天先去我家吧,你梅姨知道你今天回來,提前準備了一大桌子菜。”

那天吃飯的時候,吳過隨口提起許子銘今天回來,吳母於是當即就說要讓許子銘那天來家裏吃飯,說上次三亞分開後她一直惦記子銘當天帶病就回了北京,每每想起就心裏不舒坦,說這次回來一定給許子銘多做些好吃的補補。

吳過當時聽到這些話,眉毛都控制不住的抖了幾下,不由得心裏默默吐槽,三亞那天許子銘是真病了麽?那是惦記著怎麽開房呢……

又過了一陣,許子銘妥協道,“- 那我下班去接你,咱們一起回去。”

“- 不用折騰,你直接過去就行,我開車走。”

然而五點半,吳過剛把車駛出單位大門,就見那個不聽勸的人正站在一顆老槐樹的樹蔭下,帶著那帥得逆天的招牌笑容,遠遠朝他揮手。

吳過暗自嘀咕了一聲“這臭小子”,但揚起的嘴角卻比AK還難壓。

車剛滑到旁邊,許子銘就打開副駕駛門一步跨了進去,一臉的幸福笑意都快要溢出來。

“哥,我來接你了。”

盡管許子銘已經很克制,什麽肢體動作都沒有,但這畢竟是單位門口,吳過心虛怕同事看見,於是只看了一眼許子銘便把頭正過來,一腳油門把車子開了出去。

“不是說別來了,等很久了嗎?”

許子銘陷在重逢的喜悅裏,視線始終落在吳過側臉上,“想早點兒見你就來了唄,沒等多久。”

看著許子銘額頭的微汗,吳過有些心疼,原本他計劃著下了班就出門,沒成想被領導叫住說了兩句話耽擱了些時間。盛夏三十幾度的高溫,外面站上幾分鐘也夠人出一身汗,而這人等了半天,不過是為了能在這短短的回家路上,和自己單獨待上十分鐘而已。

吳過拿起中控臺上的紙巾遞過去,“擦擦汗。”

許子銘指尖故意蹭著吳過手背把紙接過來,而從落座開始,這人的手就沒老實過,指腹一下下摩挲著吳過搭在操控桿上的手背,溫熱的觸感蹭的吳過直癢癢。

直到轉過兩個路口就要到家了,吳過才無奈地把那只作亂的手挪開,半嗔半笑地調侃說,“差不多得了,再磨下去手都要脫皮兒了。”

“哥,咱們一周沒見了。”

“嚴格說只有六天,”吳過糾正道,側頭看著這人笑,“之前哪次分開不比這次久?”

許子銘手臂搭在車窗上,側頭看了看他,語氣中帶著誘惑的味道,“哥,吃完飯能送我吧?”

一路來,吳過餘光都瞥得到這人眼神一直聚焦在自己臉上,他覺得非常有必要提醒兩句,“許子銘,待會兒回家的時候,咱倆都得註意點兒。”

許子銘聽懂了卻不以為然,“註意什麽?我們之前不也常在家吃飯嗎?”

“那不一樣,”吳過微嘆口氣,怕自己說的不夠到位,也怕許子銘到家時忘乎所以別再露餡,所以說得更直白一點,“是這樣,有時候你習慣了,所以即便有些事你自己覺得沒什麽,可能從旁人的角度看起來,會有點奇怪。”

“比如呢?”大概因為吳過說的太正式,許子銘也認真起來。

明知是掃興的話題,但生怕父母發現端倪,吳過不得不提醒,“比如眼神或者動作什麽的,有時候你自己不覺著,但其實稍微留心一點兒都會發現。”

果然許子銘聽到後半天沒接話,吳過側頭去看,就見這人臉已經側向窗外,沒了剛才的笑模樣。

“這麽不經說?才提醒兩句就不高興了?”吳過緩解氣氛笑著打趣。

一段時間的沈默後,許子銘才開口說,“不是不高興,我既然之前答應先不說就會藏得好好的,但哥你想過嗎?萬一有一天他們知道了,你要怎麽辦?”

不想在這件事情上騙這人,吳過淡淡說,“還沒想好,以後再說吧。”

小區車位上停好車,吳過不想讓氣氛繼續沈下去,解開安全帶時,笑著逗這人說,“吃完飯想去哪兒,想好了嗎?”

許子銘有些蔫兒,“能去哪兒?吃完飯我和吳叔下棋,你陪梅姨收拾廚房,哪有時間?”

“棋可以今天不下,廚房我和你梅姨商量偷懶一天,說咱倆去看電影怎麽樣?”

“‘說去看電影’?”許子銘終於來了興致,轉頭問他,“然後呢?”

明知故問,吳過笑了笑,“你想怎麽安排都行。”

許子銘嘴角控制不住的揚起來,說起話忽然變得有點兒不好意思,“其實上次那個酒店……我辦了會員卡,想著以後能用得著。”

心眼子都長這上面了……吳過打開車門走了出去,關門之前,沖著對方催促笑說,“那還磨蹭什麽?還不快點回去吃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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