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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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暑假我打算帶子銘出去玩幾天。”

這天廚房裏幫吳母打下手做飯時,吳過把話提了出來。

“好啊!”吳母頭也沒擡的應著,手裏麻利地摘著菜,“打算去哪兒?什麽時候出發?”

“可能就下周吧,想去成都轉轉。”

“上次五一你都舍不得請假,這次出去年假還夠嗎?”

吳過頓了下,撒了個謊,“還有兩天假,再加上周末也夠了。”

其實年假早就在去北京時就用完了,他這次跟單位請的是事假。

“那就好,不過你倆怎麽突然想著一起出去玩?子銘不找同學一起嗎?”

吳過提前想好了說辭,這個問題倒是答得自然,“他說同學都有事,一個人去沒意思,而且下學期要備戰考研了,想趁著假期放松放松。”

“挺好的,年輕人就得多出去走走,”吳母把菜洗好瀝幹水,叮囑道,“在外面別讓子銘花錢,雖說你許叔家生意越做越大,但怎麽說你也是當哥的。”

“我知道,他一個學生,怎麽可能讓他花錢。”

接過兒子遞來切好的肉絲,吳母邊起火倒油邊把兒子推出廚房,同時笑著感嘆道,“一晃子銘都大四準備考研了,你說時間過得多快啊!現在你們兄弟倆還能結伴去旅游,以後等子銘有了女朋友,怕是就顧不上你嘍!”

吳母隨口一句玩笑話,卻讓吳過心底泛起惆悵,和許子銘的事今後會發展成什麽樣他完全不知道,只能抱著拖一天是一天的心態,瞞著所有人和許子銘小心翼翼談戀愛,他都不敢去細想,倘若有一天被雙方家裏發現,這段見不得光的感情又會走向何方。

回到臥室,吳過坐下來靜了一會兒,才拿出手機給許子銘發去消息,

“- 周四早上出發。”

……

周四清晨,和家裏打過招呼後,吳過提前兩小時便提著行李出了門。為避免誤機他特意預留了充裕時間,誰知半路突發交通事故堵車,等他趕到機場的時候,距離航班起飛也只剩不到四十分鐘而已。

而這一路上,每隔幾分鐘許子銘的消息就發過來,問他到哪裏了?路況怎麽樣?好像生怕這場盼了許久的二人旅行會被任何突發事件破壞。

剛過安檢口,就見許子銘焦急的站在那裏徘徊,直到視線對上他的瞬間,才露出踏實安心的笑,“哥,這兒呢!”

吳過快走兩步上前,“你不會一直在這兒等著呢吧?”

許子銘一個多小時之前就說到機場了。

“怕你趕不上,”許子銘接過他手裏的行李,笑說,“我都問好改簽窗口在哪了。”

“去登機口坐著等就好了,真懷疑你北大怎麽考上的?”吳過佯裝嫌棄的皺皺眉,他只是心疼這人傻乎乎站著等半天。

許子銘卻幸福的側向他笑說,“等你多久都不累。”

登機廣播響起,兩人拎著行李快步朝登機口趕去。

怕覺得許子銘覺得自己對這次旅行不上心,吳過邊走邊解釋,“本來出門挺早,路上碰上個交通事故,要不然不會這麽晚到。”

“沒事,大不了就改簽,”許子銘腳步不停,嘴角揚起幸福的弧度,“只要去就行。”

吳過聽了直樂,忍不住打趣,“就這麽盼著出去玩兒呢?”

許子銘看看他,輕輕嘆口氣,“哥你真忘了?高考結束那年你答應帶我出來旅行,結果臨時叫上了顧倩姐一起,當時你說會補上,一點兒沒印象了?”

經這麽一提吳過才記起來,三年前確實有過這事,那時許子銘對他來說還只是弟弟,也確實想著以後有機會再把虧欠的二人旅游補上。可沒想到後來兩人失聯的時間就占了一大半,而等許子銘兜兜轉轉再站到自己身邊時,也完全換成了戀人身份。吳過低頭笑了,原來命運不欺人,未完成的約定,竟以這樣一種方式實現。

兩人正在登記處人群裏排著隊,吳過肩膀突然被人輕拍了一下,而他一回頭,就見那個好久不曾見面的、剛剛還談到的前女友出現在面前,吳過心說要不要這麽巧,劇本大概也不敢這麽寫。

“吳過?真的是你?!”顧倩看到他,驚訝中帶著久別重逢的喜悅,“你怎麽在這兒呢?!”

吳過回應笑著打招呼說,“你怎麽也在這兒?”

“我出差啊!好巧,你也出差嗎?”顧倩像是見到老友一樣,既興奮又高興。

“不是,我出去玩兒幾天。”

“去成都啊?真會挑地方,現在去成都玩的人挺多的呢!”

“是吧。”吳過明顯有些局促,還沒有想好接下來該聊些什麽,就見許子銘忽然往前半步,站在他身側說,

“顧倩姐,好久不見。”

顧倩這才註意到旁邊的人,瞪大了眼睛,“許子銘?!天啊,你是不是又長高了!比那時候成熟多了,你們倆一起去嗎?”

“正好他暑假有空……”吳過剛開口,就被許子銘搶著接過話頭,“對,我哥帶我出去玩兒幾天。”

‘帶我出去’像是為三年前扳回一局,不知道顧倩聽沒聽出來,吳過反正是聽出來了。

隨著排隊的人群緩緩挪動,幾人邊走邊聊著。

“這幾年過得怎麽樣?”顧倩問。

“還是老樣子。”

“有女朋友了嗎?”

“……沒有。”看著前面排隊的幾十號人,吳過暗自祈禱隊伍能走快些。

“用不用給你介紹一個?”顧倩大大方方地問。

餘光瞥了眼不動聲色卻散著一身冷氣的許子銘,吳過轉回頭笑著婉拒道,“不用了,心意領了,謝謝。”

“不會還對我念念不忘吧?”顧倩本就是熱絡開朗的性格,邊開玩笑邊舉起右手晃了晃,“可惜晚嘍,我都結婚啦!”

“恭喜恭喜,什麽時候的事?怎麽沒通知我一聲?”吳過由衷替顧倩高興。

“去年就結啦!再說幹嘛通知你,隨份子啊?”顧倩灑脫的擺擺手,“請前男友參加婚禮,這個行為尷尬又愚蠢。”

吳過低頭沒說話,倒也打心底讚同。

忽然想到什麽,吳過側頭問,“我怎麽記得有人說三十歲前不結婚來著?你今年才二十九吧?”

“這事你倒記得清楚!”顧倩笑瞪了吳過一眼,“還不是你當時旁敲側擊問我能不能晚點結婚,我不想輸才賭氣那麽說的好嗎?”

吳過沒想到是這樣,隨即無奈笑著搖搖頭。

進入機艙後,三人又簡單寒暄了幾句,便各自走向座位。

飛機起飛好一陣子,許子銘始終望向窗外的雲層發呆,吳過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他,“怎麽不說話?”

見對方睫毛都沒有動一下,吳過湊過去,壓低聲音逗他,“不是在吃陳年老醋吧?”

半晌後,許子銘聲音有點沈的突然開口,“哥,你會怨我嗎?”

吳過向空姐要了兩個靠枕,轉頭發現許子銘正盯著自己,像等待被審判似的,“怨你什麽?”

“如果不是我攔著你結婚......”許子銘避開他視線,“現在給顧倩姐帶上婚戒的人就是你了。”

吳過挑眉,故意拖長尾音,“這麽說還真有點道理,要不是她賭氣說三十歲不婚......”

“你真後悔了?”許子銘猛然攥緊扶手,指節都因用力過度而泛白,看著這人眉頭緊鎖的慌張模樣,吳過心裏“咯噔”一下,後悔玩笑開大了。

“逗你都聽不出來,後悔能跟你坐這兒麽?”見許子銘仍緊繃著臉,吳過伸手輕輕按住他的手背,直視那雙不安的眼睛認真說,“不後悔,也不可能怨你。”

許子銘抿著唇不說話,像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假,過了許久,他又喃喃道,“可你剛才見到顧倩姐時,有點怪怪的……”

“還挺敏感,”吳過把靠枕塞進他懷裏,自己也向後靠著座椅輕笑,“剛才我確實沒想到會見到顧倩,這幾年一直沒聯系,就挺突然的,而且你還在我身邊,換誰都會別扭。”

“倒是你許子銘,我看到顧倩後才想起一件事,”吳過側頭看著他說,“當年顧倩一直跟我說你對她有敵意,我還替你辯解來著,說你只是不愛說話並沒有針對她,現在想想人家也沒冤枉你。”

許子銘終於放下心笑了,但不消一會兒,又湊到他身邊問,“哥,如果再重來一次,讓你有機會選擇,你會和顧倩姐結婚嗎?”

“你說呢?”吳過困意上湧,輕彈了下許子銘腦門,“怎麽還沒完了?”

見許子銘有點兒小失落的靠了回去,吳過心裏一軟,輕聲說,“以前覺得重要的,現在回頭看,都比不上你。”

吳話音剛落,許子銘就猛然轉向他,聲音裏是藏不住的歡喜,“真的?”

“假的。”大早上起來趕飛機,吳過此刻眼皮直打架,“快睡吧。”

吳過剛閉上眼,就聽到耳邊某人懊惱的小聲嘟囔,“早知道手機錄下來了……”

吳過忍不住笑,“學霸連一句話都記不住嗎?快養精蓄銳吧,下飛機後還得到處逛呢。”

……

成都是近幾年的熱門旅游城市,這次旅行依舊是許子銘負責規劃行程。然而在四天三晚的安排,吳過總覺得在酒店待的時間長到離譜。

第三天從青城山下來時,許子銘突然宣布行程結束,可以回酒店了。

吳過盯著手機上的時間,懷疑自己聽錯了,“現在才兩點。”

“哥,你走一天累了吧?不想回去休息嗎?”許子銘看著他問,赤|裸|裸的意思被吳過讀得明明白白。

“我們十點多才出門,這也算一整天?”

回想這幾天,打從飛機落地起,許子銘就在某些方面透著股執拗,像是要把酒店住宿費一分不落的賺回來似的。第一天中午入住後只出門吃了個晚飯,飛機上養足的精神全耗在了房間裏。昨天雖早早出了門,原本計劃中午回酒店休息後再出發,結果進入房間後就再沒踏出酒店半步,連晚餐也是點了外賣草草了事。

“時間還早,再逛逛。”吳過擰著眉頭,暗自下定決心今天絕不能重蹈覆轍。

許子銘抿了抿唇,眼底閃過一絲失落,卻也妥協說,“那去步行街走走吧。”

兩人這次租的車,到了停車場,吳過語氣放軟,隱晦勸道,“好不容易出來玩兒,就別總惦記那件事兒了。”

許子銘利落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室,一臉坦然說,“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想著那件事兒不是很正常嗎?”

吳過嘆口氣,跟著坐進副駕,“可也得有個度……咱們是來旅游的,總不能一直窩在酒店裏。”

“哥,不瞞你說,怕你想多逛幾個地方,行程我已經調整過了,不然每天出門半天就夠了。”

見這人說得仿佛理所當然,吳過只覺胸口發悶有些缺氧,抓起在半山腰買的扇子猛扇幾下,“下午去錦裏,晚上吃完飯再去酒吧,今天十二點前不回酒店。”

……

錦裏古街正值暑期旅游高峰,掛著各色燈籠的青石板路上人擠著人摩肩接踵。吳過和許子銘本就不熱衷逛街選紀念品,於是吃過晚飯後,兩人拐進一家掛著“川劇變臉”招牌的茶館坐下,想著正好可以飯後消食解解暑氣。

茶館裏零星坐著幾位游客,期間不時有服務人員添茶倒水,可說好二十分鐘後的演出卻遲遲沒動靜。還是旁邊的游客提醒說,八成是客人太少,攢著人多下場一起演出呢。

吳過倒是無所謂,許子銘卻有點坐不住了,只見這人第無數次戳亮手機屏幕,緊接著擡頭問他,“哥,還等嗎?”

吳過漫不經心的嗑著瓜子,“急什麽,來都來了。”

“快八點了,咱們已經逛了一晚上了。”

“出來玩兒不就是要多逛逛麽,光在酒店待著不是白訂機票了?”

一句話讓許子銘稍稍閉上嘴,只是不一會兒,又聽這人小聲嘟囔了句,“明天咱們就走了,還是中午的飛機……”

這句明顯是說給吳過聽,提醒他可用餘額時間已經不多了。可吳過現在只要一聽許子銘催他回去就會心理性抵觸,就像一見許子銘直勾勾盯著自己就會生理性的腰疼一樣。

於是他端起茶杯,悠閑地抿了一口,“所以今晚更要多待會兒,喝完茶再去酒吧坐坐。”

許子銘挑眉瞥了他一眼,不再無謂的抗議,索性把手機插回兜裏向後靠去,竹編的椅子都被壓出吱呀作響的聲音。

像憋著股勁兒一樣,許子銘點點頭說,“行,聽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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